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魚出生得猝不及防, 不僅把自己兩位爹爹嚇得手足無措，就連身爲親生哥哥的小魚崽也是蒙的。
小魚崽不明白，爲什麼自己只是去院子玩了一會兒，回來就被阿爹告知, 自己多出來一個弟弟或者妹妹。
就是眼前那個圓滾滾、晶瑩剔透的小魚卵。
小魚崽用魚鰭拍了拍眼前那個小魚卵, 後者輕輕彈動一下, 不動了。
還怪可愛的。
就是小魚崽對自家弟弟的第一印象。
由於景黎產魚卵產得過於倉促，打亂了秦昭前期一系列準備和計劃。一家人不得不在雲觀寺多住了半個月, 直到景黎養好身體, 才告辭離開。
重新坐上前往縣城的渡船時, 小魚卵已經能追着哥哥在水到處遊了。
活脫脫一個翻版小魚崽。
景黎看着那顏色顯然比半個月前深了許多的小魚卵，對自己未來的活產了深深的擔憂。
他可沒忘記當年的小魚崽帶給了他們多少驚嚇。
“所以我纔想要女孩子嘛。”景黎抱着魚缸, 手指戳着那顆小魚卵，悶悶不樂, “怎麼出個弟弟呢。”
話景黎些天已經重複了無數遍。秦昭早習慣他的言不由衷, 明明整天守着自家二崽覺都不想睡，嘴上卻總是嫌棄。
秦昭寬慰道：“小小魚還沒孵化出來, 不一定是男孩。”
“小魚崽一口一個弟弟，還能不是男孩？”事到如今，景黎已經對自家崽子說什麼來什麼的體質習慣了。他收回手，甩了甩手指上的水珠，嘆氣，“而且啊, 你見過誰家女孩子麼皮？”
他們說話會兒，小魚卵又遊到了小魚崽身邊，兩個崽子在水滾來滾去，玩成一團。
一刻也閒不住。
秦昭忽然覺得景黎說得很有。
魚卵在出生個月左右後孵化了一條小魚苗。
小小魚身形比小魚崽細長一些, 渾身包裹着鮮紅的鱗片，得漂亮可愛。不過雖然是瘦瘦小小一條，靈活度卻不比哥哥差多少，每天跟着哥哥蹦蹦跳跳，變着法想往外頭跑。
不過不是最讓兩位父親頭疼的事。
小魚崽初個月就會化人形，可小小魚距離孵化已經過去了小半年時間，還是沒有任何化形的徵兆。
“你說，他不會以後都只能做條魚了吧？”一提起這事景黎就有點擔憂。
秦昭坐在水池邊，望着水裏那三條除了大小不同，其他地方都極度相似的小錦鯉，悠悠嘆了口氣。
其實哪怕小小魚永遠不能化人形，秦昭都不會在意。無論是人是魚，都是他和景黎的孩子，他都會好好疼愛。
但小崽子一日不化人形，他們就一日回不了京城。
他們如今是在縣城租了個宅子落腳。
從離京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快一年的時間，段時日，小皇帝然沒少寫信催促秦昭儘快回京，不過都被秦昭以夫郎需要養胎、夫郎剛剛產需要調身體、孩子太小不宜長途跋涉爲由拒絕。
景黎懷有身孕的消息，秦昭是在離京後沒多久告知小皇帝的。
按照他原本的想法，正常人懷胎十月產子，他們只要拖到十個月後再回京，便萬事大吉。
可沒想到，小小魚不按套路來，遲遲不肯幻化人形。
就連秦昭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算無遺策的前攝政王，在自家崽子面前一點法子都沒有。
“船到橋頭自然直，不用太擔心。”秦昭安撫。
好在小皇帝向來怕他，雖然經常寫信催促他儘早回京，卻不敢真的強行威逼。況且，秦昭不在京城這些時日，也沒有對朝堂局勢撒手不管。在沒有了他和太後的幹涉後，小皇帝長的速度飛快，已經漸漸在政事上嶄露頭角。
樣看來，秦昭在這時候離開京城，不失爲一件壞事。
“我不擔心。”
水中一紅光閃過，景黎上身變回人形，隨手披上放在一旁的衣袍，伸手去拿秦昭手邊的糕點。他自己先咬了一口，掰碎了餵給旁邊的兩條崽子：“我都想好了，如果小小魚週歲都還不化人形，我就把他送回雲觀寺去。讓他好生在那兒修煉，等麼時候修煉成人了，麼時候接回來。”
景黎笑嘻嘻對小小魚道：“好不好呀？”
小小魚本來還在張口喫點心，聽見景黎話，整條魚都嚇呆了，仰頭愣愣地望着景黎。
“不好！”另一個聲音奶聲奶氣地大喊，“爹爹不要把弟弟送走！”
小魚崽着急地在景黎尾巴旁邊游來游去。
景黎繼續逗崽玩：“那你要快教弟弟變人呀，他一直學不會變人，我們沒法把他帶走哦。”
小魚崽：“我會教的！”
“好了。”秦昭看不下去，插話，“爹爹說笑的，不會把弟弟送走。”
小魚崽顯然已經不信任話，他低哼一聲：“我今天就把他教會！”
說完，連點心都不喫了，遊到小小魚面前，腦袋拱着弟弟的身體一溜煙遊走。
像是生怕爹爹把弟弟搶走似的。
座宅子不大，共有個院子。池塘貫穿了內院和偏院，還佈置有假山和石橋，也是當初秦昭一眼就相中座宅子的原因。
小魚崽拉着弟弟很快就遊沒影了，景黎喫完了剩下那口糕點，興沖沖道：“能讓小魚崽連喫的都不要了，看來是真的很喜歡弟弟。”
秦昭無奈：“整天欺負孩子，回頭真把人嚇哭，心疼的不還是你？”
“兒子不就是用來玩的嘛。”景黎坐在水池旁的石階上，尾巴不以爲意地在水面晃悠，“我覺得就是因爲我和魚崽總是變成魚和他玩，小小魚纔不想變人。嚇一嚇他，說不定真能學會變人呢。”
倒是有個可能。
小魚崽從小就喜歡人形，哪怕初他化形後只能當個行動不便的嬰兒，都很少變回魚。
雖然秦昭覺得，小魚崽大約只是認爲人形模樣能喫到更多好喫的。
小小魚則完全不同。或許是因爲爹爹和哥哥經常陪他玩，小崽子很喜歡做魚的感覺，每日都要和哥哥在水追逐嬉戲。
“小小魚不想變人也不必強迫於他。”秦昭道，“實在不，就謊稱將孩子寄養在別處，瞞過外人應不難。”
“你就寵他吧……”
秦昭輕笑，他稍稍傾身，在景黎側臉捏了下：“家裏條錦鯉，那條不是被我寵着？”
“沒見你有多寵我啊。”景黎小聲嘟囔。
可是天大的冤枉。
前攝政王現郡馬爺寵夫郎寵得人盡皆知，普天之下，恐怕只有景黎纔敢堂而皇之的說出這話。
秦昭一聽就知道自家夫郎又在撒嬌，也不反駁，往躺椅上一靠，朝人招了招手：“過來，我現在寵寵你。”
小魚崽一直帶小小魚遊到了偏院的假山後頭。
他探着腦袋往外看了看，見爹爹們沒有追過來，纔回過頭。他家傻弟弟還在擺尾巴，想回去喫糕點。
“不要貪喫啦！”小魚崽語重心長，“你學不會變人會被爹爹送走哦！”
小小魚懵懂地望着他，也不知到底有沒有聽明白。
小魚崽用魚鰭拍了拍自家傻弟弟的腦袋，小大人似的認真：“變人，之前教過你的，今天必須學會，學會了哥哥就帶你去河玩。”
句話小小魚聽懂了，用力地點了下頭。
可聽是聽懂了，不代表能做到。
氣氛一時有些沉默。
“你快變呀。”小魚崽揮舞着魚鰭，在水手舞足蹈，“就是上次教你那樣，在心想我要變人，我要變人，然後就能變啦！”
小小魚：“？”
在自家哥哥熱切的期盼下，小小魚學着哥哥的樣子，輕輕晃動兩下魚鰭，只吐出一串泡泡。
小魚崽：“……”
小小魚似乎對自己吐出的泡泡產生了莫大的興趣，轉着圈在水吐泡泡，自己和自己玩得很開心。
小魚崽看着自家單純天真的傻弟弟，心浮現出一股莫大的絕望。
怎麼辦，還是學不會。
下弟弟真的要被送走了……
小魚崽越想越傷心，忽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哭聲震耳欲聾，不僅嚇到了正在玩泡泡的小小魚，就連和他們隔了一座院牆的秦昭和景黎都被驚動了。
二人還以爲兩隻崽子鬧了彆扭，連忙趕過來。
景黎還赤着腳，蹲下身把小魚崽從水捧起來：“別哭，爹爹在呢，怎麼了？”
“弟弟還是學不會變人，好笨哦。”小魚崽委屈地抽噎着，“爹爹不要嫌棄他好不好……”
景黎：“……”
他都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景黎抬頭和秦昭對視一眼，對方給了他一個“我早說過會樣”的眼神。
魚崽在景黎掌心蜷成一團，哭得可以說是撕心裂肺。他平時不常這樣哭鬧，一哭就停不下來，景黎哄了好一陣都沒哄好。
就在此時，面前的水池閃過一抹淡淡的紅光。
小小魚在紅光抬頭望着他們，身體漂浮起來，化作一個粉粉嫩嫩的小嬰兒。
小嬰兒幻化得不太成功，白瓷般的肌膚上還附着些許鮮紅的魚鱗，下半身也還是魚尾，只有上身變成了人形。可他得很漂亮，睫羽纖長，五官精緻，眉宇間與景黎有些神似。
小小魚趴在水池邊，伸出手，柔軟的小手碰到了小魚崽的身體。
“呀……呀……”
小魚崽感覺到來自弟弟的觸碰，抬起頭來，一時間就連哭都忘記了。
“嗚嗚嗚弟弟！”小魚崽開心地撲進弟弟懷，剛變人形的小小魚還不太能控制身體，兩隻崽子撲通一聲落回水裏。
景黎望着那兩隻崽子，驚得眼睛都睜大了。
驚訝的倒不是小小魚忽然變成人形，更重要的是……
他家小小魚怎麼好像……是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