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和虛鴻子在一旁看到這一幕,相互對視一眼。
“師弟,這是”
虛鴻子看師兄露出疑惑之色,悄聲給他介紹。
“這位是丹鼎聖地的使者,芸曦仙子,作爲聖地傳話筒,一共也纔來過虛神山不到五次。”
“每次一來,一定是有重大要事,上次就是因爲她來催兵,宗門不得不增派人手,把五成提高到七成。”
“現在竟然又要增援,恐怕我這把老骨頭也沒辦法輕閒,得被拉去前線作壯丁了,唉”
林山心中一動,沒想到自己剛來,就趕上了好時候。
丹鼎聖地?
這就是虛神山背後隱藏的聖地?
芸曦仙子
他抬眼看過去,初一看似乎有點陌生,長長的微蓬捲髮,淡藍鑲邊的避塵法衣,袖口繡有藍色大鼎,一股輕微的藥香從其身上散發,眉目間帶着幾分高冷。
看向虛神山的樣子,如同修真界的修士俯視凡間凡人一般,彷彿兩個階層。
但真要細看,除了打扮、妝容、神態不一樣,外貌和他前不久,在紅蓮老祖那邊看到的那個張芸曦,幾乎八成相像!
“這該不會是”
林山心中存疑,本體在星府中悄悄開啓破妄星眸,查看對方真容和頭頂的氣運。
卻猛然間發現,其氣運朦朦朧朧,籠罩在一片黃色光暈中無法查看!
上次遇到這種情況,還是毗羅沙漠的那個神祕人!
嗯?
芸曦仙子張芸曦.神祕人.
這三個該不會
林山突然萌發出一個荒唐的猜想,但現實中零零散散的證據,卻無一不在將這些人聚在一起。
想要驗證這個問題,其實也簡單。
他立馬拿出了在天外虛空中,神祕人留給他的聯絡方式,星際傳呼機。
撥通之後看對面反應。
果然!
正在跟虛神山掌門交談的芸曦仙子,突然面色一愣,好像十分意外,而後抬手阻止了極雙子的訴苦。
“我們各峯現如今都是即將坐化的老人,和新入門的年輕弟子”
“稍等一下!”
竟然當場掏出了另一部通訊器材,赫然和林山手中的星際傳呼機一模一樣!
她隨後劃下一道隔音禁制,並且遮住口型,顯然是不想讓旁人偷聽。
無論是虛神山的人還是聖地跟着來的人,都只能眼巴巴等着她,沒一個敢打擾的。
惟有星府中的林山,耳邊傳來對方的通話。
“林道友,你可好久都沒聯繫我了,這次突然打過來,可是想通了?”
“.”
林山一時間無語。
他這才終於明白,原來對方一直都知道自己,在毗羅沙漠那邊隱藏身份,在大宋悄悄得到紅蓮老祖的全力投資,在丹鼎聖地更是高高在上的芸曦仙子
破案了,終於破案了!
好傢伙!
隱藏得可真夠深!
如果不是自己意外發現,還真不可能知道此女的真實身份,張老後代竟然能有如此能耐?
怎麼混進了聖地,看樣子地位還不低的樣子?
他偏着頭思索。
這個稍微一想就能理解,紅蓮老祖說此女煉丹術獨具一格,丹鼎聖地光聽名字就知道和煉丹有關,說不定憑藉這個搭上的綱線。
他還在這裏感嘆回溯,通話的另一端還在傳遞聲音:
“林道友,林道友?你在麼”
“我在。”
“你想通了?打算去一起去圍剿歡喜神君了?”
“還沒有想好。”
“那你聯絡我,是因爲”
“沒事,就單純聯絡一下,促進促進感情。”
“.”
對方那邊沉默了,透過星府看向大殿中,芸曦仙子的身子靠在客座上,但胸膛卻開始微微起伏。
林山趕緊掛了,免得多次挑逗把人家給惹惱了。
這都多少年過去了,一聯絡上來就是圍剿歡喜神君,你有必要這麼執着?
既然確定身份,他現在還在潛伏當中,儘量少說爲妙,言多必失。
而外面,芸曦仙子已經撤了隔音禁制。
看到她臉色很不好看,虛神山掌門極雙子小心翼翼問道:
“仙子這是.”
“聖地那邊剛剛給我傳話,讓我加緊催促你們派人,最遲半個月,務必抵達沉淪魔谷前線報道!”
“啊???這、、、”
極雙子和一些陸續進來的虛神山金丹真人們,全都渾身顫慄,情難自抑,哪有這麼倉促的?
林山在一邊看了心裏直呼內行。
好傢伙,在自己這裏不爽了,轉頭就欺負起虛神山了!
女人翻臉如翻書啊!
這些人在她面前根本沒有反抗的勇氣,畢竟無論身份地位還是修爲都有極大的差距,好在大殿後面終於有人出來解圍。
“呵呵,原來是芸曦仙子,好久沒有見你過來了,老夫一得到消息,就匆匆出關趕來,招待不周,罪過罪過。”
一名元嬰期老者現身,上前接過了虛神山掌門的壓力,那些人躬身退至身後,心裏如釋重負。
“這是神薡真君,虛神山元嬰期老古董之一,論輩你應該稱呼他爲師叔,不過一般還是不要套近乎,老老實實和別人一樣叫神薡長老即可。”
虛極子殘魂給林山傳音普及。
此人元嬰中期,看樣子是虛神山老一輩留守山門的話事人,不過芸曦仙子壓根兒看不上,仍然不假以顏色,還是橫眉冷對,高傲人設凹得兢兢業業,充分展現了聖地使者高人一等的傲慢。
神薡真君交涉片刻之後,不得不敗下陣來,答應了對方的所有要求。
他自己心裏清楚,虛神山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能力,丹鼎聖地如何吩咐,作爲代理人照做就行,膽敢對着幹絕對沒有好果子喫。
“極雙子,你即刻下達掌門令,動員宗門內七十二峯,所有的金丹期留守修士過來開會。”
“還有廣發命令,在楚國徵調各地宗門世家服役,每家必須派出至少五成實力,膽敢有違抗者殺無赦!”
“芸曦仙子說半個月,我們就必須半個月完成,聽到了沒有?”
掌門極雙子雙肩一抖,低頭恭聲應諾。
他知道這樣做會激起多大的反彈,但聖地高壓之下,他們別無選擇,而跟着他們的衆多附屬勢力們,也沒得選。
芸曦仙子這才緩和顏色,跟神薡真君有一搭沒一搭聊了起來。
大概不到半個時辰,似是沒什麼可聊的,便提出告辭。
神薡真君還想留聖地的人喫一頓宴,可對方聲稱還有要事在身,面子都沒給,頭也不回就離開了。
衆人目送對方消失於天際。
全都轉過身,唉聲嘆氣一片,各自回到大殿裏落座,因爲剛剛主峯敲響了山鍾,七十二峯的金丹修士們也陸續到場。
林山放眼望去,全都是白花花一片,一羣老得快入土的老頭,要麼瀕臨坐化,要麼身體殘缺,但凡健全點的早都去前線了,沒想到留守的老弱病殘也沒能逃過一劫!
熙熙攘攘中,最上首位的元嬰期長老神薡真君拍了拍手。
“肅靜!”
全場鴉雀無聲。
掌門極雙子看了一眼上首,得到對方一個點頭後,只得接過這場會議的主持。
“各位叔伯,今日打擾大家清修,緊急到宗門大殿這裏,實屬萬般無奈,相信你們也都看到了,這是聖地的意思。”
“各大元嬰長老們已經下達過命令,聖地的旨意就必須全力配合,我們沒有拒絕的餘地,各位早點回去安頓好自家道脈傳承,把該留下的留下,該囑咐的囑咐了。”
“十日後,我們虛神山全面收縮勢力範圍,只留一半人看家,其餘的全都前往沉淪魔谷!”
“接下來我唸到名單上的人,立馬做好準備.”
殿下衆人見怪不怪,顯然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動員了,他們早都有這個覺悟。
這不是最後一次,肯定還有下次,下下次,直到虛神山徹底打光,聖地只關心靈潮,對他們的死活壓根不放在心上。
隨着掌門極雙子按照順序一路念過來,第五個就是鹿吾峯,被點名的是極幽子,把這傢伙嚇得夠嗆!
林山還有虛鴻子被留下來了,顯然是照顧到他倆,一個剛回來,一個老得快死了,掌門特意放水。
“等一下!”
旁邊的虛鴻子嚇了一跳,看到他突然站起來,連忙拉他袖子,小聲咳嗽。
“師兄,你幹什麼?”
“嗯?”
場上衆多雙眼睛看過來,掌門極雙子被打斷,抬起頭來看到是林山,耐着性子笑問道:
“虛極子師叔,您有什麼事情麼?”
“我們鹿吾峯要換人,極幽子讓他留下吧,我去前線走一遭。”
“!!!”
全場霎時寂靜。
衆人面帶驚奇看着這邊,其中有不少人認了出來,驚呼聲接連響起。
“這是.虛極子?”
“他不是傳聞隕落在鈺星密藏了麼,怎麼突然又好端端出現了!”
“誰知道呢,也許當年根本沒死,這一失蹤就是一百四十年,他去哪了?”
“不對啊!一百四十年,早該入土了吧,怎麼還活着,難道是服用了什麼逆天靈藥?”
“有可能”
林山無視大殿裏的非議,心如止水,面色平靜。
他能感知到殿上有一道目光,來自元嬰期長老神薡真君,正在肆無忌憚地動用神識查看他全身。
魔道就是這樣,根本不講什麼隱私,懷疑你是不是被人奪舍,直接強行掃描!
好在,林山神識遠在全場之上,神薡真君掃描片刻沒能發現異常,便無聲無息退了回去。
掌門極雙子面帶愕然,略微思量過後,好言相勸:
“虛極子師叔剛回來,不如好生歇息,先讓極幽子師兄去吧,前線沉淪魔谷兇險異常,不是什麼善地,更何況聖地也不是隻催這一次,指不定過半年又會來催,到時候.”
林山等不了半年,他才懶得按照別人步調走,既然趕上了時候,那就索性趁勢前往,沒必要瞻前顧後。
“我既爲鹿吾峯上任峯主,理當身先士卒,做起表率,替後輩遮風擋雨,撐起一頂屋檐,焉有避戰之理!”
“掌門好意心領了,我意已決,萬望成全!”
這番話一出。
全場又寂靜下來,所有人眼中的林山頓時高大無比!
旁邊的極幽子心中放暖,不由眼眶溼潤,喉頭顫抖。
“師伯.”
而峯主令牌裏面的虛極子殘魂,在神薡真君掃描結束後,也忍不住再次冒頭,暗中傳音質問他:
“你瘋了???”
“我沒瘋。”
“明明剛剛回歸宗門,正是我們奪回鹿吾峯的好機會,你爲何要作繭自縛,去前線沉淪魔谷,這不是捨本逐末嗎?”
“你不懂”
“我不懂?我不懂什麼?咱倆現在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我幫你打開鹿吾寶庫取得突破元嬰期的珍藏寶物,你先專注恢復修爲突破境界不好嗎???”
“宗門有難,我就躲在後面當蛀蟲,拖後腿,讓小輩上去扛,你覺得合適麼?”
“有什麼不合適!”
虛極子殘魂都驚了,事先說的沒這條啊?怎麼不按劇本走呢!
到底我是虛神山的人,還是你是虛神山的人?
怎麼突然就這麼顧全大局,爲宗門拋頭顱灑熱血,甘願赴死了?
他打死都不信,林山區區一個外人,剛進來就這麼大義凜然,比自己都要忠誠,這也太違和了!
一定有什麼不爲人知的事情隱瞞着他。
不過他怎麼想不重要,其他人則是紛紛叫好。
掌門極雙子由衷感嘆:
“虛極子師叔不愧是老一輩峯主,知大局,識大體,實乃宗門棟樑!”
但仍然不同意他去,越是這樣,掌門越不想這樣的老人早早過去當炮灰。
林山連忙力爭,他可不想留在虛神山空度光陰,令牌裏的虛極子殘魂瘋狂咆哮,旁邊的極幽子哭哭唧唧。
一時間形成鮮明對比。
好在臺上的神薡真君一槌定音,直接做主大手一揮,同意了林山的訴求。
“既然虛極子師侄堅持,那就遂他的意吧,等去了我會寫信給神悟長老,讓他略加照看的。”
掌門看到元嬰長老發話,只好恭敬稱是,同意把鹿吾峯的人選改爲虛極子。
接下來繼續安排其他峯。
林山坐回座位,虛鴻子神色複雜,深深看了眼自己的師兄,搖了搖頭沒有多說什麼。
峯主令牌裏已經鬧瘋了!
虛極子殘魂近乎瘋狂,破口大罵,不知道林山腦子抽了哪根筋。
“爲什麼,爲什麼,我們不是說好進來後助你突破元嬰期,你當初找我不也是因爲境界被卡在這裏不得寸進嗎?”
“怎麼突然就反悔變卦了!前線有什麼能比你突破元嬰更重要,讓你緊趕着非要過去送死!”
“要死你自己去,別拉上我。”
“說,你是不是有什麼瞞着我,如果再這麼下去,別再想和我合作!元嬰你自己想辦法去吧,我幫不了你!”
林山閉上眼睛,嘴角露出微不可查的笑意。
“如果我沒聽錯的話,你剛剛這是在威脅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