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已經停了。
在立居旅館住了一夜的衆人,喫過早飯準備離開。
由於在‘鐮鼬’事件中,柯南和服部平次只是把已經發現的線索總結後複述給了警方,因此柯南一開始並不同意刪除那段錄音。
服部平次咬牙切齒地低聲警告,“那你可一定要保存好了,萬一泄露出去的話,我就拆穿你工藤新一的身份......”
不能泄露出去?
這種事情根本做不到啊......
柯南頓時慫了,弱弱反駁,“喂喂,這兩件事根本不能混於一談吧?我那個可是生死危機誒……………”
“對我來說這段錄音也是生死危機!”服部平次毫不相讓。
他還打算找一個浪漫的場所向和葉告白呢,要是這段錄音在某個不合時宜的場合……………
比如命案現場被和葉聽到,豈不是直接變成了趕鴨子上架?
工藤這傢伙好歹是在大本鐘下告白,自己呢?
難道要在屍體旁邊嗎?
要是再碰上一個死不瞑目的受害者......光是想想那個畫面就很詭異的好不好!
感受到服部平次身上幾乎要實體化的怨念,柯南可不敢在這個時候得罪對方,趕忙掏出手機當着對方的面刪除了那段錄音。
服部平次剛鬆一口氣。
柯南覺得還是應該再補充上一份免責聲明,“那個......你看到了,我已經刪了哦,不過如果錄音從別人那裏流出去,可不要怪我。”
“別人?!”服部平次頓時有了不祥的預感。
“當時少年偵探團都在場。”
柯南掰着手指數,“順帶一提,昨天你去找更一哥的時候沒有人給灰原打電話真是萬幸,因爲她好像還把這段錄音設置成了來電鈴聲,也不知道之後有沒有改掉......對了,搞不好更一哥那邊也有備份,畢竟那個人就是喜歡搜
集這些有的沒的......”
服部平次大驚失色,“這種事爲什麼不早點說啊?!”
拜託......
因爲我當時拿出這段錄音的時候,只是想着你能消停些,哪裏知道你真的會跑去東京帶我們來找什麼鐮鼬……………
柯南在心中嘆了口氣,表面上則是無辜攤手,“你又沒問。”
“你這傢伙……………”服部平次氣得一陣牙癢癢。
“平次,你們在聊什麼啊?”遠山和葉在旅館門口招手。
“來了!”
服部平次應了聲,又瞪了柯南一眼,朝着警車走去。
這邊,山村操見服部平次還有遠山和葉爽快地接受了自己的幫助,頓時信心倍增。
他故意踱到葉更一和毛利小五郎面前:
“咳咳......如果某些人也想搭車的話,只要好好地拜託我一下,也不是不能考慮送你們去車站哦~”
那微微揚起的下巴,以及不住朝兩人過來的眼神,分明就是在說“快來說句好話嘛,說句好話我就原諒你們昨天的無禮。
毛利小五郎打着哈欠一副沒睡好的樣子。
葉更一拿着一罐用水加熱好的速溶咖啡,慢條斯理地喝着,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
山村操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懷疑是不是自己先前說話的聲音太小,所以他們沒有聽到。
毛利蘭連忙打圓場,“山村警官,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們已經聯絡了租車行了,應該馬上就會到……………”
她的話音未落,遠處就駛來了一輛廂型車和一輛轎車。
山村操:“......”
難怪這兩個人一點都不配合!可是......我連原諒他們的臺詞都準備好了!
留在長野縣旅遊的隊伍就這樣從3人變成了6人。
“那麼工藤,你就帶着我那份歉意好好陪更一哥他們在長野縣逛一逛吧......”
柯南耳畔還回蕩着服部平次臨別前拍着自己肩膀說的這番話。
“說什麼‘帶着你那份歉意啊......”
再看車廂內。
他的另一位表面同齡人,這會兒正跟自家工具人侃侃而談着川中島合戰中武田信玄和上杉謙信的佈陣策略。
破案也好,歷史知識也好,小黑這孩子懂得未免也太多了吧.......
雖然高遠先生ICPO的身份可以解釋一部分問題,但以他的年紀,怎麼可能會有小黑這麼大的女兒。
......
小黑不是他的親生女兒,而是養女。
AB......
假設小黑的這些知識是在她被收養前就已經具備的,也就引出了一個更嚴肅的問題......她的親生父母究竟是什麼人?
很顯然這個疑惑是不能問出口的。
柯南可是清楚的記得,每次提及高遠先生時小黑那毫不猶豫的維護,甚至於前次見面,自己不過是不小心稱呼了一聲“哥哥”,便被小黑解讀爲了佔便宜,一直被她記仇到了現在。
在這種情況下,要是自己敢質疑他們的父女關係,恐怕自己這輩子都別想再從她嘴裏問出半個字了。
呃,或許可以問的委婉一些......
例如把切入點放在她是從哪裏瞭解到這些歷史知識的?
就在柯南斟酌着該怎麼開口時。
聊得正起勁的毛利小五郎直接替他問出了口,不僅嚇了一跳,還順手把他也拖下了水:
“咦?小黑,你連這個都知道......該不會也是從電視節目學到的吧?說起來寄住在我家的這個小鬼也總是喜歡在電視上看一些節目。”
喂喂,要不要在這種情況下直接把自己給點出來啊!
柯南驚了,恰巧對上庫拉索投來的目光。
他只能擠出一個訕訕的笑容。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畢竟比起被當成一個博學多聞的小學生,他更擔心對方誤會是名偵探毛利小五郎在有意打探消息啊。
“因爲家裏的雜物間堆放着很多書,我目前又住在羣馬縣,偶爾看一看就記下來了。”庫拉索說道。
“噢,看書啊。”
對於現代科技接納速度較慢,至今還不怎麼會操作電腦的毛利小五郎很欣慰,覺得比起整天抱着電子設備的柯南,這個靠書本學習的小姑娘簡直太好了。
所以,爲什麼是雜物間?
柯南迴想自家那個整面牆都是書架的大書房,覺得也許是她住的地方書房並不算大,隨即將注意力放在另一個細節上。
小黑剛纔說‘目前住在羣馬縣?
也就表示纔剛搬來不久?
而記錄川中島合戰知識的書刊,是近期在雜物間看到的,然後就全記住了?
柯南越想越覺得可疑,絲毫沒有注意到坐在副駕駛位的怪醫輕輕嘆了口氣。
想起當年書房裏還全是正經書籍,可是自從鬼助和娜莎越來越過分後,他有種預感也許以後雜物間裏也會堆滿過氣的手辦和周邊………………
“我也覺得叔叔你對歷史遺蹟瞭解的很透徹呢。”庫拉索不吝稱讚。
“是啊,爸爸。”
毛利蘭也略帶驚訝地說道:
“你從以前就對歷史這麼感興趣嗎?”
毛利小五郎心裏樂開了花,表面上故作淡然,“不過是一些基礎知識罷了。”
他很享受這種被人崇拜的爽感。
柯南急壞了,生怕誤會加深,趕緊拆臺:
“其實是因爲衝野洋子小姐在最近熱播的古裝劇裏飾演了由布姬這個角色吧?我記得我們跟平次哥哥出來前,你看的就是那部電視劇,還有昨天晚上在旅館的房間你也......”
“臭小子!”
毛利小五郎老臉一紅,作勢要垂柯南的腦袋,“就你話多!”
葉更一從後視鏡瞥了眼打打鬧鬧的衆人。
毛利小五郎想要去的川中島古戰場遺蹟,剛好是組織提供的情報中,一處正在遭受通緝的搶匪藏匿區域。
現在由對方主動提出將川中島古戰場遺蹟作爲旅遊的第一站,倒是省去了他另找藉口的麻煩,不過這種目的地與任務地點重合的巧合,一時間讓葉更一也說不清,這算不算是所謂的‘招實體質在發揮作用。
一場只持續了幾個小時的中雪,讓長野縣的天空,藍得像是被水洗過一樣。
川中島古戰場遺蹟。
毛利小五郎繼續一本正經地跟庫拉索和毛利蘭侃侃而談。
Kit......
“叔叔。”
庫拉索提醒道:
“這段武田信玄和上杉謙信圍繞信濃地區的系列較量,在來的路上你已經說過了。”
“啊......這個嘛...”
毛利小五郎有些卡殼,連忙轉移話題,“對了!說到長野縣,就不得不提信州蕎麥麪了吧,不如我們現在就去喫一些吧!”
柯南:“......”
喂喂,你是想跟大家科普‘軍糧”的話題嗎………………
“爸爸,我們離開旅館的時候喫過飯了啊,現在又還沒中午呢。”
毛利蘭無奈地提醒,隨即重回正題,“我記得剛纔說到第四次川中島合戰中一個和鳥有關的戰術......”
庫拉索也是好奇地看着毛利小五郎,顯然是在確認柯南之前的拆臺是否屬實。
毛利小五郎支支吾吾,“是......是’貓頭鷹戰術吧......”
“毛利先生,應該是‘啄木鳥戰術”纔對。”
衆人轉身看去。
葉更一也將錄像中的鏡頭移到那邊,讓三名有着各自獨特氣質的人進入畫面。
“咦?是由衣警官,大和警官還有諸伏警官。”
女性之間的稱呼總是更容易親密一些。
面對毛利蘭的招呼,上原由衣也是回以了一個微笑。
倒是大和敢助不知是不是心情不好,一開口就不怎麼客氣,“身爲關東的名偵探,毛利先生居然會忘記這麼基礎的戰術名稱啊。”
“......”毛利小五郎有被噎到。
面對柯南的拆臺他尚且還能發揮成年人的‘蠻橫揮舞拳頭,可......面對另一個成年人的不給面子,他這會兒確實是有些尷尬。
“看來大和警官對這個戰術很熟悉。”
葉更一暫停錄像,走到幾人面前,“來這裏的路上,我有聽毛利先生講述了一些內容,所以很好奇上杉謙信是怎麼識破這個戰術的?”
大和敢助很是自信地說道:
“當然是觀察到武田軍營炊煙的數量減少,從而判斷出了對方分兵迂迴。”
“哦?”
葉更一繼續問道:
“那爲什麼武田軍不掩飾炊煙的變化?是無可奈何,還是不小心?”
"......"
大和敢助皺眉思考一會兒,突然發現這並不在自己瞭解的川中島合戰的知識範圍內,只能給出一個基於事實的逆推答覆:
“是戰場條件限制,所以纔沒辦法吧......”
“是嗎?”
葉更一語氣平靜,“可是根據《甲陽軍鑑》記載,武田軍當時駐紮在海津城,完全有能力通過控制生火時間和調整炊事區域來掩飾兵力的調動,他爲什麼不這樣做?”
“這種事我怎麼,呃......”大和敢助一時語塞。
葉更一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繼續追問:
“換個角度,上杉謙信在妻女山佈陣,與海津城直線距離超過4公裏,且中間有地形阻擋,他是怎麼準確觀察到炊煙的變化?既然是在打仗,喫飯難道不會採取輪班制嗎?當時的天氣怎麼樣,氣象條件真的支持這種程度的觀
察嗎?還是說他安排了斥候?那麼.......最開始識破這一計謀的人是他,還是斥候,如果是斥候,那個斥候叫什麼名字?此等戰役又立下了大功,總該有一兩筆的記載吧?”
“我……………他……………斥、斥候的名字......?”大和敢助嘴巴越張越大,是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葉更一給了他幾秒鐘時間思考,然後淡淡道:
“知道並記下故事中的情節非常容易,但若是不能洞察背後的邏輯矛盾與歷史情境還原,不過是停留在表面的知識搬運。這就是所謂的'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大和警官,你如果在破案的時候也如此地想當然,恐怕會錯
過很多關鍵的線索。”
這番話連消帶打,成功將毛利小五郎身上的尷尬轉移到了大和敢助的身上。
一旁的諸伏高明見狀,輕輕搖了搖頭,就要上前解圍。
葉更一對他早有關注,先一步招呼道:
“諸伏警官,赤壁案後又見面了,最近有好好讀一讀正史嗎?”
自己一定是因爲敢助的失言被遷怒了吧......雖然自己多少也知道那個在很多事情上都非常粗神經的傢伙,今天的心情爲什麼會這麼糟糕就是了......
諸伏高明可是見識過這位葉專家的見識廣博,苦笑着頷首還禮:
“空閒時確實有在研讀,以後有什麼不妥之處還望指正一二......”
說完,他伸出了手,也算是變相地在替大和敢助服軟。
“過謙了。”葉更一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一旁的庫拉索小聲嘀咕,“總感覺很激烈的樣子,他們......剛剛是在吵架嗎?”
"↑......"
柯南乾笑了一聲,也不管是不是在問自己,半吐槽地說道:
“算是大人之間還算友好的交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