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季和金嘉衣被漆黑的影之劍貫穿。

但這一劍，烏·修特拉故意偏離了心臟，沒有取他們的性命。畢竟這是將來的臣子，直接殺了可不行。

然而，這卻成了康季計劃的一部分。

他很清楚，烏·修特拉不會殺他們。而一旦他們露出敗相，就是夏娜下手的最好時機。

“你輸了，烏·修特拉陛下。”康季低聲說。

“有點意思。”烏·修特拉說。

然而，聲音卻並不是從烏·修特拉身上響起的。聲源在康季和金嘉衣身後。

“糟了！”康季瞳孔驟然一緊。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真正烏·修特拉在他們身後顯形，燦金色的長髮漫卷如雲，她的鬥篷和裙襬也漫卷如雲。

“我很中意你們啊。”烏·修特拉歡快地說。

伴隨着她的聲音，漆黑的影子像蛇一樣，一圈一圈遊上了巨大的龍王。

康季的瞳孔劇烈震顫，好一會兒之後，他低下頭，說：“我輸了。”

烏·修特拉不僅僅有柳浩生的異形和那些黑糰子，她同樣能夠使用冰凌雪的異形，易容！

站在那裏的烏·修特拉從一開始就是假的，她假裝自己陷入算計，就是爲了引夏娜現身。

看來她從一開始就不相信夏娜會逃走啊。

而夏娜也是她最爲針對的目標。

徹底抹除存在感的異形確實太難對付了。

這一回，康季輸得心服口服，無論在硬實力上，還是謀略上，他都徹底敗了。

烏·修特拉重新回到黃金高臺，漆黑的影子也從龍王、康季、金嘉衣身上退了回去。

亞當上前一步，環顧了康季、金嘉衣、以及夏娜一圈，平靜地說：“還不下跪！”

亞當聲音中情感濃度彷彿驚濤駭浪，衝擊着本就受傷的康季和金嘉衣。康季的身體本就不堪重負，又被烏·修特拉以影之劍重創，這時候被亞當的聲音衝撞，終於承受不住，“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脖子和腦袋彷彿承受了千金重量，他雙手撐着地面，苦苦支撐着身體。但終於也不堪重負，腦袋沉沉地磕在地上。

金嘉衣同樣被烏·修特拉貫穿，但受得傷畢竟要輕很多，雖然搖搖晃晃，但終於還是堅持住沒有跪下。雙眼直勾勾盯着亞當，彷彿要將他揉碎了灑進爛泥中一樣。

只有夏娜在亞當的聲音中紋絲不動地站着。

“康季，”亞當說，“你的兩位隨從似乎並不打算聽從你的建議。”

“誰是這個廢物的部下！”金嘉衣怒吼。但由於傷勢和亞當的雙重衝擊，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嘔了出來。

“康季，陛下已經答應你，雖然你輸了，但作爲臣子，你有權決定這一城人民的生死。當然，能不能真正擁有這項權力，在於你有沒有這個資格。”亞當說。

“他們……可以不死？”康季跪在地上，艱難地說。

“是的，但前提是你能證明自己，、是一個合格的御前人。”亞當說，“你的兩名部下似乎並不贊同你的決定，你接下來必須說服她們，又或者打服她們。只要你證明你擁有足夠的御下能力，這座城市，就是你的了。你可以自己決定這座城的存亡！”

亞當說完，聲音中的威壓像退潮一樣收了回去。

康季身上的重壓消退，他終於可以站起來了。

然而，他一抬頭，就對上了金嘉衣和夏娜眼神。

夏娜的眼神他還是一如既往地不理解，而金嘉衣的眼神就是赤裸裸的鄙夷了，甚至是厭惡。

他剛準備走近她，她本能地後退了兩步，冷冷地說：“你跪下了？”

“這個我可以解釋。”康季說，“我是因爲外力而下跪的，這就跟被人打趴下一樣，只是硬實力不如人，並不是屈辱。”

“所以……”金嘉衣說，“你現在準備幹什麼？聽他們的話，說服我們臣服於他們？”

“如果想活命的話，我們已經別無選擇。”

“別無選擇……別無選擇……”金嘉衣冷笑，“康季，你還記得你對拿破崙說的話嗎？你說會幫他打贏這場戰爭。”

“現在不是打不贏嗎……”康季苦笑，“我跟拿破崙並沒有誓約關係，我們之間只是利益交換。即便拿破崙親自在這兒，也會理解我的選擇。”

“那也許……”金嘉衣沉默了一會兒，說，“也許我們之間也是。”

“也是什麼？”

“也是利益關係。”金嘉衣說。

康季微微一愣，楞在原地。

“那個雜碎不是說了嗎，那你把我打到順從爲止。來吧，你殺了我，就可以拖着我的屍體交差了。”金嘉衣冷笑着，“或者我殺了你，那也再也不用看到你這幅噁心的樣子了！”

“殺你……”康季凝視着金嘉衣。

他當然不會殺金嘉衣，即不想，也做不到。

他的傷勢已經讓他站起來都困難，更別說殺人了。更何況金嘉衣“繁花盛放之地”本來就是極其強大的異形，即便他沒受傷，都不一定能贏她。

“怎麼？你怕打不過我嗎？”金嘉衣說。

康季搖了搖頭，又往向夏娜：“娜娜，你呢？”

“你看我幹什麼？”

“不僅僅是我們的生命，身後還有一城的人。”康季轉身，望向太平。太平上空凝聚着絕望和恐懼的情感之潮，“他們的生死都寄託在我們身上。也許你覺得我並不是真正在意他們的生死，但我怎麼想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我們真的有機會讓他們活下來。夏娜，你一直說要走，但最後還是留下來了……你不想讓他們死，對嗎？”

“那又怎麼樣？”

“這兒是何滿尊的家，他終歸會回來，他回來看到的是原來的太平，還是堆屍如山的死城，這個決定現在在我們手裏。”

夏娜扭過頭。

她很清楚康季的內裏有多髒，但有一點他沒說錯，無論他的動機是什麼，就結果而言，他的選擇，是保護這座城的唯一辦法。

還有何滿尊……

“娜娜，嘉衣，”康季一邊說，一邊轉向黎明之地王國閃耀的軍團，“捨棄尊嚴，保護一城的生命。還是一死，該做出選擇了！”

“還需要做選擇嗎……”金嘉衣冷笑。

“康季在這點上沒說錯。”夏娜打斷了金嘉衣。

“你說什麼？”金嘉衣皺起眉頭。

“我也很噁心他現在的樣子，正如噁心他以前每一個時刻的樣子。但他說得沒錯，想要讓那些無辜的人活下去，這是唯一的方法。他做的是對的。”

金嘉衣盯着夏娜：“原來你也是雜碎……”

“但那又跟我有什麼關係？”夏娜再一次打斷了金嘉衣，聲音越升越高，“我不爲任何人活着，不爲太平的人，也不爲何滿尊，更不爲你，康季！”

龍吟聲混雜在她的說話聲中，彷彿山洪翻滾，轟轟隆隆。

“皇帝啊，賭約啊，太無聊了……”夏娜笑起來，“垃圾們，想要殺我的話，就一起上吧！”

驚濤駭浪般的情緒在夏娜胸中湧起，豔麗的紅色鱗骨從她皮下炸開，彷彿洶湧的光團。她再一次化身爲龍王，向着浩浩蕩蕩的軍團發起衝鋒。

“再見了，何滿尊……”夏娜低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