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芙沒有讓她們久等,舉着畫了桃花的傘、穿着粉紅色的衣裙,踩着一雙木屐噠噠噠地走過來,道:“主君,我弄好了。”
許嘉眉打量她,笑道:“阿芙,你打扮得很好看。”
陶芙露出了高興的表情。
一人一妖一鬼在嶽珍城遊玩了幾日,在郊外碰到五個疑似盯上許嘉眉身家的修士,許嘉眉不客氣地將這五人給劫了,所得財物給了許優香。五人沒有殺她的意思,她便沒有殺他們,僅將他們的修爲打落至煉氣期。
“這比殺了他們更狠。”許優香說,“他們若有仇人,仇人會趁此機會要了他們的性命。”
“那不關我的事。”許嘉眉道。
她想等一個窮兇極惡的傢伙,好取了身體給芽苗寄生,奈何直到搭乘回返宗門的靈船離開嶽珍城也沒有等到人。嶽珍城畢竟處在玄真道宗治下,相對安全,殺人奪寶之事很少。
芽苗提議:“不如你給我一個妖獸的身體好了,要樣子好看的,壽命長的。”
許嘉眉:“烏龜?”
芽苗道:“烏龜爬得慢,雖然壽命長,可我不要。”
靈船飛行一天一夜,落在豐華城的城外。
許嘉眉進城給芽苗挑了一具築基初期木行妖熊的身體,再和許優香逛了半天街,把該買的東西買齊全,駕雲飛回玄真道宗。
巍峨山門一如往昔,門前的白玉臺階站着許許多多前來登山門的人,登得最高的一位距離山門不過一百多步。許嘉眉看去一眼,從白玉臺階左側的普通臺階走向山門,山門兩邊的石獅子和山門上方的一對五爪金龍似是向她投來目光,表情溫和。
獅子和龍大概是活的?許嘉眉不清楚,被獅子和龍注目的她臉上帶笑,心情是回到家門口的輕鬆和愉悅。
掛在山門上的通明鏡亮起一道微光,認出許嘉眉和許優香,輕鬆照出妖熊被芽苗寄生的真相。許嘉眉的身份玉牌輕微地顫動了兩下,她將神識探入,確認芽苗和陶芙的身份,兩塊竹牌突然落在手中。
一塊竹牌屬於芽苗這個“靈寵”,另一塊屬於陶芙,她是許嘉眉的手下。許嘉眉在竹牌中填寫芽苗和陶芙的信息,把竹牌遞給他們倆,陶芙將竹牌放進儲物袋裏,芽苗的竹牌縮小了掛在脖子上。
老槐鎮囚鬼禁制中發現的疑似葉六四的神志不清的鬼魂沒在許嘉眉的洞府裏,玄真道宗接手陰潭鎮後,她送鬼魂轉生了。讓鬼魂重獲神智非難事,可鬼魂去轉生比在留在濁土生活更好。
過了山門後,許優香帶陶芙和芽苗回牙山,許嘉眉前去事務堂交付昔年前往羅安城做的無償勞動。此事拖了四年終於畫上了句號,許嘉眉仍然不知盧家被滅門是怎麼回事,橫豎這飄絮會做孽,玄真道宗已經將飄絮會明面上的勢力剷除乾淨。
離開山門快四年了,許嘉眉詢問事務堂弟子道:“我這四年累積的無償勞動可否並作一次完成?”無償勞動最多能累積五次,超過五次,勞動時間會被延長。
事務堂弟子看過她的身份玉牌,道:“你累積的無償勞動是兩次,大前年的無償勞動由於你掉進濁土被玄鏡司免了,今年你在濁土斬殺衆多邪鬼算是一次無償勞動。許師妹,請問你喜歡做哪方面的活計?”
許嘉眉訝然:“我可以選擇無償勞動的類型?”
事務堂弟子一笑:“偶爾可以。”給出一塊巴掌大的玉片,“快選吧。”
許嘉眉懷疑事務堂這般好說話是當年坑了她有心補償。
她將神識探入玉片,看到一項項事在玉片中滾過,如:檢查並維護門派陣法、向同門傳道受業解惑、捕殺某些山頭數量過多的妖獸、繪製門派需要的靈符、煉製門派需要的丹藥、打理門派的靈田、前往某小世界巡邏是否有不公之事、外出追捕殺人奪寶的修士等。
事務堂弟子:“你不想做無償勞動可以用貢獻抵消,一次無償勞動五千點貢獻。”
許嘉眉:“是不是太多了?”
事務堂弟子:“確是,故而多數人不會拿貢獻抵消無償勞動。”
許嘉眉選定一個勞動,道:“我畫符籙。”
事務堂弟子接過玉片看了她的勞動,重複勞動的要求:“指定名稱的七品靈符六十張,最遲十二月月末交付,不可拖到明年。是這個勞動吧?還請許師妹稍候,寶籙峯即刻送筆墨紙硯過來。”對許嘉眉說,“無償勞動不會讓你什麼好處都沒有,你每畫出一張靈符,寶籙峯會給你兩百塊靈石或兩百點貢獻。”
須臾,一隻鴿子叼來一個制式儲物袋。
事務堂弟子檢查了儲物袋的東西,交給許嘉眉:“用剩的紙墨歸你了,若是紙墨用完了靈符還沒畫夠,你得自己掏錢添上紙墨。總之,這個儲物袋給你,你必須給我六十張指定名稱的七品靈符、符筆、硯臺,拖到明年會罰你多畫十張靈符。”
許嘉眉將神識探入儲物袋,裏面的紙墨最多能畫出三百六十張七品靈符,筆和硯臺是質量尚可的七品法器,半新不舊。
之所以紙墨多給,是因爲畫符一事往往存在不小的損耗率。七品符師考覈對考生的要求是每畫六張靈符必須有一張成功,做不到則無法通過考覈。
她畫十張符約有一到三張是失敗的,多數七品符師每畫十張符有兩到四張成功,多於四張可以昂首自誇。
煉丹同樣有損耗率,十份煉丹的藥材入爐,必須要有兩份藥材煉製成丹藥,不然九品煉丹師的考覈會被刷下來的。又因藥材較紙墨價高,煉丹師的前期投入比較大,缺靈石買藥材的修士玩不起煉丹,煉丹師的數量相對較少。
畫符要求也高,雖然大多數修士都能畫那麼幾道符,可優秀的符師不會比優秀煉丹師多到哪裏去。陣師同理,由於佈陣要動腦計算,陣師的數量遠少於符師、煉丹師、煉器師。
出了事務堂,許嘉眉飛去藏經殿,領取獻出碧水洗塵術和變易術的貢獻。前者是七千點貢獻,後者是一萬二千點貢獻,銀河倒瀉換取的貢獻也是七千,寒光斬是五千,共得到三萬一千貢獻,與她估算的差不多。
“道術不太值錢,做無償勞動畫符六十張也有一萬二千貢獻,可我用在畫符上的心思肯定不比我琢磨道術的多。”許嘉眉略感鬱悶。
“你的道術還不夠出色。”藏經殿裏的童聲說,“前人創作的道術之精妙勝過你的,光是將濁氣化爲靈氣的道術,我能隨口說出十多個比你好的。”
“……是我見識太少,閱讀量和閱歷太小,創作不出更優秀的道術。”許嘉眉剖析道,“我該多看書。”
“對。”童聲贊同,“多換幾門道術回去研習吧,你有四十多萬點貢獻,總歸要花出去的。”
“給推薦一下?”許嘉眉希望將自己的道術修改得更強。
童聲立刻說出各種道術的名稱和功效,道:“七千點貢獻可以交換三個類似碧水洗塵術的道術,變易術、銀河倒瀉也能換三個,寒光斬換兩個,別的道術也有……”
許嘉眉聽完,剛到手的三萬一千點貢獻沒有捂熱就送了出去,還多掏出六萬貢獻。她留在藏經殿研習了童聲推薦的道術,感覺沒有虧,還小賺一把。
藏經殿內也有煉丹和釀酒的方子,許嘉眉用一萬貢獻換了兩本書,一本是《常見九品丹方》,另一本是《常見九品靈酒的詳細釀造方法》。她手上也有幾個丹方和酒方,不過品階不高,甚至不到九品。
玉牌裏的貢獻還剩下三十一萬,童聲說:“貢獻可以換功勳,功勳能換功法的金丹篇,你要換嗎?”
許嘉眉理智地拒絕了:“等我晉升築基圓滿再談金丹篇功法的事吧。”
開玩笑,築基篇功法都要五萬點貢獻了,金丹篇怕是拿出五十萬貢獻也換不了。許嘉眉再次意識到自己的貧窮。
她向童聲道別,前往鬼修同門居住的衆妙山,把三朵黃泉彼岸花、五斤黃泉之水、一斤黃泉之沙賣掉。又去神器峯請善於煉器的同門師姑將許惠音送給自己的錘子、於澤送給許優香的狼牙棒重新煉製。這兩件武器的製作工藝太尋常,材料也十分普通,每件加入三兩藍須金能變得更沉重堅固。
給師姑一兩藍須金作爲報酬,許嘉眉賣了一斤藍須金,買了一件六品法衣、一個九品煉丹藥鼎和一些裝丹藥的瓶子,並給許優香訂做了一件飛行法器。
接下來還要買什麼?
許嘉眉想起損失在濁土的替身偶人。
神器峯也有替身偶人賣,她買了兩個,分給許優香一個,又買了兩個可以抵禦金丹真人攻擊的六品防禦法器。守而不攻不是許嘉眉的作風,她去寶籙峯一趟,買了六張可以擊殺金丹真人的六品攻擊靈符,口袋裏還剩下兩萬中品靈石。
黃泉彼岸花和藍須金太值錢了,前者三朵一起賣是一萬七千中品靈石,後者一斤五千中品靈石。長命貝珍珠也很值錢,不過這玩意難得,許嘉眉沒有賣掉。
她回到牙山,見到了晉升煉氣九層不久的竇想容,還見到了葉秀徹、陸守風和雲八,兩鬼一人從白山界來到東極洲已有三年。
葉秀徹如今是煉氣九層鬼修,陸守風煉氣六層,兩鬼修行至今差不多十一年了。雲八的武功早已晉升至先天巔峯,煉體術修煉到筋膜篇中段,實力相當於煉氣十一二層修士。
兩鬼一人本來是效忠許嘉眉十年,許嘉眉將他們帶出白山界,效忠時間延長至二十五個春秋。因此,兩人一鬼沒有登山門,而是以許嘉眉的手下的身份走過山門。
許嘉眉在回宗途中決定讓兩人一鬼登山門,知道她有個隨身洞天的陶芙例外,她送給陶芙一斤黃泉之水和四兩黃泉之沙作爲補償。
“主君。”葉秀徹與陸守風向許嘉眉見禮。
“主君,我好想你!”雲八見禮的動作很誇張,把不熟悉他的陶芙嚇得飄到屋頂。
“請起,不必多禮。”許嘉眉將兩鬼一人都扶了起來,陶芙拉下來,“你們都互相認識了,我便不給你們做介紹了。”
她對竇想容笑了一下:“勞煩你幫我看房子,這是禮物,請你收下。”
遞給竇想容一個裝着一件八品攻擊法器和一件八品法衣的盒子,禮物是在豐華城買的,買禮物的錢來自那五個膽敢劫她財的嶽珍城修士。
盒子隔絕神識窺探,竇想容不知裏面是何物,料想不是一般禮物,認真道謝。
許嘉眉也準備了送給兩鬼一人的禮物,兩鬼的禮物是鬼修的法器和法衣,雲八的禮物是一把八品短刀和一件軟甲,所用的錢也是五個修士貢獻的。
竇想容取出茶葉和泉水在客廳泡茶,許嘉眉把兩人一鬼叫進自己的書房裏,說道:“你們是我的手下,不是我的奴僕,若有意登山門成爲玄真道宗弟子,我不會阻攔。你們能夠登上山門,便是我的同門,無需效忠於我。”
雲八曉得登天門不是易事,成爲玄真道宗的弟子也不一定能熬出頭,道:“若是登上山門仍想幫你做事呢?”
許嘉眉道:“你們可以像阿容那樣爲我打雜跑腿。”望着兩鬼一人,“不要有所顧慮,去登山門吧!”
她走出書房,欣賞竇想容泡茶。
竇想容泡好一壺茶,將茶倒進杯子裏,道:“主君,我有意去妖獸山歷練兩個月。”
許嘉眉笑:“那就去呀,和秀徹、阿風、小八一塊去也行。”
竇想容說:“主君剛回來,想必有不少事,我過一段時間再去。對了主君,你參加十一月的比試嗎?”
許嘉眉在彌補心境破綻前沒想過參加比試,破綻消失了也沒有興致參與比試,道:“明年或者後年參加,今年不了。”
靈茶的香氣飄蕩,茶水滾燙,煙霧嫋嫋。
許嘉眉不怕燙,仍沉心靜氣地等待茶水降溫,方端起茶杯慢慢享用。修行講究順其自然,喝滾燙的茶水,或用道術給茶降溫,難免顯得急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