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謝家的家主,謝家是鳳翔城的土皇帝。他的突然下跪,讓圍觀羣衆一片譁然,就連謝家人也目瞪口呆。
被他下跪的餘雁行神色如常,平靜的語氣像是對一切瞭然於心,“你有什麼事?”
謝家家主以額頭觸地,臉上老淚縱橫,哀聲告罪:“仙師,我有罪!”
餘雁行看着他,眼角餘光掃過旁人,道:“說。”
事情關乎謝家顏面,老家主哪裏能當衆說出口?他的本意是當衆認錯,得到餘雁行的寬恕,再關上門將內情如實到來。算計謝蓮(許嘉眉)的主意是他出的,和謝嵐因無關,和謝重昔也沒有關係……這是最有利的發展。
老家主想,餘雁行送謝慧如的遺體回鳳翔城,親自爲隕落的謝慧如報仇,應該不介意給隕落的謝慧如一個面子。
眼下遭到餘雁行詢問過錯,老家主的心一下子涼了。
爲什麼餘雁行沒有給隕落的謝慧如面子?
若被旁人知道他算計謝蓮的肚子,謝家還怎麼在鳳翔城立足?怎麼跟擁有修士的其它家族來往?
“說不出來?”餘雁行輕輕笑了笑,彷彿在欣賞老家主的難堪,“說不出來就別說了。”她一步跨過淪爲廢墟的大門,走進謝家準備的臨時住處。
“仙師!”老家主慌忙叫喚道。
餘雁行沒有回頭。
想要她給面子,也得給她面子纔行。
看她年輕,覺得她好糊弄?餘雁行念及謝慧如,不太明白知情識趣的謝慧如爲何會有一個草包哥哥,但謝慧如跟她關係不錯,她不介意保全謝家的顏面,如果謝家犯的錯不觸及她的底線。
老家主錯過求情的機會,急得團團轉,好不容易等到餘雁行打開窗,他心生希冀,盼着她看到跪在庭院裏的自己。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在冰冷的地上跪了一個半時辰,認錯的誠意還是夠的。
餘雁行說道:“進來吧。”
老家主趕緊起來,跪得麻木的腿卻失去知覺,一不小心趴倒在臺階上,差點閃了腰。兩個陪着他跪的孫女也有些受不了,胡亂揉了揉小腿,攙着祖父站起。
餘雁行把兩個孫女的堅持看在眼裏,道:“你有兩個好孫女。”
乖巧懂事的女孩子,誰不喜歡?
她有女兒,對年齡相仿的女孩子總是多出兩分憐惜。
“如果仙師不嫌棄的話,我的兩個孫女都很樂意給仙師端茶遞水……”老家主急於討好餘雁行,嘴一張,輕率地決定了兩個孫女的下半輩子,也成功抹去餘雁行因他堅持下跪一個半時辰請罪而生出的好感。
餘雁行本想施展道術,讓老家主的雙腿恢復溫暖,她改變主意,將道術用在兩個孫女身上。
見此,老家主表情一僵。
兩個孫女自小跟着長輩們學規矩,不敢發言,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餘雁行說道:“謝家主,你令我討厭。”
老家主抖了抖,要不是兩個孫女反應快手勁大,他已經坐在地上了。
仙師討厭的人會有什麼下場?老家主不敢想象問題的答案,冷汗浸溼他的衣裳。
“說吧,你幹了什麼錯事。”餘雁行沒有故意嚇唬人取樂的愛好,指了指桌子上的茶壺,示意兩個女孩倒茶。
孫女在此,老家主不想被她們聽見他承認自己算計謝蓮,訥訥良久不發言,希望餘雁行讓兩個孫女離開。
他的孫女倒是想離開,可餘雁行不允許。祖父的命令和仙師相反,她們聽仙師的。
老家主磨磨蹭蹭,餘雁行失去耐心,“不想說就出去。”
老家主無奈,只得將內情道來。
兩個女孩恨不得捂住耳朵,奈何餘雁行看來一眼,她們安靜地放下捂耳朵的手,聽老家主講他算計謝蓮的前因後果。
老家主講述完,小心地望向仙師,觸及仙師的目光,觸電一般避開,深深地低下頭,不敢再吭聲。
“敢算計餘氏看中的人,你膽量不小。”餘雁行道。
“我……我是爲了謝家的未來……”老家主的冷汗流得更猛了。
餘雁行轉着手指上的玉戒指,不覺得老家主有勇氣盯上許嘉眉的肚子。他不怕她處罰主動頂罪,那位敢於染指餘氏所有物的嫌疑人必是他極在意的,稍微動一動腦筋,不難猜出嫌疑人的身份。
由於自身經歷所致,餘雁行最厭惡強嫁強娶。
瞥見兩個女孩,她心念一動,柔聲問道:“你們覺得這件事應當用如何解決?”
兩個女孩不知謝蓮的來歷,圓臉的站在謝家立場,答道:“八哥(謝重昔)喜歡姑姑,姑姑是幾百年前分出去的旁支,她若願意跟八哥成親,那是極好的。”
“好在何處?”
“八哥長得好看,體貼細心武功高,很多女孩子想當我的八嫂嫂。”
餘雁行望向杏眼女孩:“你呢?”
杏眼女孩也站在謝家立場,她想得深,如果謝蓮是普通的謝家遠房姑姑,直接定下親事即可,何必繞圈子讓蒼臺山的妖蛇咬謝蓮一口?謝蓮來歷不簡單!
“我們做錯了。”杏眼女孩說道,“我們應該問姑姑是不是喜歡八哥,她喜歡八哥,願意和八哥成親,八哥才能和她做夫妻。”
女孩跪下,懇求道:“請仙師寬恕我們!我願接受仙師處罰!”
餘雁行又笑,說:“你跟你爺爺學得不錯。寬恕‘你們’,處罰‘你’一個,算盤打得精明。然而我不是凡人,我厭惡你們的規矩。”她拆穿謊言,“算計蓮姐的,是謝重昔還是謝嵐因?是誰不要緊,他們能活着回到鳳翔城,蓮姐便不會報復他們。”
老家主被趕走,兩個女孩留下來,餘雁行道:“你們祖父把你們送給我當丫鬟,我也想看看你們跟了我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吩咐婢女香莎,“帶她們去演武場操練操練,我不要求我的丫鬟能夠徒手打死妖獸,但我的丫鬟遇到妖獸至少也要保住自己性命。”
臨走時,餘雁行叫住香莎。
香莎:“主君?”
餘雁行道:“這倆姑娘,一個叫阿圓,一個叫阿杏。”
她討厭謝家給倆姑娘取的名,改了她們的名,她心情愉快。
阿圓和阿杏被改名,怒在心中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