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地上的影子隨之晃動。惡鬼在影子與影子之間跳躍,時不時嚇唬住在樹洞裏的小動物,偶爾跟覓食的貓頭鷹玩瞪眼遊戲。
五個煉氣中期的修士悄悄來到山頂,透過樹木和野草之間的縫隙望向山谷裏的三人,用傳音術商量着要不要偷襲一把。他們得到的消息,是許嘉眉三人和獨角犀牛大戰一場,累得筋疲力盡,而且許嘉眉一天三餐喫靈膳,宋嫺夫妻也不貧窮。
這是三隻肥羊呀!
“先探一探,看看他們剩下多少分餘力。”一人說道。
“誰去探?那個許嘉眉有築基期靈獸,便是靈獸不會打架,張開威壓也很嚇人。”另一人提出問題。
未等他們商量出答案,惡鬼悄然接近實力最低的煉氣五層修士,枝條一樣延長的手伸出,捂住那修士的嘴巴,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拖走。窸窸窣窣的聲響被蟲鳴掩蓋,當這夥修士發現同伴消失不見,被拖走的修士已經一命嗚呼。
“人呢?人跑去哪裏了?怎麼走之前不打個招呼?”修士甲不悅。
“會不會被偷襲了?”修士乙懷疑。
“我們這麼多人在這,誰敢偷襲我們的?——啊!!什麼東西咬了我!”修士丙尖叫,猛地甩動自己的手,叮在她手上的甲蟲被甩得飛進灌木叢,她被咬的位置迅速腫起一個燎泡。
惡鬼飄然出現,故技重施,抓向煉氣六層的修士甲,做出反應的卻是修士乙。一把明光粉撒出,周圍亮堂堂一片,惡鬼現行。
山頂的熱鬧吸引了宋嫺的目光,宋嫺一巴掌拍在顧白身上:“你看山頂!那裏藏着人!”
顧白點頭:“嗯,我知道有人,我的甲蟲咬了他們。”
會被甲蟲咬到的通常不是難對付的,顧白看向閉目修行的許嘉眉,道:“許道友,要不要上去山頂看看情況?”
“你們去看吧。”許嘉眉道。
宋嫺和顧白對視一眼,各自貼了一道風行符,上山去了。同是窺探,隔着老遠用千裏耳偷聽與接近山谷偷看是兩種性質,千裏耳偷聽可以狡辯成好奇,爬到山頂偷看則是明顯的不懷好意。
宋嫺傳音自己男人:“殺不殺?”
顧白回道:“視情況而定。”能殺的殺掉,不能殺的留一條命,殺不了的跑路。
黃花界不是隻有四五個修真家族的白山界,宋嫺和顧白年齡雖小,被奪寶、被追殺的經歷有好幾次了,奪別人的寶、追殺別人也有好幾次了。
二人兵分兩路,宋嫺從山這邊走,顧白繞到山那邊去,宋嫺吸引四個修士的注意力,顧白和傀儡甲蟲伺機偷襲。腦子不靈光的惡鬼被一個修士裝進瓶子裏,顧白故意打翻瓶子,脫身的惡鬼撲向把自己裝瓶的修士。
不到半刻鐘,四個修士被留下三個,只有一個逃走。
宋嫺把屍體上的儲物袋摘下來,瞧了瞧惡鬼,把惡鬼掐死那人的儲物袋和裝過惡鬼的白玉瓶交給許嘉眉,道:“你的鬼殺了一個修士。”
“我曉得。”許嘉眉拿着土褐色的儲物袋,回想起自己和齊一仙分開“尋找”譚以睿時遇到的、以爲她是肥羊的修士,問宋嫺,“殺人奪寶這種事在黃花界很常見?”
“在城池裏面不常見,但是,你在荒野看到一個身上帶着許多法器、修爲又很低的人,能不打主意嗎?”宋嫺把剛得的耳墜戴上,問顧白,“美不?”
“不美,耳墜難看,花裏胡哨的。”顧白說。
他捱了宋嫺一拳。
宋嫺氣呼呼:“你不會說我美,但耳墜難看嗎?”
顧白:“可是你戴着這耳墜不好看啊。”
宋嫺踢他一腳,摘下耳墜,與許嘉眉道:“許道友,你找道侶千萬不要找顧白這樣的臭男人,連句好話都不會說,氣死我了!”
許嘉眉不想理會這對打情罵俏的夫妻,拿出裝着陰氣、鬼氣的小瓶子,餵飽惡鬼,讓它接着巡邏。她想:「在鹿郡鳳翔城,我用着陳道友的身份,鹿妖想抓我,那散修想打劫我,還想強迫我生孩子。在黃花界,像白山城和端木家這樣壟斷修行的勢力是沒有的,秩序比白山界混亂並不稀奇。不過,這不是我想象中的修真。」
想到這裏,許嘉眉自嘲一笑。
前世她是孩子時,認爲大人的世界是這樣子的,事實上,大人的世界和她想象的很不一樣。
“眉眉。”鬱芬探頭過來,“我去幫忙巡邏好不好?我會飛,地上的一切我都能看到。”
“留在這裏,我也在這裏。”許嘉眉說道,“專心修行。”
“哦。”
鬱芬仰望天上的明月,認真地吞吐月華。
有鬱芬在山谷裏,又有四個修士死在山頂,許嘉眉安安靜靜地修煉到黎明前夕,靈力和神識完全恢復。她拿出琉璃境觀察周圍,在山谷的谷口附近發現四個修士,其中一個是煉氣十一層,餘下三人都是煉氣七層。
此時天色最暗,也是防守最容易鬆懈的時候,是適宜發動偷襲。
鬱芬沒有以修行代替睡眠的習慣,勤奮修行一夜,正歪着頭打瞌睡。惡鬼在逗着老鼠玩,傀儡甲蟲依然爬來飛去,宋嫺打了個呵欠,顧白拿起水囊喝水。
許嘉眉傳音:“你們發現谷口蹲着四個修士了沒?”
宋嫺頓時沒了睡意,驚道:“他們什麼時候蹲在那裏的?我一點感覺也沒有!”
顧白說:“我剛發現。”
缺乏危機意識的鬱芬把頭往翅膀裏埋了埋,許嘉眉扯她羽毛,她抬起頭,睡眼惺忪:“眉眉叫我作甚?”
許嘉眉對宋嫺夫妻說道:“我們可以騎着鬱芬回去,也可以留在這裏和他們周旋,你們選哪個?”
顧白望着宋嫺,宋嫺摸下巴,道:“我想冒險,但是……我們剛拿到犀牛的角,想盡快把它做成法器送給我家阿白,阿白沒有趁手的攻擊法器。”
“飛回去?”許嘉眉問。
“……我要考慮一下,別急。”宋嫺掰着手指頭,“他們四個人,我們三個人加鬱芬,跟他們對上了怕是喫虧。鬱芬能對付那個煉氣十一層嗎?你要是有把握,我敢冒險,沒把握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