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嘉眉甚少閉關,此番潛修,目的有二。
一是整理歸納這段時間學到的知識,雖然她已經將學來的知識用在完善功法、劍法、道術上面了,可總結是不可或缺的;二是向築基中期多跨出幾步,此前登上山門略有感悟,聽方興艾講道、與人鬥法復添少許感悟,她距離築基中期越來越近了。
整理知識用不了多久,許嘉眉在五天內完成了,接下來是專心致志的修行。
她盤膝而坐,靜心凝神,趕走腦海中的雜念,使《浮雲流水真經》運轉,腦海中的意識、身上散發的氣息向天地接近。
若一位修士能與天地同調,便相當於與天地合二爲一,此乃修行者可遇不可求的天人合一之境。昔年許嘉眉測靈根,曾短暫地做到了天人合一,無需學習,自然而然便知道元氣衍化萬物,無處不在。
許嘉眉此時並不處在天人合一的玄妙境界,但她處在僅次於天人合一的修行狀態,一日之功可抵平時五日。
在她潛修之際,春樹真君將她和範拿攜手共創劍術的過程整理一番,吩咐跑腿的小童將記錄過程的留影鏡送去紫微峯,交給麒麟閣的羽生真君。
春樹真君是論道堂堂主,若發現尚未拜師的外門好苗子,是可以向門派舉薦的。麒麟閣能判斷一位弟子是否具有入內門的資格,擔任閣主的羽生真君是一位半人半妖的修士,居於麒麟閣的後山。
她身高十尺,纖弱卻不顯瘦長,配繁複精緻的金飾,着樣式簡單的白裙,容貌秀美如嬌花。然羽生真君目光銳利,眉骨和臉頰長着灰白色的細羽,不穿鞋襪,腳掌如鷹爪。
小童膽大,乍然見到這位體貌異於常人的真君,仍不自覺地抖了一下,也不敢多話,恭恭敬敬地將留影鏡奉上。
“鏡子裏是什麼東西?”羽生真君用下巴指了指桌子上的糕點,示意小童拿去喫,“春樹不傳訊於我,是有口信帶給我嗎?”
“不知。沒有。”小童按循序回答。
他是十二三歲少年,在春樹真君身邊頗得寵,忍不住嘴饞喫了糕點。
真香!
供奉真君的糕點真好喫!
羽生真君看了留影鏡的記錄,想起許嘉眉是白山界來的,和譚以睿一樣,在沒有任何外力幫助的情況下做到了無瑕築基。而且,許嘉眉築基成功後引發了異象,還不是普通異象。
據親眼見證異象的秦靈標和秦雪舞師徒說,異象點亮整個白山界,甚至去到白山界之外,動靜極大。許嘉眉從白山界來到東極洲之時,用去的兩枚靈種倒是不值一提。
入內門不僅要優秀的潛力,還要清晰明確的來歷。
許嘉眉的身世背景再尋常不過,懸於山門的八卦鏡也證實她不是邪修,跟幽域同樣沒有一絲一毫牽扯。唯一需要注意的是,許嘉眉同父同母的二姐許惠音被太沖南宗選爲傳人,其在白山界、紹慶界的表現堪稱出類拔萃。
真君沉思着,見小童眼巴巴地偷看碟子裏剩下的糕點,好笑道:“想喫就拿去喫吧。”
她想,許嘉眉的條件是足以進內門的。
內門弟子中能夠做到無瑕築基的人也多不到哪裏去,儘管譚以睿是其中的一個,可在大多數人看來着實意想不到,包括譚以睿的叔祖譚坤塵。譚以睿能取得內門弟子身份,是玄真道宗給她叔祖一個面子,現在譚以睿憑着無瑕築基證明了自己的優秀。
忽略別人,言歸正題,許嘉眉入門的年紀略大,若選她爲內門弟子,她能否當得起玄真道宗的信任,不辜負玄真道宗的辛苦栽培?
修士是人,人有的劣性,修士都有。
若背叛玄真道宗能得到大好處,誰能肯定許嘉眉一定不會背叛?
玄真道宗不需要一位可能生出反骨的內門弟子,任何門派都不需要這種弟子,哪怕他\她很優秀。
羽生真君覺得,許嘉眉仍需觀察兩三年,至於範拿……
範拿的家族世代爲玄真道宗做事,身份背景沒有問題,且她年僅五歲便進了玄真道宗開設的學堂讀書認字,十歲登山門,對玄真道宗的歸屬感很強。
她能否入內門的關鍵在修爲,偏偏她三十歲築基,如今四十五歲,不一定能在八十歲前結丹。春樹真君舉薦了範拿,大概是範拿在許嘉眉的提點下將雨打芭蕉葉嵌入四季輪迴劍法,他覺得範拿可以在結丹前掌握四季輪迴的劍意。
掌握劍勢的劍修才能觸及劍道的門檻,掌握劍意的劍修是真正的劍修,明悟了劍心的劍修才能稱得上劍道小成。
在劍修門派霜刃山,唯有掌握劍意才能入內門。
在玄真道宗,內門同樣不會拒絕掌握了劍意的弟子。太一山和瑤山傳承着靈脩的道統,寶籙峯是符籙的道統,劍山是劍修道統。縱然劍山比不得霜刃山,也不是玄真道宗門內最強大的一座主峯,但整個東極洲的劍道傳承僅有霜刃山強於劍山。
羽生真君沉吟了須臾,對小童說道:“轉告春樹,範拿結成金丹或掌握劍意之日,便是晉升內門之時。另,許嘉眉今年的無償勞動還沒有做,你去事務堂找個執事,給許嘉眉安排一個能避開十一月比試的任務……罷了,許嘉眉願意接任務便接,不願莫要勉強。”
如果許嘉眉執意參加比試,並取得優秀評價,大不了問一回她的心。
到時候,她是知恩圖報還是無情無義利益至上,皆能明瞭。
許嘉眉在閉關,範拿也在閉關。
兩個月後,許嘉眉出關,剛打開小院禁制,一大羣紙鶴飛了進來。
有邀請她鬥法的,有邀請她論道的,有向她示愛的,還有一些試圖招攬她的信……
玄真道宗開宗立派至今不知多少年,各個派系盤根錯節,明爭暗鬥不知凡幾。許嘉眉展露了擊敗內門弟子的實力,展露了深厚的靈力和強大的神識,看上她、想收她爲徒的真君肯定有的,真心實意想收徒的好師父就不知道有沒有了。
畢竟玄真道宗沒有明確表示是否允許她晉升內門,真心收徒的真君應該會等到她晉升內門之後再接觸她。
花了點時間將紙鶴處理掉,許嘉眉下山喫飯,有點想念葉秀徹和陸守風。有個幫忙處理瑣碎小事的屬下就不用親自處理紙鶴了,有個跑腿的屬下也不用親自去膳堂喫飯,讓屬下去膳堂買菜送上山即可。還有雲八,他打探消息的本事上乘,給了她不少幫助。
想到僕從一事,許嘉眉給楊宗甫發傳訊符詢問宗門是否有打雜的僕從。這位師兄原先傾慕於她,因他沒有表白,無意惹桃花的她便刻意疏離他,沒有收下他的傳訊符。後來楊宗甫放棄了追求,又給她傳訊符,她本着多個朋友也無妨的想法收下了。
進了膳堂坐下來點菜,許嘉眉喝着膳堂的七品靈茶,放出神識打開楊宗甫發來的紙鶴。
“宗門有一批雜役,沒登上山門,算不得外門弟子,什麼事都能做。你需要雜役,去從使堂挑便是,挑之前要看雜役的來歷,有些雜役可能是別人的眼線。
“愚兄建議師妹挑選煉氣中期的外門弟子。以師妹的修爲實力,便是不給靈石作酬勞,也多的是人想依附師妹,師妹只需偶爾指點他們修行……”
雜役如世僕,個別雜役甚至敢給外門築基弟子臉色看;登上山門得到玄真道宗承認的外門弟子來歷極複雜,好好挑選的話,未必不比雜役更可信好用。
恰好在膳堂做事的阮紅來上菜,許嘉眉叫住她:“你可願意幫我處理雜事?若願意,我每個月給你十塊靈石,閒時能指點你修行。”
阮紅頓時陷入糾結之中,每月十塊靈石,是膳堂給的三倍多,更寶貴的是指點。誰不知道許嘉眉犀利,連內門弟子都不是對手?可是她,她已經答應膳堂的大廚,在晉升煉氣四層之前要爲大廚燒火,不能違約。
許嘉眉道:“你答應別人了?”
她看起來不兇,阮紅老實回答了,最後道:“鄒師傅說我擅長燒火。”
許嘉眉沒有火靈根,問:“你喜歡燒火嗎?”
阮紅凝眉思索小片刻,道:“不討厭。鄒師傅誇我燒火燒得好,讓他做的菜更香,我挺高興的。”
有些事強求不得,許嘉眉擺擺手放走了阮紅,給楊宗甫發一道傳訊符,請他幫忙找人。他比她熟悉外門弟子,請他幫忙比自己找節省時間,他給的回覆也暗示了他可以幫忙。
請人幫忙要給好處,許嘉眉來到和楊宗甫約定的地點,問:“楊師兄缺什麼?”
“不缺,不缺!”楊宗甫連忙說,“我看過許師妹和範拿師姐切磋,自覺獲益良多,幫師妹一次不算什麼。”
“血緣至親尚且明算賬,師兄幫了我,我和師兄切磋一回,師兄應允否?”許嘉眉不想欠別人人情。
前有範拿在切磋中得了好處,楊宗甫求之不得。
他無以回報,許嘉眉需要處理雜事的人,他將身家清白的外門弟子名單交給她,逐一介紹。許嘉眉選了一位二十歲的姑娘,煉氣六層,來自偏遠地區的小修真家族,入門不到三個月。
姑娘姓竇,名想容。
許嘉眉觀她目光清明,表現略拘謹,她也不介意處理雜事跑跑腿,便讓她搬到牙山。
位於瀑布口的小院是一個人住的,楊宗甫幫忙取得在小院旁邊蓋房子的許可,又找來擅長土行道術的師弟將房子蓋好。許嘉眉將人情攬過來,和楊宗甫的師弟切磋了一回,再和楊宗甫切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