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郝大山穩穩的駕駛着嶄新奔馳S級轎車，在川流不息的馬路上穿梭着。
秦少言和張朝陽坐在後座上，兩個人都在思索什麼。
“張總，對不起啊。”秦少言忽然嘆息一聲，語氣真誠的道歉。
“嗯？”張朝陽一愣，有些不明所以，“秦總爲什麼道歉？”
“剛纔事出緊急，我沒來得及和你商量，就擅自做主搞了一個免費共享計劃。”秦少言誠懇的說道，“今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我也是逼不得已才做出了這個決定的。”
“不要緊的，事急從權嘛。”張朝陽笑呵呵的說道，“不過說真的，秦總你這個方案真是嚇了我一大跳。”
“咋一聽沒什麼，越想越覺得你這招真是絕了啊。”
張朝陽最開始聽見秦少言對其他人開放免費共享影視資源庫的時候，心裏也有些不爽。
合作也好，免費使用影視資源庫也好，明明自己先來的。
說好了是給我一個人的特殊待遇，事情怎麼變成這樣了呢？
不過他很清楚，今天的會議對“反盜版聯盟”意味着什麼。
官方態度不用明說就表現的很明顯了，他們不希望“反盜版聯盟”繼續鬧下去。
這就意味着張朝陽搞的方案行不通了，靠反盜版大旗加上法律訴訟把其他同行按地上捶的夢想基本沒戲了。
搜狐視頻靠着擠壓同行來爭取市場的計劃眼瞅着就要落空了，然後秦少言突然拋出了“免費共享影視資源庫”的方案。
他仔細一琢磨，頓時覺得這招“以退爲進”太妙了。
你們不是說找不到正版資源、正版太費錢了之類的理由嗎，那我免費給你用啊，打包給你弄好正版資源，這樣你就沒理由拒絕“反盜版”了吧。
這樣就徹底堵住了其他視頻網站的同行，讓他們沒有任何藉口來反對。
最絕的是秦少言接下來的條件，要享受免費正版影視資源沒問題，但是你們要先加入“反盜版聯盟”，而且必須清除盜版。
這個條件好在哪呢？
當然好在要其他同行必須加入“反盜版聯盟”啊。
這個“反盜版聯盟”是搜狐視頻發起的，他張朝陽纔是聯盟的話事人，相當於武林盟主。
現在其他同行想拿免費的影視資源必須要經過他的審覈纔行，這就是權力啊！
清除盜版資源再加上審覈加入“反盜版聯盟”的時間，足夠把其他視頻網站折騰一頓了，這也就給了搜狐視頻難得的戰略機遇期啊。
張朝陽是真的要“反盜版”嗎？
當然不是了。
他沒有藉着反盜版搞死其他同行的膽子，但是藉着反盜版撈好處的膽子是有的。
而且還很大。
搞好處嘛，要講究個名正言順。
他搞反盜版就是要給搜狐視頻搶出一份市場來，現在的方案也能達到目的，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至於說張朝陽給同行“卡審覈”“使絆子”之類的會不會捱罵……
賺錢嘛，還在乎這個？
這年頭搞互聯網的誰在乎名聲啊。
再說了自打“反盜版聯盟”建立起，張朝陽就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三家合作，藝酷網出錢，快播網出正版資源，那搜狐視頻只好出力了。
咱乾的就是這個捱罵的活。
張朝陽有些興奮，心裏已經開始謀劃要怎麼利用“反盜版聯盟”給其他同行上眼藥了。
“唉，秦總。”張朝陽臉上露出憂慮的神色，“我可以理解你給其他同行免費試用影視資源的想法，但是藝酷網那邊……”
“畢竟他們是花了真金白銀的，戴維斯不會生氣吧？”
“這個我去和戴維斯親自解釋。”秦少言不理會張朝陽的茶言茶語，“我們是朋友，這個面子他還是會給的，我儘量想辦法補償他好了。”
“那就好。”張朝陽嘆息一聲，“我就怕影響你們之間的關係。”
“放心吧，不會的。”秦少言特別淡定的說道。
……
兩個人剛進入校園網公司，前臺馬上過來報告，“秦總，有一個外國人叫戴維斯·漢森的在會客室等您呢。”
嗯？
怎麼剛提到他就來了呢。
這是要興師問罪啊，剛誇完你就給我上眼藥是吧。
秦少言面無表情的朝着會客室走去，張朝陽表情意味深長的跟在後邊，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邁進會客室就看見戴維斯坐在沙發上，對着桌子上的咖啡正在沉思。
聽見腳步聲戴維斯抬頭看了一眼，“約翰，你回來了，今天會議開的怎麼樣？”
“有一點小小的波折，你知道的，反盜版這件事使其他視頻網站利益受損。”秦少言露出了微笑，“他們當然不會甘心，就了做一些小小的阻礙，不過好在我和查爾斯已經解決了。”
“我們稍微調整了一下計劃，保證其他同行不會影響到我們。”
“哦，那就好。”戴維斯點了點頭，似乎對會議不太關心。
秦少言輕輕嘆了口氣，“戴維斯，今天會議上爲了說服行政機構對我們的支持，我擅自做了一個決定。”
“我打算將快播網影視資源庫與其他視頻網站免費共享，來換取他們同意刪除盜版資源。”
“嗯？”戴維斯一愣，“免費？”
“是的免費。”秦少言回答道，“不過免費享受到待遇和付費的客戶是完全不同的，他們只能的獲取正版資源，而藝酷網將獲得快播網的所有正版資源，我們將及時更新資源庫，保證藝酷網與快播網同時擁有最新的影視資源。”
“還有就是，那一千五百萬美元我們將全部拿出來購買正版資源，來幫助快播網和藝酷網獲得更多正版內容。”
“哦，這很好。”戴維斯點了點頭，“我知道你不會虧待我的，約翰。”
“那當然了，我們是朋友嘛。”秦少言笑了起來。
張朝陽在旁邊看愣了，就這？
你們倆的友誼也太好了吧，這事就這麼揭過去了，沒有半點討價還價的？
捫心自問，要是換了張朝陽在戴維斯的立場上，不僅表達自己不滿，還要狠狠敲快播網一筆。
怎麼這麼雲淡風輕呢？
戴維斯忽然看了一眼張朝陽，說道：“查爾斯，我和約翰有些事情要單獨談談，請你先出去一下。”
張朝陽一怔，然後答應了一聲，有些不甘的起身走出了會客室。
看來兩人關係是真的好啊。
戴維斯看了一眼緊閉的會客室門，輕輕嘆息了一聲，“約翰，下週我就回美國了。”
“咦，這麼快嗎？”秦少言有些驚訝，“中國這邊的事情都處理好了？”
“沒有，這邊的情況比我想象的要複雜一點。”戴維斯有些鬱悶，“我不僅要處理公司的日常事務，制定運營策略，還要調和一下公司部門的矛盾。”
“天啊，每天我要處理的文件有一英尺高，我連給比爾蓋茨寫報告都沒寫完呢，它們佔據了我太多的工作時間了。”
“那太糟糕了。”秦少言同情的說道。
“是很糟糕。”戴維斯嚴肅的看着秦少言，“所以你得幫我。”
“幫你？”秦少言有些驚訝，“這不太好吧，我是說幫你出出主意還行，你讓我幫你寫報告絕對不行。”
“我想你可以把這次反盜版聯盟的事情寫進報告裏，和比爾蓋茨好好講一下中國視頻網站市場的博弈，這也許能給YouTube做一個很好的參考。”
“參考？”戴維斯有些疑惑，“能做什麼參考，關於版權的官司YouTube不是已經在加州法院贏了嗎？”
“但這並不意味着高枕無憂，我們只是贏了一部分，如果版權方是迪士尼這樣的公司呢？”秦少言反問道，“YouTube不可能把所有的電視臺媒體、好萊塢都得罪了，那樣對YouTube太不利了。”
“而且他們也學搜狐把廣告商一塊告了怎麼辦？沒有廣告商願意惹上這種麻煩。”
“這是一個很大的漏洞，它是YouTube的阿克琉斯之踵。”
“比爾蓋茨只需要想辦法解決它，而你寫報告要考慮的事情就多了，這事很重要，相信我。”
視頻網站鼻祖YouTube與行業新星Hulu之間就曾上演過一次版權戰。
初創時的Hulu僅佔網絡視頻行業市場份額的2.6%，而YouTube當時幾乎就是網絡視頻的代名詞。
但是2年後，因爲播出的全是美國全國廣播公司和福克斯的正版電視電影，Hulu的節目中有80%獲得廣告投放，而版權風險使得YouTube的廣告投放量只有4%。
YouTube到底要不要解決版權問題秦少言一點都不關心，反正他現在也不是YouTube的股東了。
寫報告嘛，要危言聳聽要有噱頭，不然怎麼讓上司記住你呢，要狂刷存在感。
“咦，這倒是一個很重要的點。”戴維斯點了點頭，他突然覺得自己報告可以再完善一下了，自己的靈感如同噴泉一般。
戴維斯很快就把這個事甩在了腦後，“約翰，我找你來不是問你報告的事情，呃報告不是主要問題。”
“我現在面臨的主要問題是如何搞定快播網的管理層問題。”
秦少言有些驚訝，“快播網的管理層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很多。”戴維斯有些苦惱，“早知道會變成現在這樣，我就該在藝酷網被收購之前就把那些人清理掉。”
“現在藝酷網的管理層有些複雜。”
豈止是複雜啊，簡直就是豈止啊！
藝酷網裏管理層有美國華裔一派，港島一撥，彎彎一撥，再加上內地的員工。
嗯，內地的員工基本都是底層，處於管理崗位的都是程序員，這些人公司內部沒有什麼發言權，但是主要活是他們乾的。
管理層根據來源地區不同，各有各的想法。
基本是港臺內鬥，然後聯合起來懟美國華裔，同時還防着本土的團隊。
被歧視的本土團隊自然也不甘被擺佈，於是開始技術性擺爛。
而管理層又忙於互相搞，也就沒心思去注意正在擺爛的本土團隊。
戴維斯也沒注意到，因爲內地的員工實在不受重視，沒人在乎他們。
嗯，這些事都是陳光俠告訴秦少言的。
雖然陳光俠已經離開了藝酷網，但是人脈還在，經常能打聽到內幕消息。
戴維斯這次剛到中國時，還有一番雄心壯志，打算在快播網好好搞一點成績出來。
結果真上手操作的時候，發現全TM一羣蟲豸。
而且戴維斯早就有了清洗這幫人的想法，順便把藝酷網數據造假的鍋扣他們頭上，這是戴維斯的一塊心病。
但是開人也要講究一點方式方法，不是粗暴的把人解僱就算了。
要不動聲色的把人優化掉，還不能讓他們怨恨戴維斯這個上司。
“所以，我該怎麼做呢？”戴維斯有些憂愁的說道，“約翰，你最有辦法了。”
“呃。”秦少言遲疑的說道，“這是你們公司內部事務，我怎麼好意思插手呢？”
“得了吧，約翰，我們可是最好的朋友。”戴維斯滿不在乎說道，“在工作時候我還會經常請教不同投資公司的朋友呢，而且藝酷網和你也有淵源。”
“好吧好吧。”秦少言無奈的嘆了口氣，“那我就幫你想想。”
秦少言沉吟兩秒，緩緩說道：“你看平權運動怎麼樣？”
“什麼？”戴維斯一愣，“什麼平權運動？”
“你不覺得藝酷網的女性員工很少嗎？”秦少言反問道，“女性員工在公司裏的佔比有多少呢？”
“這我沒有統計過，不過公司裏女性員工確實不太多。”戴維斯皺起眉頭。
“這就是最大的問題啊。”秦少言一拍大腿，“藝酷網可能涉及到招聘歧視啊，而且藝酷網管理層女性比例太少了，一點都不符合平權標準。”
戴維斯忽然明白了什麼，眼睛逐漸亮了起來，“你是說要多招募女性員工？”
“這是爲了女性權益！”秦少言鄭重的說道，“應該把藝酷網打造成一個標杆，這樣在美國可以獲得不錯的口碑。”
“對對對！”戴維斯猛點頭，“公司男性比例太高了，實在不合適，要多招募幾個女性進來，管理層性別比要維持一比一！”
“誰敢反對就是歧視女性！”
“一比一不夠！”秦少言大手一揮，“要更多的女性走入職場，要逐漸加碼！同時要注意保護女性員工的權益，建立完善的機制，防止職場X騷擾。”
“沒錯！”戴維斯瞬間興奮起來，“只要女性員工多起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有了女性員工，處理那些人的藉口多起來了。
X總監，你也不想X騷擾女員工的事被傳言出去吧，乖乖辭職走人吧。
什麼？你說你沒X騷擾？
說你有就有，女孩子還能污衊你不成！
戴維斯已經醞釀出了好幾種方案和計劃，越想越覺得這個擴大女性員工比例的主意非常好。
秦少言也在旁邊鼓動道：“乾脆你直接喊出一個口號，打造全女公司，那樣更能吸引眼球。”
“不不不不。”戴維斯把頭搖的飛快，“我還需要藝酷網正常維持下去，它很重要。”
“只要保留技術團隊就行了，其他部門都可以調整。”秦少言慫恿道，“現在女性的薪資普遍比男性低，這樣可以節省一大筆開支，同時還能彰顯藝酷網對女性的重視，雙贏啊！”
“嗯，我覺得現在就可以去辦了。”戴維斯高興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