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五次呼吸後,高於同境界修士的靈敏感知讓許嘉眉知道,餘雁行找到她了。來自餘雁行的神識就像目光掃過,在她身上停留三個眨眼,大部分注意力偏移到別處,留下的一小部分注意力若有若無。
許嘉眉當自己沒有意識到餘雁行的關注,徑直來到大堂。
“蓮姐兒,你怎麼現在纔來?”謝重昔的一位庶出堂叔站在大堂門口,半是恭敬半是討好地將她迎進去,“仙師等着你回來,你倒好,磨磨蹭蹭的,也不利落點!快快跪下,向仙師道歉!”
他絮絮叨叨,彷彿跟許嘉眉十分親近,事實是許嘉眉和他說的話屈指可數。
隕落的謝慧如成爲過去,謝蓮(許嘉眉)得到餘氏的仙師青睞,討好謝蓮是沒錯的。謝重昔的這位堂叔很實際,謝慧如剛倒下,他就找到一條新的大腿。
可惜大腿本人沒有成爲大腿的自覺。
許嘉眉跨過大堂門檻,抬頭注視坐在高處的餘雁行,如普通的凡人少女初次見到白山城修士那樣規規矩矩地俯首見禮,稱呼餘雁行仙師。
餘雁行沒有讓她叫自己師姑,道:“不必多禮。你姑姑已經回來了,去見她最後一面罷。”
姑姑謝慧如被鮮花簇擁着,精緻的妝容、華美的服飾無法掩飾她死前的不甘,缺失的肢體被玉石補充完整,不注意看很難發現她的四肢是假的。
許嘉眉剛纔通過琉璃境見過棺中的謝慧如,如今近距離看謝慧如的遺體,很難不生出感慨。
她無聲地嘆息,走到謝家人留給自己的位置加入祭奠,任由悲傷的情緒淌過心田,當是參加一位不熟悉長輩的葬禮,認真扮演着賓客的角色,保持莊重肅穆。
嚴格說來,這是許嘉眉第一次參加修士的葬禮。
在場的凡人和武修們敬畏死者,市儈如謝重昔的堂叔亦不敢有敷衍;餘雁行、隨同餘雁行回來的三位煉氣期修士平靜得近乎漠然,他們的悲傷就像風吹即散的薄霧。
短暫的一刻鐘過去,餘雁行站起身道:“蓮姐,你過來。”她把許嘉眉帶進大堂隔壁的一個房間,揮手設下禁制房子窺聽。
餘雁行讓許嘉眉坐下,說:“你不是修士,不是武修,卻能抓鬼殺妖,是修行了類似你那位隨從在飛天魔鬼魚肚子裏得到的煉體術?”
“是的。”許嘉眉如實回答,“我偶然得到一本煉體的功法。”儘管秦家珍藏的那本功法不適合她。
“你現在的實力,比起你之前如何?”餘雁行頗感興趣,“修行煉體術容易嗎?”
“修行過程很難受,修真比煉體舒服太多了。”許嘉眉簡單評估了自己只使用煉體術的實力,“昨天,我和謝重昔在山上遇到一條會妖術的雙頭蛇精,我給蛇精造成的傷害與謝重昔不相伯仲。”
“哦?有把握贏過謝重昔嗎?”餘雁行的興趣更濃了。
許嘉眉說道:“我的力量比他大,速度比他快,反應比他敏捷……但是,我的技巧和實戰經驗不如他,想要贏過他,必須動用神識輔助戰鬥。”
“介意不介意和阿復過兩招讓我看看?”餘雁行的脣角揚了揚,一抹淡淡的笑意漾開,“阿復觸摸到通往武王的大門,和他過招、得到他指點的機會不多,你要珍惜。”
無需她說,許嘉眉也曉得周復是少有的武道高手。
昨天和妖蛇的一場大戰,她有了些許收穫。再和周復過招,也許能融會貫通,將收穫變成她急需的實力……
許嘉眉當即欣然應允,與周復來到謝家演武場,打算拿出全部的本事。
然,她還沒有踏上演武場,一聲巨響從謝家大宅的前門傳來,緊接着是肆無忌憚的、如同雷霆碾壓天際的大笑聲,“謝慧如的屍體被送回來了嗎?我蘇芳歇特地登門弔唁,趕快來個活人接待一下!”
蘇芳歇!
殺死謝慧如的蘇氏武王!
耳朵被大笑聲震得微微發癢,許嘉眉看向演武場周圍的人,武修臉色煞白,凡人捂住流血的雙耳,驚恐地張嘴尖叫。
餘雁行放開氣勢,包括許嘉眉在內,所有人被修士的氣勢壓制。
尖叫的閉上嘴,驚慌的更驚慌。
餘雁行道:“安靜。”一手牽住許嘉眉,優雅地浮上空中,邁出一步,瞬間來到謝家前院的影壁,落在被打碎的謝家大門後面。
門前站着謝家的仇敵、殺死謝慧如的兇手——巨雀城蘇氏的武王蘇芳歇,一個非常壯實高大的男人。他蓄着茂密雜亂的捲曲鬍鬚,兩條眉毛長成一道粗濃黑線,全身肌肉誇張地隆起,狂野橫蠻宛如獸,拄着一柄大小如磨盤的錘子,兇惡印象撲面而來。
“好個孽障!”餘雁行招呼不打,直接擲出一道清光,“殺了我餘氏的人也就罷了,躲起來或許能苟活兩三個月,你敢跳出來自尋死路,我滿足你!”
“哈呀,是你。”蘇芳歇似乎很驚喜的樣子,掄起大錘打向清光,“你跟葉不識和離了,能不能嫁給我?我雖然不是家主,可是我比葉不識能耐,保證讓你每天晚上哭着說不要。”
清光被大錘砸中,碎成兩道,然後轉了個彎,速度不減地刺向蘇芳歇的眼睛。
“砰——”
蘇芳歇的大錘擋住清光,清光倒退,與另一道清光合一。
另一道清光在這道清光被大錘擋住之際綻放刺眼光芒,嗖地穿過蘇芳歇的手臂,留下一個直徑如手指頭的血洞。
喫了小虧的蘇芳歇舞動笨重大錘,輕鬆如舞動棉花和紙做的道具,第三次將清光打飛出去,結果顧此失彼,被一個淺淡藍光化作的大手一巴掌拍在臉上。
“啪——”
體格碩壯得像一座肉山的蘇芳歇臉一偏,整個人倒飛出去,雙腳和身體輕飄飄地凌空。
下一刻,轟隆一聲,大地撼動。
蘇芳歇穩穩地站在兩三丈外,半張臉浮腫,陰險兇狠的眼神像是要把所有看到他捱打出醜的人撕成碎片。他呸地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盯住餘雁行,擦了擦嘴角,不怒反笑:“餘雁行,我跟你四年沒見面,你長進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