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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二十回 夜臨危3

【書名: 行雲流水 63、第二十回 夜臨危3 作者:邵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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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推薦:帝國將持續的贏被創去木葉基建是不是哪裏不對到底是誰說我有病

腳邊屍體立地而起, 腥風一陣,楚行雲閃身避開,臂彎裏的王宣史就被他擄走了, 活屍轉身就向黑暗處跑, 楚行雲當即就追, 牽魂絲立時緊繃, 拽的謝小魂肚臍一痛, 硬被拉過來, 嚷道:“楚行雲!你搞什麼名堂!”

“活屍!”

“活什麼屍, 哪有屍體跑那麼麻溜, 你給他關節上油啦?那是大活人!唉, 可憐的小雲, 這幾天被唬傻了。”

謝流水飄上來摸摸他, 楚行雲一拍腦子, 這回全反應過來了,活屍是來交易的!

李家案發重地, 如果交易雙方各派一人闖關似的闖進來, 明顯不切實際。木藏於林, 人匿於衆,換一種思路來想, 什麼東西出現在李家, 最不引人注目?

守衛,和屍體。

顧家易容之術楚行雲是領教過的,他們交易雙方, 大概都是局中人,李家地下密地,估計也知情。滅門之後,密地裏的死人堆遲早要被發現,不如就拿來利用一番,於是一方扮守衛,一方扮屍體,臨近子時,引得別人發現這處密地,然後下來撿屍,黑燈瞎火,誰會一具具去數,交易完成後,就各回各家。不料橫生變故,先是王宣史大喊大叫,暴露了異常,而一堆屍體,楚行雲偏偏就發現了那個大活人,這回可不好辦了。

那活屍越跑越快,這地底下也越跑越寬,簡直堪比地宮,真不知道李家哪來的錢修建,編個長生不老還真是發死了。楚行雲乍然又想到,七年前的侯門滅族慘案,穆家上下也這樣一個不留地滅口了,李穆兩人,是最早編長生不老騙局的,也是一切的發端,如今具被滅門,有何淵源?

局中八族,已去了兩族,那麼剩下六族又怎麼想?楚行雲看得出來,宋家是求一個全身而退,只要沒動到獨子宋長風頭上,其他的都不想管。韓家按謝流水的說法是落魄了,也就是說,能作妖的就剩下顧家、薛家、王家和趙家。

肖虹本是王家人,跟展連一樣屬於侍衛,只不過品級低一些,此時不知是不是被人掉包了,竟然劫持王宣史,王家被捏住獨苗兒子,該俯首稱臣了。而密道偷聽時,黑麪怪對顧三少說的是對方要改交易地點,這措辭很明顯那個對方纔是交易的主導方,想來王家不會是那個對方,那麼剩下的就只能是薛家或者趙家。

楚行雲認識趙霖婷,她家陰盛陽衰,全靠她能幹,兄弟伯叔都很一言難盡。直觀來看,薛家更有可能。顧家的實力有目共睹,薛家皇權貴胄,想來也差不了,局中兩巨頭交易……

謝流水一把扣住楚行雲腦袋:“沒事別胡思亂想,看看腳下。”

楚行雲低頭一看,他正跑上一座石橋,橋面上每隔一步躺一屍,橋下是寬近十米的深渠,渠裏滿當當的白骨。

活屍已奔至橋尾,見老甩不掉該死的雲,於是手一扯,從王宣史脖子上扯下一鏈子,然後大臂一掄,將王宣史往那白骨渠裏扔去——

楚行雲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三步並兩步躍上橋柱借力,正欲跳,忽而橋上一屍猛地活過來,單手撐欄,翻身而下,一把抱住王宣史,扭頭提輕功,擲銀刀,刀尖猛地穿透左腿,生生將那活屍人釘在地上。

這人撕掉爛肉臉,轉過頭來……

展連!

展連正準備說什麼,然而他身上的屍氣臭得懷中人醒來,王宣史一睜眼,愣了一下,接着劈頭蓋臉就嚷道:“你臭死了!我不要你抱!我要行雲哥哥抱!你放開我!”

展連低頭看了他一眼,二話沒說,手一鬆,啪地一聲,王宣史就摔地上了,一身細皮嫩肉嗑在石橋上。他這幾日被劫走,被人踢來打去,忍氣吞聲,如今自己的侍衛竟也這麼對他,膽敢這麼對他!王宣史又氣又委屈,登時眼眶都紅了:“你!你……”你了半天也說不出話來,展連毫無愧色,反道:“屬下謹遵小少爺吩咐,小少爺又有何不滿了?”

楚行雲頭痛,王宣史口是心非永不誠實,展連更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他正準備上前抱起宣史小可憐,卻被謝流水一把扭住:“你幹什麼去?”

“王宣史從小嬌生慣養,展連又不會哄人……”

“噢!別人不會哄,你就去哄啊?你誰啊,奶孃啊?難怪那小白臉天天就膩着你,多大人了,還一口一個行雲哥哥的叫,惡不噁心。”說着,就衝王宣史吐了吐舌頭。

楚行雲心道:“你個二十七八的人都叫得有來有去的,還有臉說他。”

“嘖,楚俠客,那怎麼能一樣,我叫是有情趣,他叫是不知趣。比如說在牀上的時候……”

“……”

楚行雲無語,謝流水總能把話題拉得下流一點,再下流一點,然後用他豐富的經驗打敗別人。楚行雲不理他,伸手扶起王宣史,王宣史一偏頭,就要縮進楚行雲懷裏哭,謝流水施杏花一扭,將他扭進展連懷裏,宣史小委屈剛要嚶嚶嚶,就嗆了一鼻子屍臭,乾嘔着跳開,氣得滿臉通紅。最後展連良心發現,放低了點聲音,問候宣史小祖宗。

原來王宣史那天確實上山了,顧雪堂僞裝展連字跡傳假信給他,然而纔出府門沒多久,就被顧家復仇派綁了,顧雪堂以假亂真,繼續上山,同時派人給王家放消息,你家獨苗在我手上,不想斷子絕孫就乖乖在李府密地裏裝屍體,所以展連一夥人貓進來。可顧雪堂半點影子沒見着,就見王宣史被扔下來,於是這屍體沒法裝了。

“所以肖虹那隊人其實是顧雪堂易容的?”楚行雲問。

展連搖頭道:“肖虹叛變了。投靠了薛王爺。”

楚行雲張了張嘴,還想再問什麼,見展連緘口不言,知道他大約不方便細說了。又見他四肢都纏了不少繃帶,想轉個話題問一問人頭窟那夜他到底去了哪,再探討一下假展連的問題,可話沒出口,就見展連微微低下頭。

相對無言。楚行雲握着袖子裏的雪墨,兩人都有一肚子難以說破的祕密,最後行雲一低頭,走過橋,去看那位活屍人。這人左腿刺穿,流血汩汩,倒在地上一臉的不甘心,手裏緊緊攥着一條鏈,繫着塊白石頭。

楚行雲默不作聲,拿出袖中的白雪墨,舉到那人眼前。

那人猛地一震,捏着手心白石,反反覆覆看了好幾次,最後一咬牙,袖中振出一隻紅白相間的蟬,那蟲在洞頂盤旋了一圈,接着高聒不止,一隻堪比千百隻知了,震得所有人捂耳倒地。

“我操,紅蜂玉念蟬,大內奇物啊,要不要這麼大手筆!楚俠客,體會到沒?你在心裏亂想事情時我就是這種感覺!”

楚行雲聽不清謝小人嘀嘀咕咕了啥,那紅玉蟬這邊叫完,那邊叫,最後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的縫裏飛出去,鬧得整個李府一片喧囂。

這大約就是警報,顧三少的交易怕是沒戲了。

楚行雲鬆了口氣,轉身想給活屍人拔出銀刀,卻發現,這人斷氣了!

他心中一怔,拎起這人一看,此人後脖頸不知何時,中了個毒鏢,鏢上有個狗頭,旁邊配幾個螞蟻字:

真乖。

雪堂留

謝楚兩人俱無語。

之後謝流水用杏花裹了那條白石頭鏈子,塞進楚行雲手裏,道:“別愣着了,趕緊跑路吧!紅蜂玉念蟬一隻三百兩銀子就這麼拿來當警報用,這筆交易什麼量級?你就這麼把它給攪黃了,待會顧三少就要來給你扒皮抽筋咯!”

楚行雲聞言一抖,恍然想起謝流水方纔好像說,這紅蟬是什麼大內奇物……

大內?

難道今夜顧三少交易的薛家,並不是薛王爺,而是當今聖……

若是如此,那麼最想讓這交易黃的,就該是薛王爺了。顧三少聯薛聖上,顧雪堂聯薛王爺,通過肖虹裏應外合,挾王宣史以令展連,同時挾妹以令楚俠客,兩手準備,估計李府外還有層層埋伏,說什麼也不能讓這交易成功。

薛王爺不敢去和聖上說這局裏到底在幹什麼,顧三少可沒這包袱,反正他們顧家復族派做出的東西確有大用,乾脆就捅破長生不老的遮羞布,以後大大方方做個兵工廠,全好過天天被人裹挾在騙局裏……

想還沒想完,只聽四方窸窸窣窣,展連眉頭一皺,吹了聲口哨,橋上橋下紛紛躍出一批王家人,石橋易攻難守,大夥趕緊退下來,站到曠地處。楚行雲湊上去,正想將雪墨遞給展連,忽而又收回手,顧三少正要找帶雪墨攪他事的人算賬,他這會物歸原主,豈不是讓展連做了背鍋俠?不成不成,於是又放回自己懷裏。

周圍霎時亮起一點點火把,少說有數百隻,連成火光一片,楚行雲一看,四面八方,都是一羣無臉人、黑麪怪。

他們被包圍死了。

只見橋那頭,緩緩走出一人。

來人一席烏袍加身、黑麪蓋臉,卻遮不住削肩細腰、長挑身材。披髮及腰,無禮而不束,三千青絲,且由它散漫。但瞧他慢條斯理地走過來,全無武者臨危之緊快,反像閒人元宵逛燈會。微抬手,一隻鳳頭黑百靈俯衝而下,落於臂彎,張喙而言:

“顧家三少顧晏廷,來教訓各位了!”

王家衆人皆是駭然,連那人自己也滯了一下,偏頭捏住百靈嘴,捏了好一會才鬆開,只見那鳥轉過來,垂頭喪氣,悻悻道:

“蠢鳥無知,方纔說錯了話,小生顧晏廷,給各位賠禮了。”

衆又驚然,只見那百靈又言:“顧家與王家,素來並無恩怨,小少爺一事,着實是顧家下屬胡鬧,實在抱歉。”鳥說完,就見顧晏廷本人向王宣史鞠了一躬,賠禮道歉。

王宣史憋了一肚子氣,這會兒無處可發了,話都說不出來。王家人本來劍拔弩張,各個同仇敵愾,可從來沒見過這種陣仗,一下子一頭霧水。

緊接着,顧三少又直起身,黑百靈接着言:“晚幾日,顧家必定帶那名下屬登門道歉,還望王家小少爺能心安。”

展連心中冷笑,晚個二十九萬兩千日,就是八百年咯。這話不過是句託辭了,給兩家留點顏面。此時寡不敵衆,王家現下也沒法子跟他們硬幹,唯一的獨苗都能被別人綁票,王宣史平常罵的也沒錯,都是一羣飯桶。此時顧家給臉了,也就順着臺階下罷了。

眼看兩家緩和,王家人身後的雪墨組便讓開了一條道,顧三少那隻鳥伸出翅膀,作了個請的動作。

展連帶着王宣史打頭,後續人跟上,楚行雲站在最後,往前走了一步……

“慢着。”顧晏廷指着楚行雲,臂彎上的百靈張開喙,“你也是王家人?”

展連回過頭:“顧三少,是或不是,有何關係?”

“一碼歸一碼,這位,可壞了我的大事,要確實是你家的人……”

“呵呵,那不是正好,顧家綁了我們小少爺,我們家裏人壞你事兒,互相得罪,誰也不欠着誰了。”

“怕是王家小少爺,沒那個價值。”

展連臉上一冷,就要回身衝來,一組無臉人、黑麪怪一隔,擋住他。楚行雲向前走一步,掏出雪墨和白石頭鏈子,朗朗道:“在下楚行雲,不是哪一家人,一人做事一人擔,顧三少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顧晏廷笑一笑,小百靈低聲回:“勇士,有這覺悟就好,我還真準備又殺又剮。”

“楚行雲!快逃!別被他鞭子打到!”

“展連,你一個侍衛,還是顧好主子吧!”肖虹忽然從前頭出現,金邊鴉羽傘一勾,將王宣史勾過來,小宣史臉色登時白了,綁架的陰影盤旋不散,展連喝一聲,銀刀出鞘與肖虹鬥作一處。同時,顧晏廷執鞭在手……

那條鞭子尾,繫着一鈴鐺。

“我操,鑾鈴鞭!不行楚行雲你應付不來……”

謝流水話還沒說完,顧晏廷瞬步一移,乍然就出現在背後,只聽鈴音輕響——

謝流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楚行雲往外一推,可還是避不開,小腿處被鞭尾微微掃到,霎時一條血痕就浮上來。

楚行雲嘶了一聲,這威震武林的鑾鈴鞭可真是名不虛傳。鞭身赤血色,乃一酷吏所造,最開始時鞭尾是沒系鈴鐺的,酷吏將人吊起,然後活生生用這條鞭抽成肉泥,最後犯人就剩一個空落落的骨架子。後來酷吏金盆洗手,轉戰江湖,由於此鞭快似閃電,一抽斃命,武林人人自危,不願與他比武,他無可奈何,只好在鞭尾系一鈴鐺,告誡對手:

小心小心,鈴音一響,速速逃命。

謝流水抓起楚行雲跳上橋,邊跑邊道:“小祖宗我看這鳥人是要把你抽成楚肉泥啊!你杏花呢?”

“這。”

謝流水伸進去摸,兩人皆怔了。

袋子,空的。

杏花,用完了。

鑾鈴鞭刷地打來,謝流水抱着楚行雲一個高跳,還沒落下,顧晏廷忽然閃到眼前,高舉長鞭劈頭而蓋,謝流水一手將楚行雲推出去,然後鞭子穿透魂身,狠狠打在石橋上,霎時,石橋就斷了一大塊,石頭碎裂,往白骨渠墜去。

楚行雲被推出去那一剎那,一手扣住一橋柱,勉強纔沒掉下去,他看了看橋下,再一抬頭,就見顧晏廷那雙黑靴子立在眼前,鞭子對着他的手,打下去。

他媽的這真是把人往死裏逼了,楚行雲只好鬆手下墜,往白骨渠裏摔,謝流水抱住他,沒讓他給死人骨頭戳成朵刺蝟雲,瞬間,顧晏廷又已閃至背後,鞭一橫,謝流水趕緊把楚行雲往前一帶,還是慢了一步,楚行雲整個背部火辣辣,血一下就滲出來。這麼躲躲閃閃下去根本不是辦法,最好的防衛就是進攻,楚行雲不顧右手傷,青銅劍出鞘。

兩人纏鬥,顧晏廷漫不經心,貓戲老鼠似的,楚行雲看得生氣,要是武功盡在,十陽真氣出手,哪由得你這麼悠哉!又是一鞭甩來,楚行雲棄守直攻,故意迎上,左手被打得血花濺起,但右手一招蛟龍出洞——

“顧三少,初次見面,露個真容認識認識?”乍然劍氣凌人,一下削了顧晏廷臉上那層黑布。

楚行雲本以爲這人是因爲自卑,纔拿布遮了面容,故而有心給他難堪。不料,火光下,露出一張極其俊美的臉,一片薄脣無情`色,兩翦墨瞳煙水寒,螓首高鼻有深廓,長眉斜飛入鬢來。本是冰冷冷玉面閻羅,偏生眼角一點淚痣,帶出幾多風情。

周遭寒氣遇春般融了去。

顧晏廷反手握住楚行雲的手腕,微微一笑,清麗有如朗月入懷,緩緩道:“並不是初次見面了。”

楚行雲猛地怔住,一時間,竟一動也動不了,令他晃了心神的並不是那張臉,而是那聲音——

清瓷敲玉,朗朗少年音。

好像……十年前……

高手過招,瞬間生死,楚行雲這麼一晃神,鞭已揚——

謝流水要抓他躲,可楚行雲的手腕被制住了……

鞭已落——

血濺三尺。

作者有話要說:  認錯人慘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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