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紫是被趙貞騷擾醒的。
她努力睜開眼睛,覺得帳子裏光線還是有點暗,就又閉上了眼睛。
趙貞也不管她,坐在牀上,自顧自地把被子掀開,研究朱紫的肚子。
他看了一會兒,沒看出什麼,只覺得朱紫的肚子好像比以前肥了一點。由於不敢肯定究竟是肥了還是別的,他伸出手去輕輕在朱紫肚子上摁了一下,還不敢用力摁。
摁了兩下,好像也沒摁出什麼來,趙貞就把耳朵貼在朱紫的肚皮上聽。
他聽到了一串咕咕聲。
朱紫已經被他折騰醒了,不知道趙貞在做什麼,所以決定靜觀其變,以不變應萬變。誰知道肚子不聽她的命令鬧了獨立,自己叫了起來。
看着面無表情的趙貞,朱紫訕訕地解釋:“我餓了。”
說完,還是有點不好意思,遂決定惡人先告狀:“誰讓你昨晚不讓我喝那個甲魚湯的!”
趙貞直起身子,掃了她一眼:“甲魚湯你不能喝!”
說着,自顧自撩開帳子出去了。
朱紫起牀之後,正在洗漱,銀鈴突然進來稟報說王爺命府裏的大夫許文舉過來給她診脈。
許文舉以前曾經幫朱紫包紮過膝蓋,雖然很年輕,但人很細心,醫術也很高明,朱紫膝蓋上的傷很快就好了,還沒有留疤。
所以朱紫對他印象很好,忙讓銀鈴把許大夫帶到廂房等着。
她匆匆忙忙洗漱完,也趕了過去。
許大夫剛剛端起銀鈴準備的清茶,朱紫就進來了。
寒暄過後,朱紫在許大夫旁邊坐了下來,把手腕伸出來,放在許大夫準備好的錦墊上。
許大夫先是看了看朱紫的氣色,這纔開始診脈。
診完脈,許大夫收拾東西就要離開。朱紫忙問道:“許大夫,王爺……”
許大夫含笑道:“王爺年富力強,朱紫姑娘身體康健,這子嗣之事麼,實在是無礙的!”
朱紫聽明白了,一抹粉紅從耳根後升起,逐漸擴大。
許大夫只覺得朱紫面色緋紅豔若桃李,不敢再看,低下頭告辭了。
朱紫在京城逃走的那件事發生之後,趙貞並沒有懲罰銀鈴趙雄他們。銀鈴趙雄等人都是從小就跟着王爺的,知道王爺的脾氣秉性,所以心裏都明白,若不是朱紫,他們的命怕也沒了。
因此,朱紫隨着王爺回來之後,銀鈴等人對朱紫愈發的周到起來。
許大夫離開之後,銀鈴看到朱紫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發愣,就安慰道:“朱紫姑娘你還年輕,王爺又獨寵,且放寬心,將來總會有的!”
朱紫正在想昨晚趙貞讓她打扮漂亮的事情,冷不防被銀鈴這麼一安慰,不由莞爾,回身摟着銀鈴,在銀鈴臉上“啵”了一口:“親愛的,不用爲我擔心!”
她攬着銀鈴的腰往前走:“說說你吧,看中誰了,只管和我說,我去做媒!”
銀鈴武功雖高,可是個子卻比朱紫矮了半頭,此時被朱紫這樣攬着,便覺彆扭的緊,一邊掙脫一邊道:“朱紫姑娘,你快點用早飯吧,用完早飯還有好多事情呢!”
“什麼事情?”朱紫放開了她,大眼睛閃啊閃,滿含求知的熱情。
“先喫飯再說吧!”銀鈴面無表情地去吩咐人上早膳了。
喫過早飯,朱紫剛用香茶漱過口,銀鈴就帶着兩個梳頭娘子進來了。
銀鈴放下手裏端着的盒子,打開讓朱紫看:“這是王爺吩咐準備的首飾衣裙!”
朱紫心裏這才明白過來;原來今天自己要升職了。
她抖開衣飾看了看,發現雖然華麗昂貴,但並不是禮服式樣,就知道自己是要從通房丫頭升級爲妾了,而且怕是貴妾。
一時心裏百感交集,不知道是該歡歡喜喜接受,還是該高傲地棄之若敝履。
最終,心思百轉千回,她只是嘆了口氣,不再多說,任憑銀鈴和兩個梳頭娘子擺弄自己。
她只有成了趙貞正式的妾,才能公明正氣地和身在北靜王府的朱碧聯繫,甚至見面。
半個時辰之後,梳頭娘子終於大功告成,其中一個端着一個大大的水晶鏡讓朱紫驗收。
朱紫看着鏡中那個滿頭珠翠通身華麗的自己,很淡定地點了點頭,心裏卻在歡呼自己終於結束了這場“酷刑”
看到朱紫滿意,兩個梳頭娘子這才收拾東西告辭。
朱紫這纔想起還沒賞賜呢,忙道:“銀鈴,取兩個金錁子過來!”
兩個梳頭娘子忙行禮謝賞。
梳頭娘子離開之後,朱紫只覺得渾身累贅,只好端坐在繡墩上,捧着一杯清茶慢慢啜飲。
正在這時候,大雁姑姑和胡媽媽忽然走了進來,在朱紫面前站定。銀鈴也走了過去,和她們並排。
朱紫正在詫異,三人蹲身行禮,齊聲道:“奴婢見過朱夫人!”
朱紫瞬間有些發愣:“朱夫人”?
她首先想起的是夏天抱在懷中納涼的竹夫人,接着又想起了《紅樓夢》裏薛寶釵所出的謎語――“有眼無珠腹內空,荷花山水喜相逢。梧桐葉落分離別,恩愛夫妻不到冬 ”。
朱紫心裏無端地升起了一股悲涼。
她的愣神也只是一瞬,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上前把大雁她們三個攙扶了起來,嘴裏連連道:“不敢當!不敢當!”
然後又誠摯地道歉道:“真是對不住,剛纔有些走神。”
朱紫知道這三位都是趙貞給自己準備的心腹,倒也不吝嗇,拿出一疊銀票,均勻分開,親手交給了大雁她們,含笑道:“且不要和我推讓,以後有不到之處,請務必指出!”
大雁姑姑、胡媽媽和銀鈴齊齊蹲身道:“謝朱夫人!”
朱紫望天,還是覺得“朱夫人”這個稱呼甚是雷人。
巳時剛至,銀鈴就引着一羣小丫鬟進了延禧居外院,站成兩排候在那裏,然後進來請朱紫過去。
朱紫這才知道原來是要她挑選丫鬟。
銀鈴悄聲對朱紫說:“這都是王爺在別莊命專人訓出來的。王爺吩咐了,姑娘但凡看中,賣身契就交給姑娘!”
朱紫低聲問:“王爺讓選幾個?”
銀鈴也悄聲回道:“王爺說了,夫人想選幾個就選幾個!”
又道:“奴婢以爲,至少也不能低於八個!”
朱紫點了點頭,在銀鈴準備好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眼睛緩緩掃過這些丫鬟。
全部看完之後,她心裏感嘆一聲,覺得外面的一個傳言是很對滴!
朱紫以前聽過市井傳言,傳言說在整個南疆,南安王府佔了幾個“之最”――丫鬟相貌是最醜的,王爺模樣是最俊的;大夫醫術是最高的,廚子手藝是最差的;侍衛武功是最高的,小廝長相是最保險的!
如今看來,果不其然。
朱紫看了一會兒,雖然知道以貌取人是不對的,但是還是有點失望,她把這件事交給銀鈴:“銀鈴,你幫我選吧!”
銀鈴欣然領命:“是,夫人。”
距離午時還有一刻的時候,大雁姑姑、胡媽媽和銀鈴領着剛選出來的四個大丫鬟,把朱紫請了出來,簇擁着往大殿而去。
午時一到,銀鈴和大雁陪着朱紫從屏風之後走了出來。
趙貞眼睛看着朱紫,走了過去。
他牽着朱紫,走到大殿正中,面向殿下的文臣武將,緩緩道:“今日,是趙某大喜的日子!”
他的瀲灩鳳眼如冰底寒水般掃過衆人:“從今往後,南安王府在外,自有趙某;在內,就交給趙某的這位朱姓小妾了!”
下面的官員武將心思各異,但攝於趙貞長期以來形成的土皇帝淫威,都不敢多說,由王府長史李豫打首,齊聲道:“恭喜王爺,恭喜朱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