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裏踏歌略有些驚訝地望着石進,回道:“師兄爲何說猜不出來?若是隨意壓上一注,或許能壓中也說不定。”
石進雙手死死按在矮桌之上,汗水浸溼了他的衣衫,順着髮梢低落到羊皮墊上。
良久,石進放佛全身被抽空了氣力一般,跌坐下來,擺了擺手嘆息道:“當一個賭徒失去了自信,那即便是他壓中了,亦是輸了,這局是你的勝利。”
說罷石進起身向右側走了三步,讓出去了通往第十五層的樓梯,說道:“師弟,速速去下一關吧。”
百裏踏歌起身,向石進拱了拱手,笑道:“多謝師兄,”說罷拿起玄鐵寒梅走向了樓梯,剛剛踩上一級階梯時回頭對石進道:“師兄,有時候盲目的自信或許也會成功,你說對吧。”
說罷,轉身向十五層去了。
“這小子,”石進搖了搖頭,眼前百裏踏歌的身影已經完全消失在了樓梯上,“或許你的自信是對的吧。”
目送走百裏踏歌之後,石進踱到矮桌旁,望着矮桌上那反扣着的黑色骰盅,剛伸出右手便僵在了半空。
“我在害怕什麼?”石進自嘲地笑了笑,揭開了那反扣在矮桌羊皮墊上的骰盅。
一枚二點,另一枚三點,五點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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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關城之內
陳青玉望着眼前五座高聳入雲的山峯,驚歎道:“這裏便是天關城內的模樣麼。”
這裏便是中州的五聖峯,風花雪月劍五仙所居住的五座山峯,五聖峯下便是天機樓弟子所修行習武和居住的地方。
在唐門之內所見唐門佔地之廣已是讓陳青玉驚訝不已,而唐門相對於眼前的天關城所相比卻不足其十分之一的大小。
灞瓏車馬垂楊裏,京國城池落照間。
綏陽王朝在天機樓內所下的手筆,在這句中州人口中傳唱的詩句之內可見一斑。
“發什麼呆呢?”花雲裳用手指輕點了點陳青玉的額頭,笑問道。
陳青玉這纔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指着面前最高的一座山峯,劍仙歐陽紅雪所居住的天機樓主峯,此時通往主峯之上石階只有一兩個身穿白色練功服的弟子清掃着,道:“這裏便是劍仙歐陽紅雪所....”
陳青玉話還未說完,花雲裳便回道:“不錯,正如你所猜測的那般,這座主峯正是歐陽紅雪的住所。”
這句話放佛正印證了陳青玉心中所想的那般,驚異道:“三城主所講,想要見我的人難道是?”
花雲裳微微點了點頭,並未做出回答,但在她的表情看來,情況正如陳青玉所想的那樣,那位老者正是名震天下的劍仙歐陽紅雪。
“風景看完了?”花雲裳拉過陳青玉的手,便要運起輕功向主峯大殿去,但陳青玉確實鬆開了花雲裳的手。
“怎麼?”
花雲裳問道,陳青玉指着眼前的石階道:“如若是去見劍仙歐陽紅雪前輩,我更想從這石階之上走上去。”
聽了陳青玉的話,花雲裳驚訝地挑了挑柳眉,回道:“你可確定要從這裏走?這主峯之上的石階可足足有九千級。”
“嗯,”陳青玉篤定地點了點頭,走到了那石階之上,轉頭對花雲裳道:“三城主,我先行一步。”
說罷,一步掠到石階之上。
望着陳青玉的背影,花雲裳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道:“還真是和那人一摸一樣,脾氣都死犟死犟的。”
說罷,花雲裳輕輕揮了揮衣袖,腳尖輕點一片花瓣,向那天機樓主峯之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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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機樓大殿之內
“那娃娃呢?”
歐陽紅雪望着獨自一人進入大殿之內的花雲裳,疑惑道,“怎麼只你一個人來了。”
花雲裳坐下,輕輕抿了一口茶盞中的花茶,回道:“他呀,聽說要見您這尊大佛,要從九千級石階上一級一級爬上來。”
聽到花雲裳的話後,歐陽紅雪哈哈大笑道:“還真和他老子一個模樣,倔得很啊。”
花雲裳白了歐陽紅雪一眼,說道:“別倔不倔了,你現在想見他,是要把二十年前的事情告訴他嗎?”說到這裏花雲裳將手中的茶盞放了回去,嘆道:“會不會太早了一些?”
歐陽紅雪搖了搖頭道:“會告訴他一些事情,但不是全部,現在還太早了,太早了。”
“是因爲綏陽的那傢伙嗎?”
歐陽紅雪抬頭望着東邊的方向,那裏便是綏陽王朝的大都盛京,笑道:“或許是吧。”
“對了,前段日子前來闖樓的那個小子你知道嗎?”花雲裳好像想起來什麼似的,對歐陽紅雪問道。
歐陽紅雪回道:“你是說艾爻那個娃娃?”
“對,就是那個叫艾爻的,”花雲裳拍了拍手道,“據說他可是一口氣闖過了十五層,就連仁山都沒能在他手上走過十招。”
歐陽紅雪笑了笑,那個年輕人的模樣又浮現在自己的眼前,笑道:“是啊,那個娃娃可是個普天之下都難尋的武學奇才啊。”
“是武學奇纔不假,可又不是我們天機樓的武學奇才,”花雲裳給了歐陽紅雪一個白眼,“你不是說過現在有心收徒了嗎?那艾爻怎麼,還入不了您劍仙的法眼?”
歐陽紅雪擺了擺手道:“你可別嗆我了,當日我可是親自去見了那個娃娃,但當我向他提出收徒一事,你知那娃娃說什麼嗎?”
“說什麼?”花雲裳好奇道。
歐陽紅雪嘆道:“他跟老頭子我講,他不練劍的,”歐陽紅雪捻了捻鬍鬚,繼續道,“因爲這事兒我可被醫酒屠那個老不正經的笑話了很久。”
花雲裳聽後也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想不到這世上還有不給你歐陽紅雪面子的人。”
歐陽紅雪捻着鬍鬚,也爽朗地笑了幾聲,笑罷說道:“那娃娃的氣運不在我天機樓,或者說不在這中州的一隅之地。”
“咋?這麼好的徒弟沒收成,您老不覺得可惜嗎?”花雲裳調侃道。
說到這裏,歐陽紅雪拿起身旁的茶盞,手指輕輕碰了碰茶盞壁,那本已冷卻的茶水又冒出了絲絲熱氣,茶香飄散出來。
“沒什麼可惜的,即使那孩子不會屬於我天機樓,只要他心存中原九州,那又有何妨呢?”歐陽紅雪喝了口茶,回道。
花雲裳望着首座上的這個小老頭兒,不經有些心疼,不論何時,中原二字一直佔據他一生的首位。
“那也是,不過現在闖樓的那個小子,天賦可不在那艾爻之下,”花雲裳指着遠方的試劍樓道,“您老可有心收他做個徒弟啊,據我所知他可是練劍的。”
歐陽紅雪哈哈大笑起來,“那娃娃可是被聞人蓮卿看中的,要是我搶了他做徒弟,我怕聞人蓮卿那小子會跟我這把老骨頭拼命。”
“他竟然想收徒了?”花雲裳有些驚異,反問道,歐陽紅雪點了點頭,“他不僅想收徒,這還親自去守層了,看來這次那小子是真的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