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耀眼的藍光閃爍了許久終於黯淡下來。
水系魔法帶來的橢圓形光罩消失後兩張同樣雙眼緊閉、慘白如紙的臉露了出來。一張屬於花花雖然慘白卻呼吸平穩的臉;一張屬於小水慘白中透着幾縷青色很不正常的顏色。
圍在四周、滿腹擔憂的衆人一擁而上看着似乎脫離危險的花花懸得老高的心總算落回原處了。暗影擠到小水身邊小爪子搭了搭它的額頭嘆了一口氣:“可惜了水魔獸一族的漫長生命。使用了那個魔法以後小水的生命潛力幾乎全耗光了。”
衆人又緊張起來:“耗耗光了?你是說小水會死?”
“當然會死不過不是現在。”暗影愁眉苦臉的說“如果我的推斷沒錯小水體內的生命力最多隻夠他存活十年。”
十年!十年後就生死兩茫茫?!這讓被它救了性命的花花情何以堪?小水先醒了過來聽到這話便掙扎着低語:“求求你們。別別告訴主人……”
它這會兒清醒了便又恢復了“主人”的稱呼。越加和毛毛球對視一眼無奈的點了點頭。剛纔的那一幕除了昏迷中的花花和皮炎不清楚在場的人都很明白小水顯然已是觸碰了禁忌之愛的火線。對小水那無法言說的愛戀除了幫它掩蓋以外還能怎麼辦呢?那樣沉重的感情和付出除了隱瞞和壓抑的確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花花和皮炎是無恙了豬豬和宋槐卻是一去無音信。剛剛心情放鬆的衆人又皺起眉來。因爲害怕巫妖王去而復返一行人離了地坑帶着尚在昏迷的花花和皮炎回了達芙妮城。
等到第二天炸彈解除的豬豬和宋槐返了回來重傷的花花痊癒醒來一切似乎都光明起來。可是皮炎還是沒有醒。
……
夜色掩蓋了世間的一切骯髒與醜惡卻掩蓋不了刻骨的仇恨。
薇薇安對視着面前一團漆黑、惟有雙眼露出冷冷寒光的黑武士心裏百感交集。
爲了保住兒子的性命她拋棄了自己的弟子。但此刻察覺到黑武士的身體裏竟然保留了緋色的靈魂她又震驚又後悔又擔憂又憤怒。選擇綺羅和緋色作爲祭品和魔法材料原本兩人該身死魂滅纔對!爲何在兒子的不死軀體中會多出另一個復仇的靈魂?早知如此自己應該在死靈魔法開始前就殺死兩個弟子不讓緋色有機會換一種方式存活下來。
黑武士與她對峙着冷笑着卻沒有任何動作。薇薇安逐漸醒悟過來緋色並沒有控制黑武士的身體只是鑽了什麼空子暫時在意識層面佔了上風。這樣想着薇薇安心安起來冷聲道:“事已至此你想要怎樣?”
“自然是要報仇!”濃厚的黑暗裏悶悶的聲音傳來“巫妖王大人請你記得你終究會死在我的手裏!”
“如果你有這個本事儘管來吧!”薇薇安恨聲答道“但是若是你傷害了哈羅因我誓一定會用最殘酷的手段對付你!”
“哈哈我真的很好奇你能怎麼對付我……我和你的寶貝兒子已經融爲一體你殺我就是殺他!哈哈哈!”緋色瘋狂大笑着“而且我很期待看到你和你的兒子拔刀相向的那一天。”
陰沉的笑聲持續着漸漸消散在風中。令人抑鬱的黑色從黑武士的身周淡去他的眼光裏暴戾漸去恢復了先前的清明。
薇薇安看着黑武士那副迷迷糊糊、半夢半醒的模樣心中陡增憂懼。死靈魔法過後他繼承了賽奇那屬於巫妖的能力卻沒有足以駕馭那股強大力量的清醒頭腦和堅定心志。剛纔竟然那般輕易的被緋色奪去了意識主導權以後若是進一步被她控制身體、侵蝕靈魂那該怎麼辦?偏偏緋色和黑武士的靈魂已經在魔法作用下合而爲一想在不影響黑武士的前提下消滅緋色除非掌管靈魂的神靈再生否則世間無法可行。
一思及此薇薇安愁緒頓生。不知怎的一心弒神的巫妖王大人腦中突然蹦出一個荒謬的想法——若是昔日靈魂女神未死她的寶貝兒子不就萬事無憂了?剛一產生這個想法她就立刻打消了此念頭。身爲弒神家族的領袖她怎麼可能把希望寄託到神族身上?除開身居另一位面的冥王不論她薇薇安的畢生目標就是保護這個大6不被神族再次破壞!
目光再轉回黑武士身上薇薇安長嘆一聲。不得已只有去驚動那個老怪物了。帶着依舊不知道生了什麼事情的黑武士薇薇安揮手施法瞬間到達了復活島的一角。
因爲漫漫歲月而顯得殘破悽清的墓地裏孤獨的聳立着上百座墓碑。一個月前綺羅引的大爆炸曾經毀掉了大半座島卻沒有在這裏留下一絲破壞的痕跡。
巫妖王快步走到一座極其簡陋的墓碑邊上低聲頌唸了幾句咒語。魔法光芒閃過墓碑和墳土移了開來但墓穴裏卻是空空如也。
“伊洛迦!”薇薇安冷聲叫道“出來吧!別躲着了!”
一個只到常人腰際的骨頭架子探出頭來“嘿嘿”笑了兩聲道:“巫妖王大駕光臨有何貴幹?莫不是打算放我離開這個破地方?那可好正好我獨居太久有些無聊……”
“當年是你自願進入復活島的禁地看守同伴的墳墓。怎麼現在後悔了?”薇薇安看不得伊洛迦笑得骨頭亂顫的輕浮模樣刺聲打斷了他的話“當年的規矩是大家訂的既然如此你就要遵守!若是你敢擅自離開禁地我便會行使屬於巫妖王的權責!”
“哼!你來這裏難道不是有求於我嗎?還用這副口氣說話……”半人高的巫妖嘟囔着“還是那副臭脾氣只知道威脅人!”
“我來這裏不是要請求你而是命令你!”薇薇安眼中綠火大盛周身死亡氣息更加濃厚“我命令你幫我封印一些殘破靈魂體!”
“不錯不錯你比萬年前有進步多了還知道說個‘幫’字。”伊洛迦嘲笑道“難得巫妖王大人要我幫忙好吧我可以幫你但是我沒法保證成功!和靈魂相關的魔法那是隻屬於靈魂女神的領域我可不知道自己的封印術能否生效……”
“你儘量嘗試便是!”薇薇安毫不客氣的打斷他的羅嗦把黑武士往他面前一推“要封印的東西便是他體內的那些多餘魂體!”
“伊洛迦老師!”黑武士甕聲甕氣的叫了一聲“好久不見……”
“啊?這是哈羅因?”不足一米高的骷髏跳到黑武士身邊腦袋大、四肢短顯得有些滑稽可笑。他的語氣十分驚訝“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黑武士默然不語薇薇安大感不耐冷哼一聲:“別問這麼多!你只管做好我交代的事情!”
伊洛迦晃動了一下自己碩大的腦袋衝着黑武士點點頭不再多問。他是由地精轉化而來的巫妖曾經是大6上絕無僅有的能修習魔法的地精也是唯一一個在人神大戰後還活着的地精魔法師。地精的魔法不同於一般人類最值得稱道的就是他們的封印術。萬年前薇薇安封印還是嬰孩的哈羅因便是從他這裏要來的方法;賽奇曾施放在哈羅因體內的記憶封印也是來自於伊洛迦。
哈羅因在小時候最喜歡亂逛瞎跑這個禁地是他逃課後的最佳去處。正是從伊洛迦那裏他開始接觸亡靈毒氣從而走上了一條和巫妖老師、亡靈法師的師兄師姐們都不同的魔法道路。伊洛迦或許會不賣薇薇安的面子但對於有如親傳弟子般的哈羅因是絕不會吝嗇的。當即大頭小個兒的地精巫妖施起法來力圖封印掉黑武士體內的那股屬於緋色的魂體。
……
越加帶着衆人在達芙妮城裏又住了三兩天眼看着豬豬那些被剜掉的肌膚已經結疤、小水恢復了往日體力無限的模樣、連花花也開始擺脫那副絕望悽苦的愁容可皮炎還是沒有醒。此時撒魯已經尋到了衆人但他對於徒弟的昏迷狀況也是一籌莫展。因爲皮炎此時不僅是不醒人事她的精神波動也是一片混亂叫撒魯想探測她的意識狀況也無從着手。
皮炎其實在做夢她的意識世界裏充斥着雜亂卻有邏輯的夢境。凌亂疾的記憶片斷在她的腦海裏閃過似乎在現實又像是虛幻。夢境中有歡聲、有慘叫、有笑靨、有鮮血……
一幅幅朦朧的畫面中最常出現的就是一張極美極熟的臉龐。那清如水、純如雪、雙眸勝星辰不是凡人應有的絕美容貌屬於靈魂女神小珂的面容。
“你想成爲我嗎?……”充滿蠱惑的話語總是迴盪在她的腦中“成爲凌駕於三界的強大存在!成爲人人愛慕、個個稱羨的最美女神!成爲世間最隨心所欲的人物!你真的很想成爲我吧?……”
“我是不死的存在再也不必害怕鮮血和死亡!我的實力冠絕三界誰也不能傷害我身邊的人!我有能力保護所有自己看重的人、在乎的人讓他們只展露笑顏!如果我願意可以叫任何人立刻死去也可以讓任何人馬上覆活!你很想成爲這樣厲害的我吧?你很想擁有使人復活的力量吧?”
“我是三界裏最美的女神最美的生物。從來沒有任何生命能抵擋我的微微一笑尤其是那些男性……神族最優雅英俊的黑暗神甘願爲我而死擁有最完美體魄的太陽神因爲我而嫉妒成病戰神曾因一睹我的容貌而貽誤戰機葬送數萬神僕的生命看到我真容的各種族成員無不陷入震驚和瘋狂。就連你的那個張渺也深深迷醉在我的美麗裏……這樣的我你羨慕嗎?眼紅嗎?”
“告訴我親愛的繼承者。你想成爲我嗎?一個至美至強的靈魂女神?”
“是的我想成爲你。”意識最深處的聲音怯生生響起“儘管很難承認但我真的妄想過希望自己能成爲如你那般光彩照人的女神!近乎無敵的存在!”
“很好保持這樣繼續下去。”蠱惑的聲音輕了下去“你會如願的很快很快。”
皮炎驀然驚醒倒把守護在身邊的撒魯嚇了一大跳。見她總算睜開眼睛撒魯湊上前去卻陡然覺對方眸子裏寒光大作。
“是我眼花嗎?”撒魯揉揉眼睛再看皮炎已是恢復到往日的神色。他舒了一口氣喃喃道:“看來我該好好休息了……”
……
又過了幾天眼看着養傷的差不多好了沒傷的也攢滿了冥想力越加便提出轉移去處。根據在太陽神廟的收穫一行人離開了萊蕪國悄無聲息的抵達優隼帝國西海岸的半月灣。
半月灣是大6西部最大的海灣形似半月故此得名。太陽神廟的那處壁畫暗示着這裏便是萬年前黑暗神赫墨斯的神殿所在。
萬年過後這處海灣因爲地震頻山脈衆多並沒有成爲優隼國的城鎮所在反而是人跡罕至。這般狀況倒是令得皮炎一行人的探尋活動十分方便通暢無比。優隼國正在轟轟烈烈進行的奴隸暴動和叛亂武鬥絲毫沒有影響到他們前進的步伐。
這時正是八月秋意漸起給大地憑添幾分蕭瑟。衆人的心中也因爲金篤一事而多出幾分沉重和寒意。一行人中只有豬豬一人依舊喧嚷不停只是她糾纏打鬧的對象從幾個室友轉向了宋槐。喫過她的幾次惡作劇報復以後宋槐不得不整天躲着這個潑辣的魔女。沒想到這樣反而更加助長豬豬的囂張氣焰令她越喜歡同他頑鬧不休。其他人把這樣的變化看在眼裏除了皮炎以外個個若有所悟。偏生兩個當事人渾然不覺繼續一個打、一個逃。唯一的好處是這樣的胡鬧下去隊伍裏終於多出一些笑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