膠囊送入庫拉索口中十幾秒後。
她那層因高溫炙烤而乾澀的身體表面,再次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噗通噗通!
清晰可聞的心跳聲,從庫拉索的胸腔傳出,伴隨着汗液升騰而成的白氣絲絲縷縷,逐漸濃郁,在火光的映照下,竟讓周圍的空氣都爲之變得扭曲。
就彷彿是被附上了一層虛幻與真實相交的濾鏡。
眼看着,庫拉索的肌肉開始劇烈收縮,像是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上面肆意揉捏,帶動着她的軀幹和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了起來。
但仔細看去就可以發現。
庫拉索的臉色不僅不再蒼白,反而泛起了一絲詭異的潮紅。
那些肉芽增生而成型的血痂鼓塊,開始鬆動,像是被某種力量撕扯般,尤其是腹部那道在藥粉的作用下已經稍顯平復的扭曲肉瘤,再次裂開。
但很快,又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癒合。
皮肉迅速合攏,斷裂的血管與肌肉組織重新連接,彷彿時間在這一小片區域倒流,將創傷一點點撫平。
隨着肌肉的抽搐與白氣的升騰,血痂再次脫落後,終於是露出了下麪粉嫩的新生皮肉。
“這......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怪醫瞪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庫拉索,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
一旁,葉更一也在關注着庫拉索的變化,不過跟怪醫不同的是,他不只是在看,更是在喂下那粒APTX-4869後,便拿出了手機進行錄像。
當錄像的時間跳到1分07秒的那一刻。
庫拉索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縮小,與之所映襯的,就是原本那套合身的病號服變得寬大,鬆鬆垮垮地掛在了她逐漸變小的身軀上。
同樣的她的面容也發生了驚人的改變,膠原蛋白逆生長分泌,使得原本成熟的五官逐漸變得小巧,尖俏的下顎變得圓潤,甚至就連那頭銀色的長髮也在火光的搖曳下,閃爍出了一股不真實的光澤,竟也隨着她的身體的變化而
逐漸失去了原有的沉重與長度,散落在了小小的肩膀上。
葉更一伸手拔下一根湊到眼前打量了幾秒,接着隨手扔進了一旁的火堆中。
身下。
庫拉索體表所冒出的白氣已經徹底消散。
她的胸脯有節奏地起伏着,呼吸也重新變得平穩而均勻,就這樣靜靜地躺在地上,停止了所有的變化。
“走吧,把防毒面具摘了,太醒目。”
說着,葉更一脫下外套,將庫拉索連同那件殘破的病號服一同包在裏面,果斷抽身離開了水族館。
此時,水族館周邊依舊瀰漫着混亂與嘈雜,人們還在驚魂未定地議論着剛剛那場驚心動魄的災難,沒人注意到這悄然離去的兩道身影。
......
路邊一輛不起眼的廂型車內。
葉更一將庫拉索放在一堆相對乾淨的舊麻袋上,這纔看向一臉欲言又止表情的怪醫:
“說。”
“這個,這個......一先生………………”
怪醫指了指庫拉索,接着雙臂先是大張,然後又收縮交疊在胸前,比劃出一個極小的空間:
“她是怎麼從......那麼大,變成這麼小的?”
“我之前給過你資料。”
葉更一提醒道:“關於程序性細胞死亡和真核細胞線狀染色體端粒的那部分。”
怪醫愣了一下,回憶了幾秒,還是有些不太確定:
“咦?那個......不是用來銷燬屍體的嗎?”
哦?
他的疑惑讓葉更一瞬間意識到。
儘管之前自己給過怪醫一些關於APTX-4869的實驗數據,但顯然,由於小雷達那邊也缺少藥物將人變成7歲孩童的科學原理,以至於當看到滿頁都是‘致死量的數據後,怪醫也先入爲主地將之認定成了一種毒藥。
而巧合的是,當對方將‘程序性細胞死亡”的結果回覆給自己後,由於數據也是對的,自己同樣沒有覺得這裏面存在什麼問題。
葉更一想了想,說道:
“這種藥大概率會讓人死亡,小概率可能以一種我們還不能完全理解的方式,影響服用者體內的細胞凋亡機制和端粒長度。你知道的......正常情況下,細胞分裂次數有限,因爲每次分裂端粒都會縮短一點,當端粒縮短到一定
程度時,細胞就會停止分裂,進入衰老或死亡狀態。但這款藥物可能逆轉了這個過程,不僅延長了端粒的長度,甚至有可能還激發了細胞的某種特殊凋亡與再生機制。”
他頓了頓,儘量用自己目前理解的方式,通俗易懂地解釋道:
“這種機制導致服用者體內的細胞在短時間內經歷了快速的死亡與再生,而在這個過程中,她的身體組織可能發生了重組和縮小。這就是爲什麼她會從原來的體貌變成現在這麼小的原因。”
怪醫聽了葉更一的解釋,眼神中閃過一絲明悟:
“我懂了,一先生,假設沒有之前意外的細胞增生,她服下這款藥物很有可能會在細胞快速死亡的過程中堅持不到再生的那一刻………………”
“這部分還需要研究。”
葉更一很是嚴謹地搖了搖頭,“我現在也無法確定這種變化是永久性的,還是暫時的。也不知道它會對服用者的身體造成什麼潛在的影響。”
......至於某位服用者經常跑衛生間的“特殊’例子,他就不拿出來分享了。
“唔......”
這時,一道細微的呻吟聲從庫拉索嘴裏發出。
她悠悠地睜開眼睛,撐起身體,環顧四周。
只見一個穿着得體但面容卻略顯邋遢,眼神中還透露着幾分瘋狂與審視的男人正盯着自己。
而那個人的旁邊則是一個面容冷峻,眼神深邃的青年。
庫拉索看了看怪醫,又看了看葉更一,本能朝葉更一那邊湊了湊,同時試圖在腦海中搜尋關於兩人的記憶,卻發現大腦裏一片空白。
片刻後,庫拉索怯生生地開口道:
“你......你們是誰?”
嗯?
葉更一一直都在凝視庫拉索的眼睛,確認對方眼睛裏的那抹迷茫並非作僞後,心中不禁暗道:
這女人不會又失憶了吧?
他沉默了幾秒:“你不記得我們了?”
庫拉索搖了搖頭,眼神中充滿了困惑:“我......我不記得了。你是誰?我又是誰?”
又是連自己也忘了?
葉更一揉了揉眉心:“我是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