細雨澆滅最後一點兒木炭火星，兩人匆匆下了山。

百裏踏歌梅花枝橫搭在肩頭上，用衣肘抹去面頰上的雨水，右手牽着那匹白馬，對着前方頷首道：“再往前就是廬州邊界了，最多兩天的路程我們就能到益州。”

“前面好像有個小鎮子，先去避雨歇歇腳。”

“行。”

.....

小鎮青石板路，紅磚灰瓦，一眼望去約有三十幾戶人家，但詭異的是，這小鎮上卻寂靜無聲，連一個人影都看不見。

兩人踏進鎮子，發現鎮子毫無生氣，不禁皺起了眉頭，陳青玉抽了抽鼻子：“有股血腥味，不過被昨夜的這場雨沖刷的乾淨。”

百裏踏歌走到一戶人家門前，發現木板門上佈滿了箭孔刀痕，抬手敲了敲門：“有人嗎？”但卻發現門是打開的，門板後面的門栓並沒有拉上。百裏踏歌推開破敗的木門，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味衝入鼻腔。

一對夫妻的屍首倒在竈旁的血泊中，女人的懷裏還死死的抱着一個莫約四歲的孩童，一柄樸刀捅穿了孩童的身體扎進女人腹部，一刀兩命！百裏踏歌嘆息一聲，將女人怒睜的雙眼合了上，轉身離去。

石板路上，“這座鎮子應該是被附近的匪徒洗劫了，我去了幾處人家，都是屍體。”陳青玉擦了擦臉上的雨水道。

百裏踏歌嘆道：“現在江湖勢力龐大，朝廷式微，廬州已是遠離大都，不過廬州城是重地治安不用多說，但這些邊陲小鎮卻遭了殃。”

兩人正說話間，一個身穿破爛簑衣的老翁不知從哪裏走到二人身後說道：“小子，這不是馬匪幹的。”

兩人循聲轉過身來，看着眼前這個流浪漢打扮的老翁，此人竟然在我們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到了我們身後，是他的境界太過高深隱匿了氣息還是他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翁，陳青玉暗暗思付道。

老翁餘光看到陳青玉身後的劍匣，又看了看陳青玉的臉龐，隱藏在鬥笠下的臉龐不禁露出了一絲微笑。

二人拱手道：“小子愚鈍，若這不是馬匪所爲，那是何人，以至於屠戮一個鎮子百十條人命？還請老先生解惑。”

老翁眯起了眼睛，點點頭，彷彿很滿意這兩個年輕人的態度，抹去花白眉毛上雨水道：“先進屋子裏說話。”

篝火升起，陳青玉和百裏踏歌擰乾外衣放在篝火旁烘乾，“老先生，那這邊陲小鎮的慘案，究竟是何人所爲？”

老翁取下身上的鬥笠簑衣，露出了花白的鬚髮，可奇怪的是老人臉上沒有什麼皺紋，真個稱得上是鶴髮童顏，老翁折下一截木枝在地上不知道在畫什麼，邊畫嘴中邊說着：“老頭子我也不知道那些個是什麼人，我流浪到這裏，偶然目睹了這樁慘案，我只聽說那些人裏帶頭的再說什麼鐵心素問，然後便挨家挨戶的搜，搜完了就滅口。”說完老人也畫完了，一副歪歪扭扭的畫呈現在地板上，但還是可以辨認出是一副打開的扇子，扇面上有一朵盛開的花，“這便是那些人服飾上的標誌了。”

百裏踏歌震驚道：“老先生，你可確定聽到的是鐵心素問？”老翁瞥了他一眼道：“老頭子我雖然年事高，但這眼神和耳光可靈光着，那些人搜了一夜沒有搜到就走了，老頭子我躲在雞舍裏才躲過了這幫歹人。”

“這鐵心素問是什麼？把你驚成這樣？”陳青玉問道，百裏踏歌指着老翁在地上畫的圖案說道：“這個，便是武林絕頂世家之一的蜀中唐門唐家的標誌！黑扇蓮花，我絕不會認錯，還有那鐵心素問便是蜀中唐門自第一代門主創建之時集結唐門所有能工巧匠，用了八年時間才鍛造出來的唐門重器，裏面包含了無數唐門暗器，只有歷代門主才能持有鐵心素問，聽老先生的話，這鐵心素問如今是流落在外了，唐門裏定然是要翻天覆地了。”

陳青玉啐了口，把手按在劍匣上正色道：“即便那什麼鐵心素問有多麼重要，他們唐門的人也不能如此草芥人命，當今世道雖然朝廷式微，我們武林中人也應當以仁義爲立身踏足江湖之本，因此那蜀中唐門是名家大宗，更不應做出如此惡行。”

百裏踏歌附和道：“不錯，武林中人遊歷江湖應當義字當頭，可偏偏某些江湖上的大宗世家，表面上以正派自居，背地裏還不知道是什麼嘴臉。”

老翁心中暗暗讚歎眼前年輕人的剛正不阿，嘴裏說道：“若是江湖上多些像小兄弟們這樣一身正氣的義士們就好了。”

陳青玉和百裏踏歌慌忙拱手道：“不敢，老先生謬讚。”

三人在小屋中烤了半晌的火，衣物也乾的差不多了，天也放晴了，一絲陽光透過破敗的屋檐灑了進來。

雨水沖刷掉了空氣中的血腥味，三人走出小屋，老翁依舊將他那身破爛簑衣鬥笠穿戴上。

“小兄弟，不知你們二人要前往哪裏？”老翁問道，“由此向北去中州。”百裏踏歌回道。

老翁驚喜的拍手道：“老頭子我有個故人也在中州，我正想前往中州投奔他，不知道兩位小兄弟可否帶我同行，我腿腳好得很，不會耽誤你們行程的。”

“這，好罷，老先生你和我們在一起也稍微安全一些。”百裏踏歌回道，老翁聽後連連道謝。

“青玉？青玉？你發什麼愣啊，”百裏踏歌推了推旁邊沉默不語的陳青玉，“我們該上路了。”

陳青玉望着沒有一絲生機的小鎮，嘆息道：“我想把這些無辜的人們葬了，好讓他們安息。”百裏踏歌惋嘆道：“是啊，本該是一派和睦景象，卻被捲入江湖紛爭中，可憐，可嘆。”

......

最後一捧土撒到了土墳上，天上又飄起了細雨，好像也在替這些妄死冤魂惋惜。

雨越下越大，二人矗立在合葬墳前久久不能言語，爲了一把兵器，竟然就可以妄殺一鎮百十口人性命，這個江湖是否還有仁義二字。

正感嘆間，殺機悄然而至，幾柄寸長的小劍破開雨幕刺殺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