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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退婚

【書名: 重生後太子妃鹹魚了 88、退婚 作者:寫離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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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婉蕙孤身到訪,祁家人盡皆大喫一驚。

原先兩家時常走動, 自祁十二郎病重, 何家人便只在年節派遣家人送些節禮, 極少親自登門。兩家女眷在其它場合遇見,也不過是寒暄兩句, 不復從前的親近。

祁三夫人已有近三年不曾見過何九娘, 聽說她孤身前來,心下狐疑,便即整理衣衫, 命人將她延入堂中。

她打眼一瞧,只見何九娘一身薄紅襦衫,下着鬱金裙,輕移蓮步走入堂中, 臉若芙蓉,身姿嫋娜, 比三年前又添幾分嬌豔, 不免想起病榻上的愛子,心中越發惻然。

何九娘走上前, 右膝跪地,口稱拜賀之語, 祁三夫人攢出個勉強的微笑:“同喜, 九娘不必多禮,令尊令堂可好?”便叫奴婢看座奉茶。

敘過寒溫,何婉蕙臉露羞愧之意:“久未拜訪, 還請夫人恕九娘失禮。”

祁三夫人見她只帶了一個婢女,知她瞞着家裏,心道何家人涼薄,一心想要女孩兒攀龍附鳳,這小娘子卻是重情重義之人。

前陣子那些謠言,想是好事者以訛傳訛,思及此,她心下稍覺寬慰,又想兒子的病勢一日沉似一日,饒是她再不情願,也不得不承認,確是耽誤了人家小娘子。

她何嘗不想退了這門親事,可看着兒子的模樣,又實在開不了這個口,兒子嘴上不說,做母親的豈不知他心意?此時若退親,說不得就成了他的催命符。

祁夫人又愧疚又苦澀,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無數條細紋裏都彷彿有苦意在流淌:“好孩子,我都明白,只苦了你。”

何婉蕙也在打量祁三夫人,暗暗心驚,三年間她竟衰老、憔悴了這麼多,若是祁十二郎苟延殘喘地活上幾十年,她朝夕對着個病人,過不得幾年定然也是這副模樣。

本來還有幾分不落忍,此時卻是堅定了心意,便即下拜道:“九娘冒昧前來,原是有個不情之請,還請夫人成全……”

祁三夫人一驚,忙去扶她:“有話好好說,何須行此大禮。”

何婉蕙紅了臉,垂下眼簾,輕聲道:“請夫人允準九娘見一見阿兄……九娘亦知此事不合禮數,實是難以啓齒,只是數年未曾見到阿兄,九娘心中難安……”

祁三夫人不由動容,眼角已沁出淚來,兒子日日盼着能見心上人一面,只是定了親的男女見面畢竟逾禮越份,於女子閨譽有損。

她有心想讓兒子見何九娘一面,只是不敢提,越發覺得這兒媳體貼懂事,忙道:“好孩子,你有這份心,我求都求不得,只是對不住你。”

何九娘亦是紅了眼眶,微笑道:“伯母又與九娘見外。”

祁三夫人便即叫來婢女,吩咐道:“去看看小郎君這會兒是不是醒着。”

婢女領了命出去,不一會兒回來稟道:“小郎君才飲了藥湯,這會兒正靠在牀頭看書。”

祁三夫人一聽便揪緊了手中帕子:“怎麼又看書,說了多少回看書傷神,偏不聽勸……”

想到何九娘在場,連忙住了口,對那婢女道:“你帶何家小娘子去郎君院中。”

又對何九娘道:“原該我陪你一道去的,只是這裏還有些冗事。”

何婉蕙心知這是託詞,祁三夫人是怕自己在場,她和十二郎不便說話,此舉正中她下懷,當即道:“九娘冒昧登門已是叨擾,怎可再勞夫人相陪?”

當即起身道失陪,跟着祁府的婢女去了前院。

祁十二郎病骨支離,又不能見風,無法移步堂中,何婉蕙只能去他房中相見,走到門口,不等婢女打起簾櫳,便有湯藥的苦味撲鼻而來,何婉蕙不覺蹙了蹙眉。

走到房中,婢女請何婉蕙稍待,便去牀前通稟,只聽一個虛弱的聲音道:“扶我起來。”

婢女道:“小郎君不可勞累。”

祁十二郎不與她分辯,只是道:“扶我起來便是。”

婢女不敢違拗,只得扶他起牀,替他披衣、整理衣冠,待收拾停當,攙扶着他走到屏風外。

祁十二郎便即對下人們道:“你們去外頭候着。”他這副模樣,防嫌已是大可不必。

何婉蕙雖早有準備,可冷不丁見到祁十二郎,還是忍不住駭然,只見他臉色蠟黃,嘴脣焦枯,雙頰深陷下去,眼皮卻不自然地腫起,隨努力挺直腰背,後背仍舊有些佝僂,不過在房中走了幾步路,竟已滿頭冷汗,喘息不已。

分明是個弱冠的小郎君,卻比垂老之人還不如。與她記憶中那個風神如玉的祁家阿兄,哪裏還有半分相似。

若說先前她還有幾分哀傷,見了他這副枯槁醜陋的模樣,心中便只有驚惶怖懼,或者還有一絲憐憫,原先的情意卻是半點也不剩了。

祁十二郎本是絕頂聰明之人,心思敏銳,一見她神色,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心下一片淒涼,不過還是微笑道:“九娘萬福,這向可好?”

何婉蕙驚覺自己方纔失態,忙收斂起驚懼之色,柔聲道:“勞阿兄垂問,九娘一切都好,阿兄……如何?”

祁十二郎只是苦笑了一下,他這副模樣清清楚楚,實在也不必費什麼口舌了。

兩人敘了幾句寒溫,何婉蕙望向祁十二郎,柳眉微蹙,眼中淚光瑩然,滿含輕愁,如三月煙波,她這模樣極美,男子叫這般朦朧淚眼看上一眼,便恨不得將心掏給她。

祁十二郎情知她此來所爲何事,可見了她這神情,心中仍舊隱隱作痛,不覺自嘲地笑了笑。

“阿兄……”何婉蕙叫了一聲,嘴一癟,兩行清淚潸然落下,“九娘有話同你說……”

祁十二郎抬抬手打斷她:“我也有話同何娘子說。”

他頓了頓道:“我已病入膏肓,藥石妄效,承蒙何娘子不棄,卻恐怕終究無法踐諾,只能辜負何娘子厚意,你我的婚事,就此作罷。”

何婉蕙不由怔住,一顆心狂跳起來,她想了一大篇說辭,以爲須得費一番脣舌,更怕他受不了打擊,在她面前一命嗚呼,心中正忐忑着,誰知這麼輕易便如願以償。

她既驚且喜,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好,半晌方蹙眉道:“阿兄爲何這麼說?九娘並無此意……九娘對阿兄……天地可鑑,可是因外頭那些流言蜚語,令九娘見疑於阿兄?”

祁十二郎微怔,他不曾聽說過什麼流言蜚語,一想便明白過來,家人見他病得只剩一口氣,自然不會告訴他,想是有什麼傳言甚囂塵上。

他心如電轉,便猜到定然與太子有關。

何九娘與太子表兄青梅竹馬,何家當年還興過將她嫁給太子爲妃的念頭,只是皇後不允,這才作罷。

這些事家人自然知曉,但其時何九娘不過是個幾歲大的孩子,他們便有微詞也怪不到她頭上。

祁十二郎道:“你別多心,我不曾聽說過什麼,也不曾疑你。我已拖累你多年,好在亡羊補牢爲時未晚。”

何婉蕙拿出帕子擦擦眼淚,決然道:“九娘斷斷不會做這絕情負義之人,只要阿兄一句話,我便……我便……”

低低垂下頭,竟是說不下去了。

祁十二郎牽動了一下嘴角,溫聲道:“親事是我要退的,與你無涉……”

他避過臉捂着嘴劇烈地咳嗽一陣,接着道:“你放……放心,此事祁某一力承擔,定然不叫何娘子爲難。

何婉蕙淚如雨下,連道“阿兄怎可棄我”,竟似十分不捨。

她哭一聲,便如往祁十二郎的心口裏塞一抔冰雪,不過片刻,他只覺寒意刺骨,眼前黑了一黑,趕緊凝神屏息,用盡全力支撐住,這纔沒有栽倒下來。

他看了看何婉蕙道:“別哭了,祁某有些乏了,就此別過吧。”

說罷便示意婢女扶他起身,忽然又想起什麼,對婢女道:“你去將我牀頭的木盒取來。”

片刻後,那木盒取了來,祁十二郎接過,交到何婉蕙手上:“得蒙何娘子惠賜,祁某不勝感激,只是再留着恐怕不妥,這便物歸原主。”

何婉蕙接過,打開一看,裏面整整齊齊放着十二條長命縷,還有一隻繡着松鶴的香囊。

他們定親後,她每年端陽都會打一條長命縷送給他,到如今十二年。看着這些舊物,她心中有些不是滋味,熱血衝上頭,差點忍不住反悔,脫口而出說這親不退了。

但只是一剎那,她便冷靜下來,若是此時心軟,便有無窮後患,何況只有退了親,她才能儘快與表兄雙宿雙棲。

想起俊朗無儔的太子,她心中便湧出柔情蜜意,當即將蓋子合上,辭別了祁十二郎。

一邁出祁十二郎的屋子,縈繞鼻端的藥味和死氣逐漸散去,她沐浴着冬日暖陽,只覺渾身上下說不出的鬆快輕盈,便如脫去一件滿是污泥的溼重袍子。

祁十二郎望着斑斑的湘簾發了會兒怔,只覺心底茫茫,仿若雪原。他這樣活了幾年,除了苦便是痛,沒有半點生趣,於家人更是負累。

只是每每看見那些長命縷,他便想着還有人在等他,不能辜負她的期望,無論如何也要試試再撐一日。

如今卻是不必再撐下了,祁十二郎的身子一晃,便從坐榻上栽倒下去。

婢女、僮僕大驚失色,七手八腳地將他扶起,祁十二郎低聲道:“無妨,無妨……”忽覺喉頭一甜,忍不住將方纔飲下的藥汁吐了個乾淨,酸苦中夾雜着血腥氣,衆人唬得臉脫了色,將他抬到牀上,便有人急去稟告夫人。

祁十二郎歇息片刻,稍微緩過些,要了清茶漱口,又命僮僕打了水來盥洗。

就在這時,祁三夫人聞訊趕來,見兒子這副模樣,只覺心都碎了,可元旦佳節,又不敢當着他的面落淚,便強自忍着:“十二郎,這是怎麼了?”

祁十二郎搖搖頭:“兒子無礙。”

祁三夫人想刨根問底,可究竟害怕觸動兒子心事,不敢再問,只若無其事地道:“別怕,大夫也說了,服這藥是會頭暈噁心,我兒很快便會痊癒,不會有事的。吐掉也不打緊,阿孃叫他們再煎去。”說到後來,也不知是安慰兒子還是安慰自己。

祁十二郎搖搖頭:“阿孃,不必了,這藥停了吧。”

祁三夫人大駭:“怎麼……可是這藥……這藥若是停了……”

尚藥局的奉御曾斷言,若是停了這藥,不出三月他就會油盡燈枯,可是服了這藥,他成日懨懨欲睡,稍一坐立便頭暈目眩,且肚腹中絞痛不止,實在苦不堪言。

祁十二郎道:“阿孃,兒子眼下這樣子,活着又有何益?請恕兒子不孝……”

祁三夫人的眼淚奪眶而出。

祁十二郎伸手握了握母親的手:“阿孃,我與何家娘子有緣無份,過了上元便將親事退了吧。”

祁三夫人想說什麼,祁十二郎向她擺擺手:“是兒子的主意,她什麼也沒說,這麼拖着人家不厚道。”

祁三夫人點點頭,哽咽道:“好,都依你……”

祁十二郎又道:“還有一件事,求阿孃成全。兒子想回洛陽看看。”

祁三夫人愕然道:“你在病中,怎可勞頓?”

祁十二郎道:“長安到東都也不遠,在車中也是躺着,無礙的。”

他頓了頓,接着道:“這幾日時常想起洛陽老宅園中牡丹,臨……臨走前能再看一眼,我便無憾了。”

說罷一笑,依稀有當年風流少年的影子。

祁三夫人點頭:“好,阿孃帶你回去……”話未說完,已然泣不成聲。

說了兩句話,祁十二郎疲累不堪,很快便睡了過去。

祁三夫人在牀邊坐了會兒,替兒子掖了掖被角,站起身走到外面廊廡上,將兒子房中下人盡數叫到跟前:“方纔何家娘子同小郎君說了什麼?”

一個婢女答道:“回稟夫人,方纔何家娘子一到,小郎君便即叫奴婢們退出房外,他們語聲又低,聽不清說了些什麼,只是……”

祁三夫人道:“只是什麼?”

婢女答道:“何家娘子出來時眼睛又紅又腫,想是一直在哭。”

祁三夫人聞言臉一沉:“我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五郎:在座的各位都是渣渣,等我開培訓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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