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嘉眉猜到他邀戰自己多半是受人指使之故,臉上裝作不知道,笑着詢問沈鴻:“沈師兄,切磋麼?”
沈鴻跟她是切磋過幾次的,熟知她難纏,擺手道:“跟你切磋沒意思,總也打不到你也就罷了,被你摁住欺負真心難受。”
許嘉眉打呂豪打得不夠盡興,再次邀請道:“我不使用道術,願意切磋不?”
沈鴻手癢,念着自己是許嘉眉的師兄,不能故意欺負她,告訴她:“你不用道術不是我對手,我揍人不留情面。”
許嘉眉不怕捱揍,道:“那就請師兄下手輕點。”
“好!”沈鴻是盼着擊敗許嘉眉的,跳上演武臺道,“受不住痛就認輸,師妹別犯強。”
“……我未必會輸。”許嘉眉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揮出裹着太陰之力的拳頭,展開神識捕捉沈鴻的舉動,眨眼之間拳拳相撞近三十次。
“速度不夠快。”沈鴻絆她的腳,“你完成了血肉之軀的錘鍊,可以更快更狠。”
兼修煉體術的許嘉眉不敵體修沈鴻,取勝她的沈鴻道:“擊敗沒有使用道術的師妹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不過,師妹竟然能在我手下堅持兩刻鐘,真的很不錯。我族弟沈奇也是體修,我和他切磋,他撐不過我十招。”
許嘉眉給自己施展甘霖術,道:“師兄,我想擊敗你。”
沈鴻:“用道術。”
許嘉眉:“不想用道術。”
沈鴻哈哈一笑:“多練練吧。”向她推薦練習躲閃技巧和反應速度的地方,“逐日峯有一個刀風洞,裏面全是刀子一樣的風,越往裏風越密集。你進去待幾個月,出來後應該能躲過我的拳腳,與我打平手。”
許嘉眉問他:“師兄,一塊去嗎?”
沈鴻是想去的,道:“今天不行,明天吧。我今天有事,沒得空。”
兩人約定明天傍晚去,各做各的事了。
卻說呂豪離開論道堂來到隔壁的一座小山峯,從儲物袋裏掏出一隻紙鶴放飛,告訴對方:“許嘉眉那娘們只用水行道術就把我擊敗了,我連她的法器是什麼都不知道,她太難搞了。”
“不是給你十張雷符了嗎?”紙鶴很快飛回來,傳出年輕男子的聲音,“水行靈根弱於攻擊是常識,你有十張雷符也教訓不了她,簡直就是廢物!”
“*****”聽完傳音的呂豪吐出一大串不堪入耳的罵人話,“你去和許嘉眉交手試試,你準會被她困在水裏反抗不得!我**碎了一個護身符,要不是及時認輸,我的防禦法器也得毀在她手裏!”
他暗中觀察許嘉眉七天,覺得許嘉眉是個普通的年輕修士,交了手才知道人家強。
在演武臺上教訓許嘉眉是很難成功的,私底下套許嘉眉麻袋有風險,耐心等許嘉眉離開宗門再下手最穩妥不過,可許嘉眉什麼時候離開宗門呢?
呂豪根本不知道。
通過罵人稍微出了氣,呂豪對紙鶴說道:“我再出手一次,若搞不定她,你另尋別人去。”
初三傍晚,許嘉眉和沈鴻乘坐飛舟來到逐日峯。
沈鴻熟門熟路地帶她去刀風洞,道:“刀風洞共有九層,第一層無償開放,第二層往上要給靈石或貢獻。你去第三層試一試,受得住第三層就去第四層,每層都允許你無償進去一個時辰,超過一個時辰要給錢。”
既然是無償的,許嘉眉先去刀風洞第一層。
洞口有一個賣衣服的鋪子,許嘉眉進去買了一套行走刀風洞的緊身衣穿在身上,免得刀風洞的風吹壞衣服。
如沈鴻所言,刀風洞只有風,一道道勁風就像無數塊鋒利的薄刃從四面八方撲向刀風洞裏的每一個人。來此鍛鍊的基本是體修,都穿着不會被勁風颳破的緊身衣,或躲避勁風,或用身體對抗勁風。稍不留神被勁風打中,皮膚表面會留下一道紅痕或傷口,宛如遭受凌遲。
世間的修行方式多種多樣,體修最艱辛痛苦,選擇此道的修士都有着世間最堅韌的意志力。
許嘉眉從入口走到第一層的深處,刀風落在身上,不痛不癢。到了第二層,刀風來得更急更快,將血肉之軀錘鍊完成的她稍微有點難受,好比凡人直面冬日的刺骨寒風,皮膚被寒風吹得產生輕微刺痛。
第三層的刀風如同利刃,許嘉眉用手指接了三道刀風,手指有紅痕,再挨第四道定然會流出鮮血。如此厲害的風,比她的劍還鋒利,敢於用身體對抗刀風的都是勇士。
刀風迅猛,許嘉眉施展自創的飄渺步躲避刀風,輕鬆來到第三層深處的第四層入口。但她的目的不是在此練習飄渺步,故而舍了飄渺步和道術,僅以神識配合閃舞步躲避密密麻麻襲來的刀風,衆多刀風立刻傷及皮肉。
她退到刀風來勢稍弱的刀風洞中部,專心遊走閃避,一邊躲開刀風襲擊一邊動腦筋修改步法,使步法的層次跟上自己的煉體進度。
藏經殿有體修的步法,需要的貢獻也不多,可別人的步法未必適合自己。
閃舞步來源於白山界的武修世家蘇氏,無需武道真氣也能施展,許嘉眉離開白山界時,已經將閃舞步修改到蘇氏嫡傳子孫也認不出來。這次修改,她借鑑道術和武技的長處,將太陰之力糅合進閃舞步當中,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昇華閃舞步的關鍵在哪裏?
迎着撲來的刀風,許嘉眉分心思考,一邊想一邊躲刀風,由清醒意識主宰的身體漸漸交給本能控制。趨利避害是生靈的天性,身體銘記閃舞步的訣竅,無需思考也能根據現實修改或調整閃舞步。
這!
這是關鍵?!
若有所感的許嘉眉抽離了意識,如同旁觀者一樣觀察自己的身體施展閃舞步,必要時引導閃舞步的修改方向。
她懂了。
相較於武修,體修相信直覺,如野獸一般不注重技巧。閃舞步本是武修的步法,昇華閃舞步的關鍵是摒棄技巧,使閃舞步成爲身體的本能。
許嘉眉露出了笑容,趕走腦海裏多餘的思緒,認真練習摒棄技巧的閃舞步,通過一遍又一遍的重複加深身體的記憶。
在刀風洞第三層待一個時辰需要付出五塊靈石或五點貢獻,許嘉眉待到太陽昇起,心滿意足地出洞喫飯。沈鴻在第四層,不知她練習得怎麼樣,問:“有收穫麼?”
許嘉眉道:“有!多謝你帶我來這裏,我請你喫早餐!”
體修是不怎麼辟穀的,刀風洞附近的膳堂比牙山山腳的熱鬧,飯菜分量也多。許嘉眉鍛鍊了一夜,胃口大開,喝掉一碗六品靈米煮的紅棗粥,還能喫下十個肉包子,並帶走十個準備餓了喫。
做完每天兩個時辰的指點,許嘉眉在藏書樓閱讀體修前輩的手札,日落後與沈鴻去刀風洞鍛鍊。呂豪自以爲隱蔽地跟蹤她十天,前往豐華城買了祕藥回來,打算對許嘉眉下手。
斂息符可屏蔽神識感知,隱身符能夠欺騙眼睛,靜音符能隱瞞耳朵,呂豪貼着三張符籙藏在許嘉眉練習閃舞步的刀風洞第三層深處,等待她自投羅網。
他在這裏佈置了一座六品的困陣,在困陣外套了一個防止他人發現不對勁的迷幻陣,只要許嘉眉走進困陣,必是他的階下囚。
呂豪喜愛美色,想到許嘉眉豔麗的臉,不由得舔了舔嘴脣。
宗門裏的人怕不是白長了眼睛,這樣一個元陰未失的漂亮女修,居然沒有死纏爛打的追求者。他要是年輕幾十歲,肯定湊上去討她喜歡,甜言美語哄她,讓她傾心自己,騙得她的元陰。許嘉眉那麼年輕,她的元陰說不定能幫他晉升築基圓滿,若是採補了她的修爲,晉升金丹期未嘗不可。
可惜這裏是宗門,不是外面,他沒法囚禁許嘉眉,採補頂多採補一兩次。
如過去的十天那樣,許嘉眉準時來到刀風洞第三層,在空曠無人的僻靜處練習閃舞步,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
暗處的呂豪看得打瞌睡,呵欠一個接一個。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了,呂豪趕在許嘉眉離開前啓動困陣,把她困於陣中無法逃脫,再小心翼翼地潛入困陣消耗她的體力、靈力和神識。
只是……
許嘉眉在哪裏?
呂豪以爲許嘉眉藏了起來,可他什麼也找不到。
困陣外,使用水幻替身術欺騙了呂豪的許嘉眉在篡改迷幻陣,憑着七品陣師的能耐奪取迷幻陣控制權。當呂豪意識到異常,迷幻陣已經不屬於他,他也不是陣師,沒法利用困陣對付不在困陣裏的許嘉眉,直接扔出四道雷符。
然而刀風洞的風太大了,驚雷被吹得偏移呂豪認定的位置,只聽得轟隆隆四聲,把閃舞步練習得近乎本能的許嘉眉無需放出冰盾也能閃避驚雷。
“你送了我七道雷符,我雙倍還你。”
許嘉眉仍未忘記呂豪登上演武臺時扔出的三道雷符,朝困陣甩出十四道雷符,同時祭出小月亮,釋放來自太陰的寒意,以此爲媒施展道術。
難以防禦外界的困陣攔不住雷符,呂豪心驚膽戰地避開了十道雷符,餘下四道實在避不過,只能激發防禦法器硬抗。
雷霆之力在防禦法器形成的金鐘罩外面爆開,呂豪感到渾身酥麻,連忙掏出一塊龜甲狀的防禦法器保護自己。沒有做出攻擊的他錯失了攻擊的良機,月華照進困陣,寒意迸發,幾道亮光閃過,金鐘罩被寒光斬劈碎。
龜甲法器不受寒光斬的影響,許嘉眉以陰潭異水和太陰真水施展寒光斬,十幾道亮光連續不斷閃現,間或夾着染霜術和裂魂術,把呂豪嚇得臉色煞白。
他的龜甲法器出現裂痕了!
他要是捱了一道寒光斬,豈不是被腰斬?
發現自己打不過許嘉眉的呂豪翻出飛遁符,正要撕開,忽然心底一寒,整個人凍僵了。
在他找飛遁符的時候,許嘉眉拿出魚遊百川罐,往圓潤的罐身一拍。三條虛幻的魚尾巴一甩,悶頭狠撞龜甲法器,將龜甲法器上不明顯的裂痕擴大了三倍。
有了這條裂痕,許嘉眉立刻抓住機會施展染霜術。
刀風洞不是一個鬥法的好地方,銀河倒瀉會被勁風吹散,風雪、水霧術和寒氣也會受到勁風影響。困陣妨礙許嘉眉施展反水術、侵蝕術等道術,唯有染霜術能攻擊呂豪。
凍僵的呂豪掙扎着撕毀了飛遁符,許嘉眉哪能放走他,毫不猶豫地敞開虛天禁錮他。沒有了困陣的阻隔和刀風洞的妨礙,她一招銀河倒瀉打碎龜甲法器,施展開花術掀起了呂豪的頭蓋骨,裂魂術滅殺神魂。
虛天裏飄着紅色的血和白色的腦漿,許嘉眉拿出火龍符將呂豪的屍體及遺留物全部燒成一捧灰燼灌入骨灰罈內,離開虛天打掃戰場,抹除呂豪留下的所有痕跡。
玄真道宗嚴令禁止門下弟子自相殘殺,她不能被玄鏡司抓住把柄。
呂豪伏擊她,甭管他想不想要她的性命,她都不會放過他。
“許師妹今天出來得有點遲。”沈鴻在膳堂喫包子,“第三層難不倒你了吧?明天來第四層試試,我覺得你可以在第四層堅持一個晚上。”
“練習步法練習得入迷,忘了時間。”許嘉眉道,“包子是什麼餡的?我不想喫包子,想喫半葷半素的餛飩。”揚手叫夥計過來點菜。
死去的呂豪沒有掀起風浪,許嘉眉在三天後回到牙山,意識進入虛天整理呂豪留下來的雜物。
這傢伙看似貧窮,口袋裏有九千多中品靈石,其餘雜物賣掉約有兩三千中品靈石。法器沒有一樣是許嘉眉看得上的,功法有六本,最精妙的一本教人如何採補才能得到最大好處,一看就知道是害人的邪修功法。
許嘉眉將幾隻可疑的紙鶴拆開,在紙上找到一個以雲篆書寫的“譚”字,想到那位打擾了她和譚以睿的青年修士。
是他指使呂豪對付她?
是與不是,做個小嚐試就知道了。
許嘉眉僞裝呂豪的聲音和氣息放飛了一隻紙鶴,邀請紙鶴的主人來論道堂,然後採集紙鶴殘存的氣息紮了一個粗糙的草人。在論道堂看到青年修士後,她一刀子插在草人手上,鮮血湧了出來,青年修士捂着突然受傷的左手發出慘叫。
確實是他指使呂豪伏擊她的。
看在譚以睿的面子上,許嘉眉決定原諒這個人一次。她斬斷青年修士與草人的聯繫,把草人燒掉,免於被瞭解巫術的修士循着這聯繫查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