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雍,完顏亮呆如木雞的看着嶽震,看着他得意洋洋的伸懶腰,打哈欠,看着他笑嘻嘻的把棉被扔到一邊。
被老尊神耍了,完顏亮惡狠狠的想,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他自己都不能相信,這麼大的事情,土古論怎麼可能做手腳,老爺子功力通玄,可以無所顧忌,可是他絕不敢拿自己的部族開玩笑,朝廷震怒,可是要殃及全族地。
否定這個無稽的猜想,完顏亮徹底迷惑了,怎麼可能,老尊神專門爲了閉關配製的神藥百日酣,卻只讓這位嶽公子睡了不到三天。
大皇孫魂飛天外的胡思亂想,完顏雍也好不到哪裏去,此刻的他感覺好像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隨時都可能眩暈倒地,和大兄長一樣的疑問,在心底吶喊着,怎麼可能,,好不容易鎮靜下來,他得出令一個讓自己深信不疑的結論:這傢伙,是個怪物。
“你什麼時候就醒來了”話問出口,完顏雍不禁又是一陣迷亂,他不知道是應該高興,還是應該失望。
失落,好像有點,大金國動用了上千的人力,甚至出動土古論這樣的人物,結果呢人家震少只是輕輕鬆鬆的睡了三天而已,就這樣結束了,不帶一絲煙火,就好像我們這些人絞盡腦汁的計劃,只是他,一個充滿懸念的夢境,夢醒來,還需要把結局打開嗎
高興,爲什麼不呢醒的好,醒的妙,醒來的剛剛好,片刻前高談闊論的完顏亮,此刻的表情是何等的精彩。
老天爺,您究竟要捉弄誰呢只有他老人家知道。
完顏雍的嘴角慢慢彎起來,他笑了,他很久沒有這麼開心過了,也曾經以爲,自己這一輩子也不會再開心起來,誰能想到,那傢伙竟然奇蹟般的醒來。
“我嘛”嶽震含笑望着完顏雍:“你說要下雪的時候,我就已經醒來,從靈秀郡主爲我掖被子開始到現在,你們所說的一切我都聽得清清楚楚”說到這,他側目看着完顏亮,玩味的笑着:“尤其是你這位大兄的一席話,讓小弟受益匪淺吶”
完顏亮頹然一嘆,勉強起振作精神說:“嶽公子,你走吧我認輸,但是請你不要挑戰我的底線,雍三弟,我是不會讓你帶走的”
“呵呵,大亮兄好硬氣啊你就不怕你把手裏唯一的本錢毀了”嶽震面容一緊,語氣和眼神一起壓迫着他:“除了這支皇家衛隊,大亮兄你還有什麼呢你的記性不太好吧我可記得,就在剛纔有人對你說過,不要強迫我的朋友,做他不願意做的事”
強忍着笑意,完顏雍才沒有因爲大亮兄這個怪異的稱謂笑出來。
“那好吧就讓咱們拭目以待”完顏亮一咬牙,話音未落,嘴裏就已經吹出一聲尖利的呼哨,車廂外面一陣腳步響動,顯然這輛馬車被圍在當中。
“衛隊四統領,聽我號令,除我之外,走出車外者,格殺勿論”
一片馬刀出匣的聲音從車外傳進來,不絕於耳,隱約還摻雜着一些吱吱呀呀的響聲,正所謂,弓上弦,刀出鞘,惡鬥一觸即發。
嶽震冷笑傾聽着外面的動靜,搖頭道:“大亮兄你剛剛還躊躇滿志,指點大金江山,怎會如此不智,既然黃龍府大局已定,皇帝的帽子勢必要落到你頭上,完顏雍對你可有可無,你卻決意要與我一拼,真讓人想不通”
完顏亮雙脣緊閉,根本不予理睬,眼珠轉動間浮上一抹疑色。
“好,打就打,本少爺還怕你不成”嶽震怒而起身,上前抬手將簾子甩上了車頂,車廂與外界豁然開朗,都將軍府衛隊四大統領的身形赫然入目,他們身後是面目冷峻的完顏昌,簾子突然挑開,外面的人不禁被嚇了一跳,包圍圈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一步,嶽震趁勢喝道:“雍哥咱們走,本少倒要看看,誰能攔住咱們”
完顏雍一陣緊張,又是一陣猶豫,真的要這樣殺出去,車外的這些人都是大金國最最忠誠的勇士,我能眼看着震少屠殺他們。
眼神投向嶽震,完顏雍不禁傻眼,不但因爲嶽震只是在那裏喊喊,腳下卻不曾挪動半分,而端坐的完顏亮和四統領之首的孛術魯用眼神交流着什麼車上車下異常的詭異,鴉雀無聲的詭異。
“哈哈哈 ”
完顏亮突然仰天長笑,而且笑意一發不可收拾,獨自在那大笑不止,完顏雍這才發覺,在大兄酣暢的笑聲中,嶽震的臉色愈來愈難看,完顏雍心裏兀的一沉,震少哪裏不知是出了什麼岔子,他剛剛只是在虛張聲勢想嚇退完顏亮。
“哈哈,老尊神啊您真是我的神靈”終於停住笑聲,完顏亮長身而起從嶽震的身旁跳下車:“好了,大家都把兵器收起來吧昌弟,你和幾位統領各就各位,準備啓程”
包圍圈散去後,完顏亮這才轉過身,含笑看着嶽震輕輕搖頭:“呵呵,險些被你騙過,不過,我不得不承認,嶽公子好大的膽子”
嶽震的詭計被人拆穿,心情自然不爽到了極點,可是他也不得不佩服完顏亮的氣度和心胸,惺惺相惜的心態下嶽震臉色稍緩,淡然道:“人生不過是大大小小的賭局,大亮兄還未抽身賭局,不好說穩贏的”
說罷,他轉身回到車廂靠着擋板盤膝閉目而坐,不再理會完顏亮。
完顏亮眼中精芒流動,抬手又將車簾子拉下來,車廂頓時又與外界隔絕,光線隨之一暗。
“不錯,人生如賭局,離開賭桌前,誰能說穩贏不輸呢”完顏亮的聲音傳進來,並隨着腳步聲漸漸遠去:“嶽公子你真是有趣的很,哈哈,真的很有趣”
號角遠揚,沉悶的蹄聲中馬車轟然啓動,速度明顯快了起來。
顛簸的車廂裏,完顏雍忍不住責備道:“既然你已經知道功力盡失,何必起來冒險呢索性矇頭裝睡,伺機逃走不是更穩妥”
“嗨,一來,聽不過大亮兄那樣欺負你,二來,我根本裝不了幾天,我要喫要喝的”嶽震苦笑着撓頭說:“土老頭這是什麼破藥,還百日酣呢我現在就有些飢腸轆轆了,破藥還真怪,我明明能感覺到真氣在流轉煉化,可就是偏偏使不出半分,邪門”
聽他叫出土老頭,完顏雍倒也放下心事,這說明嶽震並不懷疑是土古論做的手腳,也說明他已經把尊者當做朋友了。
“誰讓你是個怪物呢”完顏雍跟着無奈道:“不過幸好藥力在百日後一準消散,到時候還不是生龍活虎,天高任你飛”嶽震一個勁的撇嘴搖頭:“現在想不了那麼遠,還是趕緊想想眼前的困局吧”
兄弟倆在昏暗的車廂裏對視苦笑,不約而同的想起同甘共苦這個詞彙。
此刻正在心煩的遠遠不止他們兩個。
站在空曠望北驛裏的柔福和王淵;邊境線上苦苦守候的劉氏兄弟;在荒原上漫無目的遊蕩的宗銑都在焦灼的苦惱着,即便是率隊疾馳的完顏亮也是一肚子心事,憂心忡忡。
還有一位重量級的人物此時也被煩惱所困,說他是重量級,不但是因爲他身份顯貴,滿身珠光寶氣,而且他確實有夠重,像一座肉山似的俯身案前,一籌莫展。
“嘿嘿女真人的三個皇孫,一位郡主;大宋朝的公主、小侯爺、禁軍統領,西川龍家的少主;黑衣少年人;奶奶地,我達克博的地盤上,怎麼突然來了這麼多惹不起的人物,唉怎麼這麼倒黴哩”自言自語中,錫丹漢王達克博看着案上三張小小的羊皮,費力的揉着太陽穴,胖嘟嘟的臉上滿是愁容,唉聲嘆氣。
“來人”
汗王話音未落,兩條身影就閃進了奢華的營帳:“你,速速去請活佛到此,就說,就說本王這裏出了要命的事,你,趕快把多吉找來,速去速回”
疲憊的騎隊終於停了下來,在闌珊的夜色裏安營休息。
“昌弟,我警告你,收起你愚蠢的念頭,再有幾天,他就是你的親妹婿”氣哼哼的完顏亮甩簾走出帳篷,忍不住暗暗歎息,郎父他們那一輩賢士猛將如雲,怎麼到了我們這一代,想找一個真正貼心的助手都這麼難,唉昌弟要是能像小靈兒那般識大體就好嘍。
一路想着心事,完顏亮來到馬車旁,遠遠就看見嶽震和完顏雍並肩坐在篝火旁,佟鎮遠站在車輛黝黑的暗影裏。
說心裏話,他真的很嫉妒完顏雍,從小到大,他都覺得自己要比這個三弟強許多,可是完顏雍卻總能讓那些本領超絕之士視爲知己,推心置腹,比如以前的土古論和現在的嶽震,爲什麼這個問題,他一直都沒有想出答案。
“呵呵,倆兄弟盡棄前嫌,相談甚歡吶”完顏亮也坐到篝火旁,隔着跳躍的火焰看着對面的嶽震和完顏雍。
完顏雍皺皺眉頭,閉上了嘴巴,嶽震倒是神色如常,手裏撥弄着柴火微笑說:“兄弟就是兄弟。雖然沒有血緣,即便是各爲其主,也不妨礙肝膽相照,就算他日戰場相遇,能死在兄弟手裏也無怨無悔,我與雍哥都有這個覺悟”
熱浪在胸中流動,完顏雍垂下眼簾,默默的享受着這份溫暖。
“好,說得好”完顏亮由衷的讚歎道:“是條好漢子,嶽公子將門虎子,且天縱奇才,胸襟過人,確是不可多得的良師益友,我家雍三弟能夠結交你這樣朋友,是他的福氣”
嶽震抬頭看過去,閃亮的雙瞳裏火焰起伏:“大亮兄你過獎,若論胸襟氣度,小弟與你相差十萬八千裏,福氣二字小弟更是愧不敢當,前有俞伯牙摔琴謝知音,後有管鮑之交,在我們漢人的思想中,友誼,無關身份地位,無關才學見識,只是簡簡單單的義氣相投”
完顏亮往火堆裏丟了一枝幹柴,拍拍手問道:“那,以嶽公子之見,你我有可能成爲朋友嗎我是說,公子與雍三弟這樣的朋友”
沉默中的完顏雍豎起了耳朵,也想聽聽嶽震如何應答。
“呵呵”嶽震笑着搖搖頭:“拋開兩國敵對不說,大亮兄你生於帝王之家,滿腦子都是治國,平天下,小弟不過一介商賈,想的卻是如何在市井中搏幾文蠅頭小利,你我既無共同的志向,更沒有什麼共同語言,常言說得好,道不同,不相爲謀,更何況,現在小弟是你的階下之囚,怎麼可能”
“只要你肯點頭,用不了多久,公子就是我們大金的郡王,境遇必定煥然一新,而且我還可以讓你改名換姓,絕不會影響到你父親在宋朝的聲譽,這樣也不行嗎”完顏亮目光炯炯的盯着他,一字一句說的很鄭重。
嶽震也收起笑容,只說了兩個字,然後就閉嘴。
“不行”
完顏亮沒想到他這麼幹脆,準備與他辯駁一番的說辭沒法出口,只好另尋他途,氣氛一時間僵在那裏,只有火堆上的木柴還在噼噼啪啪的響個不停。
“以你們看來,小弟是不是有些不知好歹呢”嶽震卻出人意料的打破了沉悶,聲音不是很高,語速也很慢:“聖人曰,已所不欲,勿施於人,大亮兄,倘若要靈秀郡主隱姓埋名,隨我回江南,你們會同意嗎”
完顏雍的同意二字險些就脫口而出,轉念一想,不由得暗自搖頭,這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而已。
完顏亮也愣了一下,隨即就忍不住笑起來:“公子不愧爲商賈奇才,漫天要價,就地還錢這一手還真是揮灑自如,不露痕跡哩,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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