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裏踏歌許久才緩過神來,坐在雪地上伸手揉了揉經脈疼痛的右臂,剛剛那一劍聞人蓮卿顯然是收回了至少七成的力道。
抬起頭,只見一隻手遞到了他的面前,骨節分明,白皙修長,而那拇指之上還佩戴着一枚刻有龍虎二獸的扳指。
聞人蓮卿握住百裏踏歌的手,將他一把拉了起來,後將左手之中的那柄百裏踏歌脫手而出的木劍交與了他。
“多謝師…”百裏踏歌心中一熱,剛要脫口而出的話語卻被聞人蓮卿一句話給噎了回去。
“小心點兒,別弄壞了這件千金狐裘。”聞人蓮卿望着百裏踏歌白狐裘的後襬,心疼的說道。
百裏踏歌:“……”
“行了,今日是綏陽王朝的新元會,我要去大殿一趟,你也下山罷。”說罷,聞人蓮卿手中玉酒壺一揮,那滿壺的春風醉傾灑而出,於雪中凝聚成一柄似真似幻的飛劍。
百裏踏歌望着那柄劍,不禁瞪大了雙眼,而那足點飛劍的便宜師父的背影,恍惚中放佛也高大了幾分,按照他的說法,這這樣子纔算得上是高人模樣。
“起。”
聞人蓮卿掐了一個決,輕喚了一聲“起”,那柄飛劍也應聲而起,飛向了遠處模糊的劍仙山。
就在聞人蓮卿御劍身形漸遠之時,百裏踏歌好像看見了他轉過身來,對其讚許地點了點頭。
“這他媽才叫高人。”
聞人蓮卿御着飛劍,身形消失在漫天細雪之中,百裏踏歌忍不住讚歎了一聲。
抖了抖身上的狐裘,百裏踏歌將木劍揹負在身後,轉身向龍象山下走去,細雪之中那柄木劍與一襲價值千金的狐裘顯得倒有些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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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元會
是爲綏陽王朝於新江湖時代所創建,於每年十二月初一在試劍城之內舉行,屆時江湖之中有一定名望的世家大宗也會派上幾名弟子於試劍城之中赴會。
而這新元會其本質乃是綏陽王朝檢視江湖之內勢力的一種理由罷了,因西域三十六國舉兵犯境之戰,江湖勢力起到了挽回大局的重要作用,所以新江湖時代,江湖上的勢力隱隱有了不服從綏陽王朝的傾向,綏陽對此亦是憂患交加。
此時還未至辰時,山海城之內還有些清冷。
滄海湖之上
樂菱亭前
一道白色的人影在滄海湖之上卷雪行劍。
太阿、千瓣蓮、東海扶桑和白駒四劍從劍匣之內盡數飛出,陳青玉左手負於身後,右手雙指捏着一道劍訣,一襲白袍迎風鼓動。
劍法天乾地支
陳玉楓行走世間一甲子,終半入紅塵仙人境,集畢生心血與劍道領悟方纔創下這登峯造極的劍法,共計七劍,即是劍名亦是劍招。
四柄飛劍裹挾着漫天的細雪,於滄海湖之上舞出道道劍光,隱隱有着人法地境的模樣。
感受到一股莫名的阻塞之感,陳青玉身後紫檀劍匣內的第五劍過河卒在此時竟也輕輕顫動起來,發出陣陣劍鳴之聲。
“就差那麼一點。”
自進入試劍城三月之內,陳青玉已至上三品大宗師之境圓滿,與那人法地境也只有一步之遙。
過河卒經真氣的牽引之下,在紫檀劍匣內顫動的更加厲害,但只一瞬之間那顫動便戛然而止,劍匣內又重歸於平靜。
在這數日之內,已是第七次了。
“又沒有突破麼。”
陳青玉搖了搖頭,心知越是在這關頭就越是急切不得,剛剛收回四劍,一道凌厲的劍氣便破風呼嘯而來。
出此一劍之人正是剛剛下了龍象山的百裏踏歌,百裏踏歌在天關城之內尋陳青玉不得,便知他定然是在這樂菱亭中。
而當他掠過山海城的城頭時,遠遠地遙望見一道白色人影於細雪之中,滄海湖上御劍而行。
陳青玉縱身向後退卻數步,抵住一塊露出湖面的山石穩住了身形,轉身望去卻是一個熟悉的臉龐。
“我們上一次比試是什麼時候了?”
陳青玉沉思了片刻,不經想起了那天桃花林之中與那白袍少年第一次的相遇。
“七個月零十二天。”
百裏踏歌笑着回道:“你記得倒是清楚,”說着舉起手中木劍,“不如我們今日切磋上一招?”
“好。”
話音落下,陳青玉手捏劍訣,一柄闊劍三尺自紫檀劍匣之內衝出。
劍一,太阿。
百裏踏歌眯起了雙眼,盯着這捲動滄海湖漫天風雪的一劍。
當太阿距離百裏踏歌只一丈距離之時,他手中的木劍終於動了,並無什麼華麗嘈藻的招式,只是自下而上簡單至極劈出的一劍。
按照江湖中人的話來說,這最爲上乘的招式往往只在一劈一刺之中,越是厲害就越是返璞歸真。
木劍破開滄海湖的薄冰,激起丈高的波濤與那捲動風雪的太阿一劍碰撞在了一處。
一個捲動漫天風雪,一個掀起滄海波濤。
呼吸間,滄海湖上的飄落的漫天細雪竟被這股激盪的真氣震的了無蹤跡,這要是給那些看官們瞧見,定然要鼓掌大讚道這纔是真真正正的落雪無痕。
許久,滄海湖上細雪才又慢慢飄落。
湖面之上傳來了細微的“咔嚓咔嚓”的聲音,霎那間,三十丈之內的冰面盡數破裂,翻湧的湖水使的滄海湖下的魚兒紛紛躍出出面,在這初冬時節帶來了一副萬鯉朝天的壯麗繪卷。
“哈哈,你小子都快要入了人法地境了罷。”
樂菱亭中,百裏踏歌輕錘了陳青玉肩頭一拳笑道。
陳青玉不禁又想起那劍匣之中的第五劍過河卒,數次內那柄劍都有衝出劍匣之勢,陳青玉隱約感覺當過河卒出劍匣之日,便是他踏入一品高手人法地境之時。
“還差上那麼一些。”陳青玉搖着頭回道。
“歐陽城主不曾指點你一二嗎?”百裏踏歌用一巾白布擦拭着手中的木劍問道。
“偶爾。”
“劍仙的指點啊,”百裏踏歌感嘆道,“我那便宜師父每日只會找我比上三劍,三個月過去了,我還是連讓他拔劍的資格都沒有,你瞧瞧。”
說着,百裏踏歌指着虎口處的青紫傷痕道,“今兒個又是這般。”
陳青玉拎起百裏踏歌白狐裘的衣襬道:“不過你這在別的地方倒是和二城主越來越像了,”說着在百裏踏歌頭上比劃道,“若是在戴上一頂玉冠道簪什麼的,那可就更像了,簡直如出一轍。”
百裏踏歌聞言一臉的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