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籠罩着神祕小院的五品大陣搖晃不已,小院深處升起一道邪異的烏光,怒氣衝衝地直奔許嘉眉而來。
她被發現了!
神祕小院裏藏着一位比府主和府主夫人更強大的修士!
怎麼辦?
許嘉眉冷靜地施展水幻替身術欺騙對方的感知,自己悄然化作一灘清水,趕在烏光落地的前一刻離開神祕小院,渾身溼淋淋地從林玉亭院落裏栽種蓮花的水缸中站起。
水幻替身術很容易識破,府主、府主夫人和神祕高手會循着她留下的痕跡揪出她,林府不能待了,她得走。
剛跨出不大的水缸,許嘉眉就聽到林府上空響起一個聲音:“即刻起,任何人不得出入林府!”絢麗光芒在空中閃爍,籠罩林府的大陣被啓動了。
聲音落下之際,一道神識掃過林府。
因許嘉眉及時化作清水回到水缸裏躲着,她僥倖逃過對方搜查。
可是,滴水藏海術有時間限制,許嘉眉不可能一直藏在水缸裏不露面。
神識來回掃了十多遍,許嘉眉緊張地等待對方收回神識。
一刻鐘過去,又一刻鐘過去,再一刻鐘過去了……兩個時辰之後,水缸裏的許嘉眉看到林玉亭匆匆走過,剛好覆蓋林府的神識消失了,心念一動,她化作一團稀薄的水氣跟上林玉亭。
林玉亭走進房間,斥退了丫鬟和僕從,打開杜絕窺聽的禁制,謹慎地將梳妝檯上的一面銅鏡翻轉過來,使黃燦燦的鏡面朝上,然後在鏡面上倒了一杯白開水。
鏡面與白開水接觸,欺騙視野的幻境隨之充斥整個房間,將林玉亭隱藏起來。
水氣形態的許嘉眉不受幻境影響,居高臨下地俯視林玉亭,好奇她這般小心翼翼的目的。
林玉亭是林府府主的養女,自小在林府長大,做事大可不必如此謹慎,除非林玉亭藏着不能被林府知道的祕密。
渾然不知許嘉眉在此的林玉亭坐在梳妝檯前,拆散發髻,取梳子梳順,再解開衣襟,從衣襟下拉出一根掛着一截指骨的銀項鍊。指骨縈繞着她的氣息,是她生前的遺骨。她將指骨貼在額頭,喃喃唸咒,漸漸勾動了一股隱晦的力量。
這是招魂。
許嘉眉曾經舉行過招魂儀式,聽了兩句,便猜到林玉亭在嘗試招回失散的一魂。
可惜林玉亭的一魂在虛天,許嘉眉不打開虛天,林玉亭便無法成功招魂。
“該死!”招魂失敗,林玉亭氣得捏緊拳頭,在房間裏來回踱步,想砸東西又不敢,“頭爛腳生瘡的黑心肝死鬼,趁我不備偷走我的魂!遲早有一天,我會把你千刀萬剮下油鍋!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罵的不是許嘉眉,許嘉眉猜測,她罵的是林府府主、府主夫人和神祕高手這三個人中的一個,罵神祕高手的可能性更高。相較府主夫妻,藏在小院的神祕高手很像弄出十二顆心臟的人,將林玉亭那一魂放在心臟裏的人多半是這位神祕高手。
林玉亭不受神祕高手信任。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人的本性多疑,唯有自己纔是唯一可以信任的,別人都有背叛風險。
不過,若是林玉亭深受信任,許嘉眉也沒有鑽空子的機會。
水氣形態不能使用琉璃境,許嘉眉解除滴水藏海術,一把將實力低於自己的林玉亭拖進虛天之中。她藉助琉璃境的力量鎮壓林玉亭,將真身留在虛天,意識入主林玉亭的投影,鎮定自若地坐在梳妝鏡前,一點點地調整表情。
投影是幾天前做的,以備不時之需,現在用到了。
許嘉眉起身行走幾步,模仿林玉亭的行走姿勢,學着林玉亭說話,待到將林玉亭模仿得七八分相似,她收起製造幻境的銅鏡,叫來丫鬟,道:“準備補血的藥湯。”
藥湯是給許嘉眉喬裝的“丫鬟”喝的,許嘉眉潛入神祕小院時留了個投影代替“丫鬟”,算一算時間,投影快堅持不住了。
琉璃境製造的投影具有使用時限,放在虛天可以長久使用,放在現實的投影相對不長壽。
且,投影的智能較低,行動力很弱。
喬裝成林玉亭的許嘉眉走向“丫鬟”的房間,“丫鬟”正坐在窗前,呆呆地看着淅瀝瀝的雨。
“你怎麼不向我問好?”許嘉眉喬裝的林玉亭走過去,一巴掌扇在“丫鬟”臉上,“丫鬟”應聲倒地,被一腳踢中心口,斷絕了呼吸。
跟在許嘉眉身後進來的丫鬟發出吸氣聲,驚於“丫鬟”的死。
許嘉眉側頭,冷冷地瞧她們一眼,甩出一道火焰將“屍體”燒成灰燼,沉聲道:“藥湯不用準備了。”
丫鬟們害怕地應是。
解決了“丫鬟”這條線,許嘉眉回到書房,找到“丫鬟”的典身契,順手塞進虛天送給真正的、被她借用身份的丫鬟,然後打發伺候林玉亭的丫鬟去探聽林府的戒嚴何時解除。
潛入神祕小院搗亂的人沒有找出來,戒嚴在繼續。
正當許嘉眉考慮着如何離開林府的時候,來自玄真道宗的譚以睿已經抵達臨淵城城主府,詢問城主是否願意幫自己一個小忙。
城主很清楚譚以睿的背景,殷勤地道:“但凡是我能做到的,我必定出力!”
譚以睿笑了笑,白皙纖細的手指在空中一點,施展水鏡術將許嘉眉的模樣呈現出來,傲慢地道:“我要找這個女修,她是玄真道宗外門弟子。”
陪着譚以睿來臨淵城的玄鏡司金丹期弟子喬裝成她的隨從,板着臉補充道:“此人涉嫌竊取靈種,不能輕饒。玄鏡司不幫忙找人,你是城主,有閒暇的人手吧?”
在東極洲,城主負責一城內務,玄鏡司負責大事小事,還要監督城主。是故,城主和駐城玄鏡司往往相處不好,臨淵城並不是例外,城主討厭玄鏡司。
“竊取靈種?”城主看了看譚以睿,不信這個說辭,可他沒法向玄真道宗求證,“緝拿小賊的事交給玄鏡司比較合適,我不管這個。”
“靈種是我的,不是門派的。”譚以睿道,“她出身於小世界,欲回東極洲宗門。我好心借她一顆靈種通過天門,結果她來到東極洲就不見了。”
然後你就追到這裏?……城主努力揣摩她的意思,試探地問:“生要見人,死要見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