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鸞馬車前的珠簾被輕輕撥開,山海城前衆人紛紛注目望去,但見一位中年男子自馬車之上走了下來,中年男子身材高挑卻不是那般傳言中的魁梧,烏黑的長髮用一頂如意雲紋冠束起,兩縷長髮自額角垂落卻顯得更加英氣非凡,身上披着一件妝緞狐肷褶子大氅,墨黑的大氅在風雪之中放佛一座水墨畫中的高山,這便是當今綏陽王朝擁兵權,雄踞朝野的楚陽王姜政。
姜政毫不在意地在那鑲金勾玉的馬車之上蹭了蹭靴子,轉身闊步走向了歐陽紅雪,而在北府黑甲騎之前的常侍五監也紛紛翻身下了馬。
就在這時,更讓山海城前一衆人驚異的一幕出現了,在姜政下了馬車後,竟有一頭白虎頂開了珠簾,從馬車上下了來,鐵棍一般的虎尾掃起了積雪和塵土,白虎俯着身子踱到了姜政的身旁,警惕地打量着眼前,喉嚨裏也發出了一陣陣的低吼聲。
姜政微微欠下身,伸出手撫了撫白虎身上的皮毛,那頭白虎這才停止了低聲的嘶吼。
“中州滄海湖,綏陽天機樓。”姜政抬頭望着眼前的山海城,和那隱隱能窺見輪廓的天關五峯吟道,當年便是他一手舉綏陽之力建造了這座如今威震整個江湖的天機樓。
山海城前的衆人紛紛躬身道:“見過楚陽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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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鸞苑位於天關城內西南處,這裏的前身便是當年的千秋學宮,千秋學宮在當年的大國師齊空落老先生仙逝之後便不再舉辦,可讓人感到奇怪的是,雖然齊空落不在了,綏陽王朝內肚子裏正兒八經有墨水的國師文生之類的先生也不是沒有,爲何要拆了這座千秋學宮,不過當年從這千秋學宮內走出的弟子學生們如今也都在綏陽朝野上當起了握權的重臣,只是這學宮卻不在了。
如今的棲鸞苑是在三城主花雲裳的意願下建造而成,因此其中的建築佈置也可以思付的出來,而其中那承影湖旁的聽雪樓更是如此,極其典雅,更傳言說是九層聽雪,一層是一景。
因此在這棲鸞苑落成之後,新元會便每一年都在此舉辦,喝酒賞雪也算是有了一個好去處。
…………
“那楚陽王倒真有幾分風範。”陳青玉將一盞茶壺置於爐火上溫着,對身旁的百裏踏歌說道。
那聽雪樓內賞雪確實是個好去處,可這人一多起來了,用百裏踏歌的話來說就是再好的地兒也沒那味兒了,於是他們便在棲鸞苑中特意尋了一處偏僻的小築,煮茶觀雪。
“能手握着整座綏陽的兵權之人,這氣場能簡單的了麼,”百裏踏歌腳支在扶欄旁侃道,“更不說這楚陽王可是踏着死人堆纔有了今天的高度。”
陳青玉聽後略有些不解,回問道:“綏陽兵權?那朝廷虎符難道不是在當今皇帝手上嗎?”
廟堂之上的人都說當了皇帝便坐擁了一龍一虎,這一龍便是象徵了至高身份的龍椅,而這一虎便是可一聲令下引千軍萬馬的虎符了,而如今綏陽的兵權卻是握在了這楚陽王的手上。
“早八百年前就交出去了,”百裏踏歌伸手摺了一枝從亭外斜伸進來的寒梅枝,“當今綏陽的主兒可是個文生墨客,這朝裏朝外的人都說若他不做這皇帝,這世上便又多了一個詩仙。”
“詩仙?”
“玉骨那愁瘴霧,冰姿自有仙風。海仙時遣探芳叢,不與梨花同夢,你覺得這詩寫的怎麼樣。”百裏踏歌把玩着手中的梅花枝,吟道。
“好詩詞啊,”陳青玉不禁讚歎道,“你怎麼會知道這首詠梅的詩詞,不曾想你還有這些研究。”
百裏踏歌聽後輕聲呸了一句,用手中的梅花枝指着小築亭子的一處道:“什麼我有研究,這上面不是刻着的麼,噥,你看,下面落筆是姜瞿,這姜瞿便是當今綏陽的主兒了。”
陳青玉順着百裏踏歌梅花枝指的方向望去,那小築牆壁之上果然鐫刻着一句詩詞,字體楷正優美,看得出來是出自大家之手。
“所以嘛,那姜瞿作爲太子身不由己坐上了龍椅,但他那四個兄弟可是虎視眈眈,尤其是他那五弟,便是楚陽王,更何況這姜政駐軍西域深得軍民之心,幾近到了劍之所指心之所向的地步,就算沒有那綏陽虎符,那些將士們也不見得會聽皇帝的話,所以這做哥哥的就推個順水人情,將綏陽的虎符一併給了他唄。”百裏踏歌斜靠在扶欄旁,搖晃着靴子道。
這時爐火之上烹煮的花茶也已飄出了縷縷茶香,陳青玉拎起茶壺,斟了兩盞後道:“那這不是和當年的竇徵騫如出一轍了麼。”
“所以這楚陽王纔會被叫做小人屠,”百裏踏歌聳了聳肩道,“這可不僅僅是因爲他殺的人多而已。”
陳青玉吹了吹滾燙的茶水,回道:“雪月二仙向來不見蹤影,可今日卻不曾看見二城主,話說你師父這去哪裏了?”
“還能去哪裏,跑路了唄,煙花之地聽聽小曲兒,快活的很,”百裏踏歌悄聲罵了一句道,“還跟我說什麼今日有的忙了,他這些小心思還能瞞得了我?”
“跑路?”
“對啊,跑路,”百裏踏歌轉頭望着遠處道,“今日那隻穿着單件道袍的小老頭兒你看見了沒?”
陳青玉疑惑道:“見着了啊,他不是當今龍虎山的掌教天師的麼,等等,你是說……”
百裏踏歌點了點頭,“也正是我師父的師父,按道理我還該叫一聲師祖呢。”
“是該。”
“當年我那便宜師父龍虎大典偷跑了,害得龍虎山顏面盡失,雖然龍虎山在這掌教天師的勸阻下並沒有尋他的麻煩,但他心裏卻還是依舊過意不去,以至於見着龍虎山的人了,哪怕是個小弟子他都要躲上一躲。”
陳青玉有些愕然,也不知該說什麼好。
百裏踏歌捻起了茶盞,望着遠處的承影湖道:“不過這龍虎山的掌教天師可不簡單,新江湖武評第五,若不是那張道庭非自稱第二,他就是武評第四了。”
“武評第四?”
百裏踏歌回道:“但他久居龍虎山內潛心修道,並不願參與江湖內的紛爭,可他當年只出了一招便得到了這武評第四的席位。”
“什麼,”陳青玉驚歎道,“一招?”
“對,一招,”百裏踏歌指着那承影湖道,“龍虎仙人一掌斷瀾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