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對手看着很強,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退回牀邊,我開始收拾自己的包袱,既然要跑只要拿錢和喫的就行了,別的鍋碗瓢盆都送他了。
剛垮出門,我又猛地停住腳步。
不行,已經十二月底了,下個月的血還沒喝,我體內的毒就壓不住。
至少要多取他一些血備用,我才能放心跑路,不至於毒發身亡。
那麼現在問題來了,他在被尋仇,我要怎麼取血。要是幫他的話,我肯定也要被追殺的。
嘖……
在我思考的這會兒,打羣架的人已經從房頂挪到了客棧附近,他們又會輕功,可以跑的範圍更大了。
顧遇水一條袖子都被撕爛,微卷的長髮完全披散下來,在昏暗的路燈下,像極了男鬼。
另外四人也立即追了來,分別堵住路口。剛毅哥滿臉正義,臉色漲得通紅,像是運功導致的。
另外三人也都是男性,有一個年輕的青衣帥哥,只是劉海很長,擋住了左半邊臉,有些看不清。
另外兩人看着像是一個組合的,着裝打扮很像,武器是不同類型的雙鉤。
要是被鉤子勾一下,肉都要被剜下一塊,看着就覺得很痛。
顧遇水又對這幾個人做了什麼?別想原因了,趕緊幫忙收拾爛攤子纔是對的。
也不知道這幾個人是不是名門正派,能不能站隊投靠。眼前就像展開了好幾個選項,每一個都充滿了未知。
帶着滿腦子自我懷疑和不確定,我跑去找店小二協商。
外面的爭鬥還在繼續,顧遇水喜歡用毒,這些人都清楚,所以下毒的難度大了許多。
我從庫房裏搬出庫存的煙花炮竹,在各個地點放置好,我掏出火摺子。
他們就在客棧側巷子打,在所有人都打得上頭時,我點了一串炮竹丟下去,又把好幾個火摺子飛射出去,點上放置好的煙花。
頓時,巷子裏炸開鍋,好似過年那樣熱鬧。
“咻??砰砰砰!”
“噼裏啪啦噼裏啪啦??”
炮竹炸起的硝煙充斥巷中,將所有人都遮蔽,趁着這片刻的混亂,我抓緊機會,騎上一匹馬衝進去。
害怕喊名字會暴露,我扯起嗓子:“汪汪汪!”
如此爐火純青地狗叫,任誰聽都像是一條狗闖入了巷子。
這數月的相處,還是和顧遇水磨出了默契。我這一狗叫,他又聽到了馬蹄聲,立即就明白怎麼回事。
倏地,背後一個人飛跨而上,一手摟過我的腰,一手拉住繮繩。
“駕!”
顧遇水將我摟在懷裏,向着客棧後院飛奔,他帶着我立即換馬。
藉着硝煙的掩護,讓這匹馬獨自向着另一個方向跑,而我倆騎着小紅馬往後門溜了。
可惜這種障眼法並沒有騙過全部人,剛毅哥堵住了路口。
“小毒蟲,你跑不掉的!你害我女兒,我要你命!”
他怒氣衝衝地向着馬匹衝來,迅猛揮出如海嘯山崩般的一拳。
想着前幾次顧遇水遇到危險,我都躲開了,這次是個很好表忠心的機會,我立即挺起胸膛。
“老大別怕,我不躲了,我??”
“別礙事。”
話都沒說完,他將我摁回懷裏,一手壓着我的後腦勺,一手運起一掌,與迎面殺來的剛毅哥結結實實對上。
“砰??”
兩人真氣爆開,捲起的風浪擴散數丈,近距離感受到高手過招,我被殺意嚇得身體抖個不停,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哆嗦了一下。
幸好剛纔沒讓我表現,否則會被打殘!
內功的比拼十分損耗體力,誰先撤掌誰就先認慫,顧遇水對於丟不丟臉沒什麼想法。
他沒有袖子的胳膊還護着我,另一隻手掌對着剛毅哥的拳頭。
此時,一隻毒蠍從他的袖口爬出,向着剛毅哥爬去,目標是咬對方的脖子。
剛毅哥大喝一聲,企圖用猛如虎地吼叫震死蠍子,可轉眼,又一條毒蜈蚣從顧遇水的袖口爬出。
毒蟲大家庭出動,顧遇水是什麼糟心玩意兒都有。
我縮在少年懷裏,都有點怕這些毒蟲迷路,跑到我這裏來。
繃不住的剛毅哥再不撤就要被蟲子攻擊,他只能收拳後退。
原來剛毅哥早在對決中就中了毒,只不過內功強,暫時壓制了,若是二次中毒,對他大爲不利。
顧遇水不戀戰,勒馬轉彎,帶着我向着鎮子外跑路。
想要追上來的剛毅哥滿臉恨意,他必須先逼出毒素再來追殺,封鎖自己幾處穴道,他原地打坐運功。
暫時得救了!
小紅馬狂奔着,風吹得我眼睛都快睜不開,我顫顫巍巍地問。
“老大,我們跑去哪?現在是被追殺嗎?被四個人?你到底對人家做了什麼啊!人家是替女報仇嗎!”
“老大!你說句話啊!你可別暈啊!我一個人搞不定的!我衝出來救你都是耗費了莫大的勇氣啊!老大!”
我的感嘆號都要衝出宇宙啦!
顧遇水幾乎是趴伏在我的背上,下巴窩在我的肩頭,他牽着繮繩的手臂沒有袖子,能看到一條條鼓起來的青筋。
“……別狗叫。”
好半天,他有些虛弱地說出這句話,摟在我腰上的手往上摸了摸我的腦袋。
這是安撫嗎!誰稀罕啊!
一路策馬疾奔,將身後燈火璀璨的城鎮遠遠拋在腦後,一開始的道路還挺平緩,隨着顧遇水的驅使,小紅馬已經向着更深邃的山野中鑽去。
迷離的月色下,白天看着無害的山林彷彿要異變了似的,參差不齊的樹枝猶如扭曲乾瘦的人影,靜靜地注視着闖入的我們。
十分給力的小紅馬勇闖山林,越來越深入腹地,有種回到前陣子隱居深山的錯覺。
後半夜一直到馬兒跑不動,我們停在了一條小溪旁。馬就這麼馱着我們走到溪邊,然後它低頭喝水。
我還保持着坐在前排的位置,顧遇水依然大半個重量都靠在我背上,他的呼吸起伏,氣息變得微弱。
至少還有氣,我拍拍他箍在我腰上的手,“老大,馬也跑不動了,我們先躲起來休息吧。”
“抱我下馬。”
“……”
他這話說得理所當然,怎麼現在就脆弱到下馬都不行了?
“那你得先鬆手,讓我下馬。”
我說完,他慢吞吞地將胳膊從我腰上拿開,這黑漆漆的山裏,也不太看得清。抓緊馬鞍,我又笨拙地下馬。
腳掌踩實地面,我還覺得有點腿軟,怕我一會兒抱不穩他。
還從來沒公主抱過男人,又是個大高個,我原地伸伸腿,抖抖手。
在馬背上搖搖欲墜的少年看着我,低聲道:“發什麼瘋。”
“我在找感覺,好了,來,我抱你下馬!”
兩腿站定,確保不會在承重後下盤不穩,我對他伸出雙手。話一說完,顧遇水幾乎是一頭栽進來的。
我接住了他的上半身,可下半截還在馬上,以至於他成了我和馬之間的橋樑。
“等等老闆!姿勢不對,你挪一挪,我身高不夠,你這樣直直地撲下來,我弄不好公主抱!”
“……”
“堅持住!你先一條腿搭在我的右臂上,然後另一條腿再跟上來!”
“……嘖。”
並不聽勸的人乾脆整個翻下馬,他比我長一截,我努力圈抱他的上半身,結果他的雙腿還是磕碰在地上。
他自找的,是他自己不配合我!
把人拖拽起來,我找了個斜坡讓他背靠着,顧遇水突然將左腿搭在我的肩頭。
我震驚地瞪大眼珠子,這個姿勢很詭異啊,好像我在對他做什麼不軌之事!
“鞋子的夾層有火摺子。”
“哦,哦!”
原來不是耍流氓,我照做地摸向他的靴子,兩隻手抓住他的腳踝。
顧遇水蹙眉,忍住了想踹我的衝動,只呵斥着讓我快點。
催個屁啦,自己手又沒斷,還要我來找!
我連忙點頭,在靴子外側邊摸到了一個凸起,的確有個一指寬的夾縫,我從裏面抽出火摺子。
有火就好辦很多,馬兒喝飽水以後,就躺在一旁甩尾巴了,我將它栓好,說道:“顧遇水,我去找點柴火,你先休息下。”
山裏冷,想到他左手臂的袖子都沒了,我將加棉的外袍脫下搭在他的身上。
靠着一點悽慘的月色找了些枯枝落葉,我又趕緊跑回來生火。
火摺子點了火後,周圍終於亮了,我也徹底看清了顧遇水現在的臉。鼻腔流出血,嘴角也有大片血跡,臉上還有破皮和淤青。
我深呼吸好幾次,把情緒穩住了。
雖然心裏總在咒罵他,可真的看見他這德行,我這麼善良的人又於心不忍了,“你還好吧?”
“狗眼看不出麼?”
“……”很好,同情心收回了,不如心疼自己,從下山以後就沒好日子過,都是他害得,還不如隱居呢!
懟了我以後,他又咳嗽起來,有零星的血沫從嘴裏咳出。我想去找行李裏的汗巾給他擦擦,一回頭看馬,纔想到行李全在客棧沒帶來。
看到地上的落葉,我撿起來在他嘴邊擦一擦,顧遇水呸我一聲。
“哎呀??”血沫濺我一臉,我尖叫道:“很髒啊!萬一有傳染病怎麼辦!”
顧遇水:“都喝過我的毒血,你在講究什麼。”
我:“……對哦,還有下個月的血也要喝,可是我不想從你嘴裏喝血,出口又進口的,感覺很不乾淨啊!”
顧遇水沒罵我不關心他,只說:“給我衣服解開。”
我聽話地去扯他衣服,領口露出來,看到一片紫色。他胸口的皮膚怎麼是紫色,我不由地將衣襟拉扯得更開。
並不是火光的問題,而是他的胸口有一個拳頭印,那紫色是皮下淤血。
這麼狠的一拳應該是剛毅哥打的,不過,胸肌不錯啊兄弟。
也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看男人的胸肌,簡直和視頻擦邊男的一樣有分量,不是雞仔身材。
我不由得視線亂飄,問道:“你該不會還有別的傷吧?”
“傷口不多,捱得這拳最重,內臟有些受損,胸骨差點被打碎。”
“……”究竟是我高看他了,還是對方強過頭了。
似乎猜到了我在想什麼,他幽幽地飄出一句話。
“他叫肖問鼎,是武林拳王,如今江湖上拳法最厲害的人。”
我了個一拳超人啊,“你怎麼會得罪這麼厲害的人?別人都是欺軟怕硬,你是一視同仁?”
“我口乾,不想講。”
“……那另外三個呢?有兩個用鉤子的,還有一個擋住半邊臉的帥哥。”
“不記得了。哦,那個頭髮擋住左臉的,他左臉燒傷,醜。”
“……招惹了別人,好歹記得原因啊!這個時候你又不口乾了,還特意說別人醜。”
人怎麼能捅那麼多婁子,肯定是他的錯,我先入爲主地這麼認爲。
“渴了,狗。”他懶得動,也沒多餘力氣再動彈,只喊着我幹活。
這附近又沒別的水源,我只能去溪邊給他取水,但是沒有容器。
於是我選了最笨的方法,把雙手洗乾淨,合起手掌捧了水,我小心地走過去,喂到他嘴邊。
“你將就下吧,我把手洗得很乾淨了。”
篝火的光在我倆身上躍動,他的黑眼睛也被暖光點得發亮,少年看我一眼,並沒有立刻湊上來喝。
我就算捧得緊,也還是有水珠從指縫滴落,即將耗盡手中的水時,他微微前傾湊過來。
微卷的發垂在他的臉龐,半張臉埋在我的手心裏,從我這個俯視的角度看,他很乖,我像是在餵狗。
“不夠。”
就知道不夠,我又返回溪邊捧水,這麼來回了好幾趟。
等他喝夠以後,顧遇水從衣襟內袋摸出一個空瓶子,他右邊的袖子裏還有好幾個瓶瓶罐罐,腰帶上也掛着關押毒物的小器皿。
我默然兩秒,指着瓶子:“你這不是有裝水的瓶子嗎!”
顧遇水:“我有說沒有嗎?你自己想要表現的,我還給你臉喝了,磕頭感恩吧。”
我:“……”
賤人,一拳超人怎麼不把你錘成餈粑,喝馬尿去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