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葉從吉駕馭着飛梭,剛接近惡煞江的江水中|央,天空突然變得昏暗。許嘉眉感到汗毛直豎,渾身冒起雞皮疙瘩,一種無法描述的恐懼由心底生出,彷彿小命落入猛獸利爪。
她本能地抬起頭,看到一隻巨大的異獸。
它長得像紅色的魔鬼魚,展開的身體遮蔽天光,在大風中巍然不動,強大氣息猶如江水浩蕩,令人不敢直視。
剎那之間,飛天魔鬼魚的身體裂開一道烏黑口子,露出一排排的尖牙。它使勁吸了一口氣,將飛梭吞下,然後一頭扎進波濤洶湧的惡煞江,擺尾遊向水流湍急的上遊。
……
天黑了。
當許嘉眉看見飛天魔鬼魚張開的大嘴,所有光芒都消失了,下一刻消失的是飛梭……不,消失的是她。
她不在飛梭上面了,她來到一座藏書無數的圓形圖書館。
站在圖書館中間仰望,一層又一層藏書無限向上延伸,以許嘉眉的目力,竟然望不到這座圖書館的最頂層。她看向自己所在的第一層,一排排擺滿書籍的書架整齊地列隊,書脊上的書名清晰可見。
《雷霆真解》,這是白山城餘氏珍藏的好功法。
《白澤真經》,這是白山城餘氏的核心功法,只有資質優秀的餘氏族人纔可以修煉。
《無極天心正法》,這是白山城葉氏的核心功法,直指金丹。葉氏老祖宗和葉氏家主葉不識修煉的正是《無極天心正法》。
《烈火焚天祕典》,這是葉氏老祖宗親自向餘氏交換得來的,給葉如龍修煉的上乘功法……
許嘉眉走到這排書架前,盯着《白澤真經》和《無極天心正法》,很想翻開看。她有自創的《浮雲流水真經》,但《浮雲流水真經》仍在修改中,若能看一遍餘氏和葉氏絕不外傳的核心功法,說不定能讓《浮雲流水真經》進一步完善。
只是,她是怎麼來到圖書館的呢?
疑惑浮現心中,許嘉眉聽到悅耳的男聲:“這裏的書,你想看哪本就看哪本。”
她的下意識反應,是握住金甲符和神光符,滿懷着警惕和戒備。
緩緩轉身,一個穿着月白色道袍的中年男人映入她的視野。
大腦告訴許嘉眉,男人把遭遇飛天魔鬼魚襲擊的她救了下來,他自稱是餘氏歷史上的元嬰真君餘道情,看中她資質優秀悟性出衆,欲收她爲徒,傳授她正法。
元嬰真君的壽元長達三千載,許嘉眉眼前的餘道情,已經在一千年前晉升爲壽元一萬八百年的化神修士。
許嘉眉恭敬地應了一聲是,繼續盯着《白澤真經》和《無極天心正法》,總覺得不對勁。
化神修士何其強大,自己不是餘氏族人,餘道情怎麼會收她爲徒呢?餘道情出身餘氏,既然他活着,爲什麼不回白山城?爲什麼放任餘氏逐漸沒落?而且,他把《白澤真經》和《雷霆真解》放在書架上允許她翻閱,太奇怪了……
法不可輕傳,餘氏珍藏的祕籍怎麼能隨隨便便地放在書架上呢?
許嘉眉久久沒有取下書架上的功法祕籍,餘道情走到旁邊,問她:“你不想看嗎?”
“我想看。”非常想,想得就像即將渴死的人看到清泉。
“想看,爲什麼不看?”餘道情問。
“世間沒有白喫的午飯。”許嘉眉皺着眉頭,將自己黏住上乘功法的目光拔掉,退後三步面對餘道情,“請問我需要付出什麼才能翻閱功法?”
“你不需要付出。”
“……”
許嘉眉沉思着,說:“書架上的書,都是假的吧?我不看了。”
她看向書架,《白澤真經》等功法祕籍消失不見,所有的書架空空如也。
餘道情笑容溫和:“你通過了我的考驗,有資格成爲我的徒弟,你願意嗎?”
許嘉眉:“爲何您想收我爲徒?”
餘道情:“你是水行天靈根,你能自創功法,能推演靈符,還能推演聚靈陣,你是當之無愧的天才。面對上乘功法的誘|惑,你能守住自己的心,我不收你爲徒,收誰爲徒?”
許嘉眉臉紅:“謝謝誇獎,不過……”
“不過什麼?”
“您好像沒有正面回答我,您收我爲徒的原因。”
“……”餘道情說,“你優秀,我需要一位優秀的徒弟。”
“您的目的是?”
“希望你傳承我的道統。”
“可是我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許嘉眉回想自己被餘道情救下的全過程,“故事裏的奇遇發生在我身上,太不可思議了,感覺如同做夢一樣。”充滿了不真實。
她的直覺讓她拒絕了餘道情:“您是強大的化神修士,您出身餘氏,您的家族有許多比我適合成爲您的弟子的人。”
餘道情:“小姑娘,你想清楚了嗎?錯過我,你很難遇到比我更好的師父。”
許嘉眉:“我想清楚了,很抱歉。”
餘道情摸了一下她的腦袋,圖書館變成古老的圓形鬥獸場,一隻囚禁在籠子裏的妖獸憤怒地朝着許嘉眉和他發出咆哮聲。
餘道情說:“你認我爲師,不必下去與妖獸廝殺;不認我爲師,你與妖獸只能活其一。”
妖獸的實力相當於煉氣七層的修士,不是許嘉眉能夠對付的。
許嘉眉相信直覺,但是,她手裏的金甲符和神光符被餘道情收走了,驅鬼符也被他奪了去。
餘道情冷酷地說:“你會死。你寧可死,也不願意做我的徒弟嗎?”
許嘉眉不是優柔寡斷的人,她取出得自童子喬鵬的碧玉鐲,一步步走下臺階,來到鋪着黃沙的鬥獸場。
“哐當——”
籠門的鎖落下,外表如狼卻長着一根尖銳獨角的妖獸迫不及待地從籠子裏鑽出,嗜血的眼眸緊緊鎖定許嘉眉。
看臺上的餘道情化作虛影消失,鬥獸場的黃沙中鑽出一根根綠色嫩芽,眨眼間演化爲遼闊的叢林。
許嘉眉手持碧玉鐲,看着叢林中冒起一縷縷白色霧氣,土黃色皮毛的角狼亮出利爪,猛地撲來。它頭上的尖角繚繞着黃光,三根細長的土刺陡然從許嘉眉腳下躥出,饒是許嘉眉躲閃及時,也被土刺在裙子上扎穿了一個洞。
“……我爲什麼穿裙子打架……”
許嘉眉施展輕身訣跳到十多米高的樹梢,手中碧玉鐲散發靈光,叢林中的白霧越來越濃,潮溼的水汽瀰漫,悄然無聲地滲入妖獸的皮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