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鐵寒梅的劍身好似幻化成一隻遨遊天際的飛燕，劍刃破風之聲也有如飛燕嘶鳴，裹挾着肅殺的真氣刺向了李仁山。

而李仁山見百裏踏歌使出了這招飛燕還巢，心中雖是有諸多疑惑，但卻絲毫不敢怠慢，所以這一掌月中寒便是用出了第二重境界——半月之境。

此時若是有天涯海閣的弟子在場親眼看見了這兩招，怕是手中的毛筆都要寫的停不下來了。

且不論用這兩招的是何人，但憑這萬劍山莊的飛燕還巢和天機樓雪月二仙所創掌法月中寒，便能博得一個天大的噱頭。

在此刻說時遲，飛燕與一輪半月碰撞在一處，二人的真氣順着掌心和劍尖絞殺糾纏起來。

“月中寒有三境，新月之境，”李仁山微微笑了笑說道，但其手中攻勢不減反增，生生將百裏踏歌逼退兩步，“半月之境和滿月之境，如今的你竟能接下這第二境，我想是我小看你了。”

話音落下，二人中心的真氣擴散開來，李仁山輕輕後撤兩步，衣袖一甩穩住了身形。

反觀百裏踏歌，踉踉蹌蹌往後退了十數步，以玄鐵寒梅的劍尖抵地纔不至於倒下。

“笑話了，這也能算接下嗎？”

百裏踏歌用手擦了擦嘴角滲出的血絲，苦笑着回道，剛剛李仁山看似簡單的一掌，竟讓他感覺如一塊磐石向他撞擊過來，難以抵擋。

李仁山走上前一步，負手於身後道：“我很好奇兩件事，不知可講不可講。”

百裏踏歌直起身來，從演武臺的邊緣走到李仁山面前三丈左右，回道：“師兄請講。”

“第一件事，我隨自幼拜入天機樓門下，但對江湖之中的一些事情還是有所瞭解的，”李仁山踱着步，道，“你剛剛所使的這招可是萬劍山莊第一任莊主江懷安賴以成名的絕技，飛燕二式中的歸巢？”

百裏踏歌心中一怔，但還是如實相告，並沒有予以置否，“師兄所言不錯，這招確實是歸巢。”

李仁山輕輕點了點頭，伸出右手一根手指道：“這是其一，飛燕二式乃是萬劍山莊不傳外之術，”說着李仁山又豎起第二根手指，繼續道，“其二，萬劍山莊以鑄劍爲起家之本，對劍的要求近乎苛刻，而你這把劍確實以梅花枝爲型而鑄，這更加讓我堅信了你並非萬劍山莊的弟子。”

未等百裏踏歌回話，李仁山走到百裏踏歌面前，凝視道，“並非萬劍山莊弟子，卻會萬劍山莊的不傳劍法，你究竟是什麼身份？”

百裏踏歌心中一怔，一滴汗珠順着他的髮梢落在握着玄鐵寒梅的手上。

“師兄，我只是曾在萬劍山莊學過一段時日的劍術。”百裏踏歌強作鎮定道。

聽了百裏踏歌的話，李仁山挑了挑眉毛，許久才笑了笑道：“那便是這樣了罷，剛剛是我多舌了。”

百裏踏歌心中這才一塊石頭落地，但旋即又深深不安起來，剛剛自己的這句話紕漏百出，但李仁山所言確是選擇相信了他，是他心中明朗卻閉口不言，還是什麼原因，百裏踏歌着實沒有摸透。

正在百裏踏歌心中嘀咕着的時候，李仁山驚呼了一聲不好，可讓百裏踏歌嚇的不輕。

“怪我剛剛多嘴多舌了，”李仁山望着那香爐中的檀香道，“竟浪費了這麼多的時間。”

百裏踏歌順着李仁山的目光望去，那演武臺後的香爐中插着的檀香此時已經燃燒了一半有餘。

“那現在，”李仁山轉過身來，眼中神情又重新變回那般的冷，“我可不會再留有餘手了。”

話音落下，李仁山雙掌合併，這演武臺四周竟憑空出現了十數輪明月，而演武臺的地面也在百裏踏歌的眼中變幻爲夜色湖面的模樣，十數輪明月的倒影在水面之中波光粼粼，似幻似真。

“映於境中之花，浮於水中之月，”李仁山雙眼微閉，喃喃道，“這鏡花水月之術，小師弟你可否破去？”

李仁山說完這句話，整個人的身形消失在遠處，如同水面中倒映的圓月被外力衝散了。

百裏踏歌望着眼前的夜湖明月，卻彎下腰掬了一捧水，冰涼溼潤的觸感自手掌中傳來，水順着指縫流下。

一切都是那麼真實，但卻又是無比的虛幻。

“幻術嗎？”百裏踏歌甩了甩手，抖去了那本不存在的湖水，笑道，“想不到師兄竟還有這麼一手。”

說罷，百裏踏歌緊緊握着玄鐵寒梅，盯着那浮在半空中觸手可及的十數輪明月。

“小心了。”

李仁山的聲音自百裏踏歌的身後響起，百裏踏歌身隨意動，在李仁山聲音響起的那一刻，轉身一劍刺了過去。

劍身穿透了李仁山的身體。

並無鮮血流下，也並無穿透血肉的觸感，那道李仁山的身形在百裏踏歌穿透的那一刻便消散了。

“是幻像噢，師弟！”

李仁山的幻想消散的那一刻，另一道聲音又響了起來，李仁山的身形從百裏踏歌左側的一輪明月中浮現出來。

糟了，百裏踏歌心中一駭，但已經來不及攔劍作防，李仁山一掌落在百裏踏歌的肩上。

一掌擊中，李仁山足尖輕點湖面一輪明月倒影，又隱入了另一輪明月之內。

百裏踏歌倒在水中，湖水浸溼了他的衣衫，心中雖是明白這一切不過都是幻象，但這觸感確是格外的真實。

拄着劍，百裏踏歌站起身來，閉眼傾聽着四周的一切聲響，在這幻象之中，耳聞或許比眼見更爲真實。

“這一掌，你可要接好了！”

李仁山的話音落下後，在百裏踏歌的四周竟同時出現了十數道掌力破風之聲。

百裏踏歌一怔，這不是幻象麼，可怎麼會如此的真實，可此時的情況並不能容許他細想。

反握劍柄，玄鐵寒梅的劍刃劃出一圈必殺的弧線，真氣順着劍鋒劈出，激盪的湖面中明月的倒影盡數破散，蕩起一圈圈漣漪。

可雖是這般，依舊有數掌落在了百裏踏歌的身上，隨着一聲悶響，百裏踏歌又一次倒在湖水之中。

只一瞬，湖面又恢復了平靜，十數輪明月高懸湖面之上，而水中便是一輪輪明月的倒影。

李仁山掠過湖面，負手立於水中明月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