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滿天的落花,李仁山心中大駭,但是卻不得不提起全身的真氣領悟應對百裏踏歌這落花一劍。
雙手捏出一個掌訣,一股真氣旋順着右臂遊走於掌心中,而與此同時異象又生,那鏡花水月之術所形成的十數輪明月懸浮至李仁山的身側。
新月——下弦月——半月。
最終十數輪明月凝聚爲滿月,飛至李仁山掌前,落花之下,“這一掌,名爲滿月!”
李仁山喝了一聲,月中霜滿月之境的一掌迎面對上了百裏踏歌的落花一劍。
在李仁山出掌之時,百裏踏歌手中的玄鐵寒梅也已完全斬了下去,準確的說是舞了下去。
落花與滿月交融在了一起。
試劍樓外,一股猛烈的真氣波盪自試劍樓第十五層傳了出來,那漂浮在試劍樓外的兩道飛花組成的綢緞也被這股真氣震散了。
在這深秋,兩位少年高手爲這山海天關二城送去了一個短暫的春天。
山海城的街道之上。
行人們紛紛停下了腳步,駐足望着漫天的花雨。
“好美啊,”一個小女孩兒彎下腰拾起了一朵落下地上的花,揚起手對她身旁的女子笑道,“孃親你看,是花花。”
女子彎下腰,輕輕伸手拂去了女孩兒頭髮上的花瓣,抱着女孩笑着回道:“是啊,好美的花兒啊。”
而與此同時,天關城內。
練功的弟子對着花雨有感嘆,但是更多的卻是驚異,這前去試劍樓闖樓的人很多都是江湖之上的少年英雄,但這一招卻能引來如此天地異象,不可謂不是一件奇事。
天關主峯之上
在這高峯山巔之上,更加可以清楚的看見試劍樓的位置,但是因爲那股真氣的波盪,漫天的飛花都蔓延到了天關五峯。
歐陽紅雪站在大殿之前,眺望着漫天的飛花,緩緩拔出了那柄紅雪劍,在花雨之中舞起了劍。
真氣內斂,劍氣柔和,一朵白色的花落在了歐陽紅雪的劍尖之上,隨着紅雪劍的舞動而舞動,卻有着一股莫名的引力般,只是隨着劍舞而行。
舞畢,歐陽紅雪捻起那朵白花,遠遠的眺望着遠處的試劍樓,微微笑了笑,輕輕鬆開手,那朵白色的花隨着秋風飛入了試劍城之中。
“想不到這麼一個小子,竟然值得你劍仙爲此而拔劍。”一個女子的聲音在歐陽紅雪的身後響起。
歐陽紅雪收起劍,雙手攏在袖筒內,轉身對他身後的花雲裳道:“這絕美的一劍,就算我不想拔劍而舞,紅雪劍想必也不會答應吧。”
花雲裳輕輕笑了笑,走到歐陽紅雪的身旁,望着花雨中的試劍樓道:“落花一劍。”
“五十年了吧,”歐陽紅雪抱劍與花雲裳一同望着花雨道,“這上一次江懷安所使出這落花一劍是什麼時候了?”
花雲裳搖了搖頭,回道:“準確來說,是五十四年了。”說罷,拂去了落在肩頭的花瓣。
“那小子是萬劍山莊的弟子嗎?”花雲裳指着遠處的試劍樓,對歐陽紅雪問道。
落花一劍自江懷安辭世之後,萬劍山莊再無一名弟子能使出,可現如今時隔五十年,在這中州試劍樓內竟然又能重現出這絕美的一劍,且不論爲何此人會這招落花,但是能使出這招落花之人必然是萬劍山莊中人。
歐陽紅雪回道:“或許吧,但是這劍落花一出,江湖上怕是又要響起一個名號了。”
花雲裳點了點頭,感嘆道:“聞人的眼光還真夠毒辣的,這麼多年不曾收徒,可這一相中竟是這般的天才,但是有一點我卻是有些想不通。”
“哪點?”
“落花一劍五十年來萬劍山莊並無一人使出,而現如今那少年竟會落花,這要是放在萬劍山莊之內......但是現在他卻來闖我天機樓,爲何?”花雲裳疑惑道。
歐陽紅雪笑道:“落花一劍是位極致的劍意,當年江懷安對劍的領悟,現如今江湖上只有聞人蓮卿一人能勉強可與之並肩,可現在的萬劍山莊弟子卻捨棄了對劍的領悟,反而更加依賴他們手中的劍。”
“那這........”
歐陽紅雪笑道:“這個娃娃不簡單啊,蓮卿的直覺看來是正確的。”
花雲裳聳了聳肩,回道:“那現在可好,雪月有了仁山這個關門大弟子,多年不收徒的聞人蓮卿這次也動了意,你歐陽紅雪是否也該找個弟子了?”
“你是說那個娃娃?”歐陽紅雪指着山腰處道,此時從山巔望去,山腰的石階上模模糊糊有一個人影正在向上走着。
“那是自然。”
歐陽紅雪笑着搖搖頭,對花雲裳說道:“那日醫酒屠也是這般跟我講的,不過......”
“不過什麼?”
“那娃娃,我歐陽紅雪不配當他的師父,”歐陽紅雪自嘲道,“不過若是能在劍道之上指點他一二,我想還是可以的。”
聽了歐陽紅雪的花,花雲裳先是愣了愣,旋即釋然。
“甲子潛龍貼,呵呵,天涯海閣的人可真是別出心裁啊,”歐陽紅雪望着緩緩消散的花雨道,“現在的江湖是少年人的了,新江湖啊,我們這些老傢伙算是可以隱退了。”
歐陽紅雪話還未說完,頭上卻突然捱了一記輕拳。
“你個臭老頭,老傢伙是你們,”花雲裳插着腰氣嘟嘟地回道,“老孃可一點兒都不老。”
此時,跺一跺腳這個江湖都會顫上幾顫的老劍仙,確是在唯唯諾諾地低頭歉意地笑道,“是是是,你可一點兒也不老.....”
———————
樓外試劍城內的花雨已然消逝,放佛這場花雨不曾落下一般。
此時鏡花水月之術的幻象已經盡數消散了,百裏踏歌手持着玄鐵寒梅站立在李仁山面前。
李仁山滿眼訝異地望着周遭,在他身旁三尺之處盡皆是落花的痕跡,但是他所站立的位置卻並無落花之印,眼前的少年,竟是留有了餘手。
落花與滿月的對決,最終失敗的是這輪本高懸蒼穹之上的滿月。
與此同時,那香爐中的檀香恰好燃燒到了最後一點火星,僅僅是一個呼吸間,火星熄滅了。
“是你的勝利,”李仁山直起身來,笑着說道,“去第十六層吧。”說罷,李仁山向右退了幾步,讓出了通往第十六層的樓梯。
百裏踏歌拱了拱手,笑道:“多謝師兄。”
話音落下,百裏踏歌收起玄鐵寒梅,抬步走到了樓梯前,但剛剛踏上了樓梯一步,卻被李仁山叫住了。
“百裏師弟!”
百裏踏歌轉過頭去,回道:“師兄可還有什麼事情嗎?”李仁山怔了半晌,臉上又露出了那大姑孃家般的神情,說道:“這一劍落花,很美。”
百裏踏歌微微笑了笑,轉身走上了樓梯。
“我也是這麼認爲的,從很久以前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