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山天師府前那“萬法宗壇-正一大道”的牌匾下,趙素鬥、吳素道和林素心順着那鶴鳴之聲望去,只見一隻翼展約半丈長短的白鶴載着一手持拂塵的老道而來。
“哼。”
趙素鬥冷哼一聲,望着那漸行漸近的白鶴和老道,眼神之中滿是不憤,而他身旁的吳素道和林素心都不禁在心裏給掌教師兄捏了一把汗。
白鶴緩緩落在天師府前,收攏了雙翅,對它身旁的趙素真揚起頭吟了兩聲後騰空而起,向那龍虎山旁的山澗密林中飛去了。
而這邊趙素真剛剛在白鶴背上便遠遠地瞧見了自己的這三個師弟,心中不免“咯噔“了一下,臘月天風雪中竟禁不住流下了幾滴冷汗。
……
“嗨,三位師弟這麼有興致……來賞雪景的嗎?”趙素真走到天師府前,顧不上拂去道袍和鬚髮上的積雪,緊張的打着招呼道。
“拿來。”趙素鬥對趙素真伸出了一隻手道,言語之中盡是不滿和憤恨,“難道掌教師兄記性這般不好,還要我提醒你嗎?”
“這……”趙素真一時理屈,也不知該怎麼開口了。
而趙素鬥身旁的吳素道和林素心二人道袍下的雙手止不住的搓着,雖然對趙素真不顧全宗擅自將龍虎山至寶周易參同契帶下山去不滿,但若是真的讓他們去向掌教問罪,他們還是開不了這個口的,但他們的這個二師兄趙素鬥可不會這般了,在龍虎山中趙素鬥的黑臉可是出了名的,平日裏連見他一笑都是難得。
“看來掌教師兄是忘記了,”趙素鬥道袍衣袖一揮,手中陡然出現一柄三尺桃木劍,一劍抵在了趙素真的咽喉處,厲聲喝道:“趙素真,把周易參同契交出來!”
空氣中的氣氛一時間僵到了極點,吳素道和林素心是怎麼也想不到二師兄竟會偏激到這種程度,皆愣在了原地,而此時龍虎山的風雪好似更大了,寒風呼嘯着穿過耳邊。
“使不得啊,使不得!”吳素道猛地回過神來,抓着趙素鬥握住劍柄的手喊道,“二師兄,快些把劍收起來。”
而趙素鬥卻好像沒有聽到一般,握住桃木劍的右手攥的更緊了,那桃木劍的劍尖已經微微觸碰到了趙素真的咽喉,“周易參同契!交出來!”
一旁的吳素道和林素心此時早已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一個拉住趙素鬥的手讓他收劍,一個拉着趙素真的手讓他先走。
“師弟。”
趙素真推開了林素心,抬起頭對趙素鬥道:“周易參同契,是我拿的。”
“你終於肯承認了麼。”趙素鬥厲聲道,而與此同時拉住他握劍的手的吳素道只感覺雙臂一陣發麻,隨即被趙素鬥的真氣震將開來。
“龍虎山已經有四百三十八年不曾出現過紅塵仙人了,再過一月,那便是四百三十九年了,”趙素真搖着頭說道,“如今的龍虎山,百年以來也僅僅只有一人能領悟周易參同契的最後一卷。”
不同多做解釋,趙素鬥三人心中都深知趙素真口中的那人便是多年前離開龍虎山的聞人蓮卿了,可他們也同樣深知聞人蓮卿雖有一顆道心,卻貪戀紅塵俗世並不願潛心修道。
趙素鬥聽着趙素真的話,並沒有作什麼反駁,但他那柄抵在趙素真咽喉的桃木劍卻絲毫沒有動搖。
“師弟,我承認這其中不缺我的私心,但蓮卿這孩子天生一顆道心,是千百年來罕見的道門天才,而且……”趙素真的話剛剛說道一半便被趙素鬥給打斷了,“我自然知道那小子的天賦異稟,若他尚在龍虎……可如今的他早已不是我龍虎山的弟子!是中州試劍城的二城主!是綏陽的人了!”
趙素真苦笑了一聲,伸出右手從道袍袖筒之中拿出了一枚碧綠的玉牌,這玉牌呈圓形,上刻一龍一虎爭鬥之狀,觀其模樣已有不下百年的歷史了,而這便是龍虎山掌教真人的令牌。
“掌教師兄,你這是何意!”
見趙素真拿出了象徵掌教身份的天師令牌,吳素道和林素心皆心中大駭。
趙素真將龍虎令牌遞到了趙素鬥的面前,回道:“我交給蓮卿的周易參同契是拓本,真正的周易參同契尚在我府,在龍虎山這麼多年了,這賞罰輕重我還是明白的,師弟,我想這個掌教之位,你比我更適合,”說到這裏趙素真眼角竟滑落下了一滴淚水,微微濡溼了白鬚,“但請你相信,蓮卿是我一手帶大的,他是什麼人我比誰都要清楚,即使是如今,他的心中還是有龍虎山的。”
說到這裏,趙素鬥只感覺自己握住桃木劍劍柄的手微微有些顫抖起來,那本如堅冰的心放佛也鬆動了。
“若掌教仍不能寬恕我的罪行,那我也唯有一死,以求魂歸龍虎。”說罷,趙素真上前一步,那桃木劍的劍尖微微刺入了他咽喉,一縷鮮血滲了出來。
這裏趙素真對趙素鬥的稱呼已從師弟變成了掌教,而在一旁的吳素道和林素心二人早已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犯下這等罪行,魂歸龍虎你不配!”趙素鬥收回了手中的桃木劍負於身後,背過身去又說道,“繼續做你的掌教,爲龍虎山勞苦二十年以求償還吧。”
說罷,趙素鬥一揮手中桃木劍,劍氣在天師府地磚上留下了一道寸深的裂痕,後頭也不回的離去了。
吳素道和林素心這才長長的抒了一口胸中悶氣,放下了心來,望着那地磚上的裂痕笑了一聲道:“又得花些錢修補了。”
龍虎山的冬雪這時也漸漸停了下來。
……………
龍虎山有三峯,而在其後山之上有一劍崖,劍崖旁有幾株千年的青松,在其崖壁之上皆是歷代龍虎山掌教所留下的劍印,其中劍意不可言喻,而在這其中卻有一個顯得格格不入,那不是一道劍印,而是以數道劍印組成的一個“酒”字。
此時,在崖壁旁趙素真盤膝坐在劍印之下,在他的身旁停着他那隻白鶴,趙素真伸手撫摸着那聞人蓮卿曾經留下的劍印,只輕輕嘆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