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遭到許嘉眉炫耀,臺下的觀衆發出竊竊的笑。這讓流盈錦芳羞惱,未待他做什麼,許嘉眉收起小月亮和寶珠,含笑道:“開個玩笑,師侄莫要生氣。”
她眉眼彎彎,笑靨如花,叫人很難生她的氣。
流盈錦芳長得美,心裏也是喜歡美人的,許嘉眉好看,他的惱怒情緒少了一丁點,輕哼一聲道:“師姑,我不喜歡玩笑。”
許嘉眉相當敷衍地嗯了一聲,說:“我已完成捶打期最重要的修行,你挑戰我,取勝幾率怕是不大。”
流盈錦芳:“你說的是取勝幾率不大,不是沒有取勝的機會。”
他堅持,許嘉眉念着他姐弟送的七品陣師手札,穿上一百二十五石的百石衣,道:“可以了。”
二人展開交手,許嘉眉以霹靂拳、裂石掌、穿針指等昇華之後的武技攻擊流盈錦芳,輔以同樣昇華的閃舞步和詭步。觀看切磋的體修目不轉睛,許嘉眉的鄰居兼沈鴻的族弟沈奇碰巧在論道堂,聞訊而來,近乎驚呆。
“師妹真的是靈脩?”沈奇喃喃自語,“五年前師妹剛來宗門,能穿上一萬兩千斤的百石衣與這小子交手,當時我也是捶打初期,我只能穿九千斤的千斤衣。現在我能穿萬斤衣,師妹竟然能穿一萬五千斤衣了!爲什麼她一個兼修煉體術的也比我這體修有能耐?”
“聽說她被邪修暗算掉進濁土,在濁土的某個寶地完成對血肉之軀的錘鍊。”某個消息靈通的體修說道,“我們門派好像找到進出那個寶地的方法,上個月派了幾個修行太陰之力的體修前往濁土。”
“寶地和太陰之力有關?”許嘉眉的另一個鄰居丁嵐也來到演武臺下方,“可惜我修行的不是太陰之力。”
“你們怎麼不聊流盈錦芳?他覺醒了神血,入門不到六年就從煉氣八層晉升至煉氣大圓滿,即將閉關築基了。”一位武修說道,“我覺得他用不了幾年就能追上許嘉眉,雖然許嘉眉實力不錯,可許嘉眉修行的歲月長於流盈錦芳,就算流盈錦芳勝不了她,以後也是能做到的。”
“等他做到了再說吧,你看演武臺,許嘉眉的煉體術放在體修當中也稱得上優秀。”說話的靈脩望着交手的雙方,“許嘉眉好像在不使用道術的前提下擊敗了沈鴻。”
族兄的名字引起沈奇的注意,沈奇說道:“那不可能!”
靈脩瞧他一眼:“可能不可能,你問你族兄去。”
沈奇剛從第五妖獸山回來,尚未知曉許嘉眉與沈鴻的切磋,當即給沈鴻發去一道傳訊符。周圍幾個認識沈鴻的人豎起耳朵,好不容易等到傳訊符飛回,圍上來道:“沈師兄真的被擊敗了?”
傳訊符裏傳出了沈鴻的回答:“是,許師妹贏了我,我不如她。”
衆人譁然。
沈奇感到不敢置信:“我族兄他……他那麼厲害,他怎麼可能輸給不使用道術的靈脩許師妹……”
建議他向沈鴻求證的靈脩說:“沈鴻的心境存在破綻,他抹不去破綻,想晉升捶打後期至少也要八年。他其實不算強,前些年他和範拿交手,十次能贏八次。後來範拿與許嘉眉邊切磋邊自創劍術,範拿掌握了四季輪迴劍法的劍勢,沈鴻便不是範拿的對手了。”
來湊熱鬧的王石澈說:“範師姐如今在濁土,跟許師妹遇到,兩人邊斬殺邪鬼邊琢磨了一式新的厲害劍術,我有記錄她們琢磨劍術過程的留影鏡。是許師妹送給我的。”
靈脩說:“許嘉眉的修爲比你高,你該稱呼她師姐。”又道,“留影鏡拿出來瞧瞧。”眼角餘光瞥見演武臺上的許嘉眉和流盈錦芳,“等上面兩個人打完,你再把留影鏡拿出來讓大家觀摩一二。”
靈脩是築基後期,已經入了內門,叫姬玄泊,骨齡三十八歲,是一位無瑕築基且引發了異象的天才。姬玄泊時常來論道堂,每次都碰不到許嘉眉,今天是第一次親眼見到許嘉眉。
他對許嘉眉很感興趣,說:“流盈錦芳爲了戰勝許嘉眉,用了不少心思啊。”
流盈錦芳擁有神血,身軀之強悍與穿上百石衣的許嘉眉相差無幾,硬碰硬渾然不怕。且他以武道真氣保護自己,許嘉眉的拳頭打中他,如同打在烏龜殼上。但見真氣晃動不已,流盈錦芳被震得退後三步,一點事也沒有。
體修信任自己的拳腳,武修講究技巧。
學會精妙步法的流盈錦芳跳躍騰挪,跟許嘉眉玩起捉迷藏,意在拖延時間。他曉得許嘉眉的霹靂拳消耗極大,一套拳無法擊敗對手,後繼乏力。切磋時間拖得越久,形勢越利於流盈錦芳,贏面越大。
自開始切磋至今,已過去了半刻鐘有多,勝負仍然籠罩在迷霧之中。
體修們瞧不起躲來躲去的流盈錦芳,詢問姬玄泊:“誰能贏?”
姬玄泊道:“耐心看下去。”
禁制內,許嘉眉問:“這就是你的全部實力?”
說話易分心,流盈錦芳沒說話。
許嘉眉當他默認,閉上眼睛,身軀拖出一道模糊的殘影,瞬間來到流盈錦芳面前,一口寒氣吐出,霹靂拳轟隆砸下。
流盈錦芳一驚,燃燒太陽之力陡然後退,可他與許嘉眉的距離不僅沒有拉開,反而更加接近。下一刻,極寒的氣息使他凍僵,他的真氣和太陽之力彷彿紙糊的那樣被撕碎,霹靂拳正中他的心口,砸在護心鏡上。
承受了巨力的護心鏡凹陷,餘力透過護心鏡,將流盈錦芳打飛。他在空中強行穩住身形,卻發現許嘉眉如影隨形,又是一記霹靂拳直奔面門。
怎麼回事!
渾然不知形勢如何逆轉的流盈錦芳勉力躲避許嘉眉的一擊,施展祕術落在三丈之外,留下一件外衣被許嘉眉砸成無數碎片。流盈錦芳心一橫,索性豁出去,施展了壓箱底絕招。
“金烏化日!”
他大喝,身後霎時浮現一隻三足金烏的高大影子,金烏展開翅膀,與流盈錦芳一同化作一顆熊熊燃燒的金色太陽,撲向許嘉眉。
熾熱光芒猛然爆發,姬玄泊揮手,設下一道禁制過濾耀眼光芒,免於無辜的觀衆被光灼傷眼睛。
直面金烏化日的許嘉眉沒有這麼強的大招,心思急轉,太陰之力洶湧而出,化作一輪銀晃晃的明月被她高高地舉起來,迎向尖嘯的烈日,悍然無懼。
太陽與明月相撞,在剎那間,太陽碎成一簇簇火焰,明月碎成一點點銀光,宛如無數道驚雷落下的震天巨響於演武臺中轟然炸開,將演武臺化作被光填滿的海洋。且不提交手的兩位修士,演武臺周圍的禁制被衝擊得向外凸出,形成誇張的弧形,隨後逐漸恢復。
可憐的觀衆們被強光刺激的雙眼流淚,姬玄泊撒下淡青色的柔和光點,治癒了人們受到傷害的眼睛。他的瞳孔化作深邃如潭水的青色,目光穿透光的海洋看向交戰二人,提前窺見其他觀衆看不到的結果。
主持切磋的金丹真人擦了擦眼角的水漬,也看到了切磋結果,道:“又不是生死決鬥,玩得這麼認真,莫不是生了心魔?”
姬玄泊有資格與真人對話:“也許流盈錦芳只是想贏許嘉眉一回?”
金丹真人:“想贏可以,但他弄成這樣有點過了。”
光的海洋漸漸散去,可容納金丹真人鬥法的演武臺沒有被金烏化日和許嘉眉的明月打碎打塌,但流盈錦芳倒在地上。他的紅髮散亂如一把雜草,道袍被燒得剩下半塊衣袖,褲子完好,身體遍佈燙傷、灼傷、凍傷等,護心鏡仍緊緊貼着他的心,凹陷在一點點平復。
另一邊的許嘉眉處在一塊大冰塊裏,髮髻將散未散,道袍被燒出幾個口子,穿在裏面的法衣沒有被損壞。
她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冰塊消失。
許嘉眉捂着心,吐出幾口散發絲絲寒氣的血,對流盈錦芳說:“師侄,我跟築基後期的妖獸廝殺一場也沒有這次與你切磋導致的傷勢嚴重。不過你沒有贏我,是我擊敗了你。”
流盈錦芳翻白眼,喫力地說:“輸給你,不冤。你是師姑,我輸在年齡。”
說完這兩句,他也吐出一口血,暈過去了。
金丹真人宣佈切磋結果,打開禁制,兩位醫修上演武臺給兩個修士療傷,臺下的觀衆們議論紛紛。有人覺得流盈錦芳太認真,有人覺得切磋也要全力以赴,有人打賭流盈錦芳能在多少年後追上許嘉眉的修行進度……
受了內傷的許嘉眉脫下沉重的百石衣,接受醫修施展的回春術,服下兩丸藥,跟着醫修去臨時洞府打坐調息。大家沒來打擾她,圍着姬玄泊:
“姬師叔,流盈師兄施展‘金烏化日’有沒有留手?”
“姬師兄,你能擊敗許師姐嗎?”
“小姬,給許嘉眉下戰書麼?我想和她切磋……”
姬玄泊說道:“無論流盈錦芳是否留手,若許嘉眉與他進行生死鬥,許嘉眉不會給他施展金烏化日的機會。據我觀察,許嘉眉是有把握打斷金烏化日的,她沒打斷,估計是想見識這一招有多強。
“我沒和許嘉眉打過,不知道是她更厲害還是我更強。
“下戰書?改天吧,許嘉眉受傷了,等她養好傷,我會邀請她戰一場的……”
許嘉眉和三位煉氣大圓滿修士的交手過程被觀衆用留影鏡記錄下來,竇想容與葉秀徹沒能親眼旁觀,雲八和陸守風也沒有,兩人兩鬼扼腕嘆息,讓許嘉眉笑了。
許嘉眉道:“我跟你們切磋一場,比你們看我和別人切磋實在。”
葉秀徹想切磋,嘴上說:“師姑受了傷。”
竇想容誠實,道:“師姑養好傷後,我想請師姑指點我一回。”
雲八與陸守風眼巴巴地看。
許嘉眉指點的人多了去,不介意指點自己人,說:“我打坐八個時辰,內傷痊癒了六成,指點你們是能的。”
來到附近的演武臺,許嘉眉沒有壓低修爲,也沒有穿百石衣,道:“一起上,拿出武器也無妨,你們傷不了我。”
白研、流盈姐弟三人請求切磋的目的是尋求築基的靈機,葉秀徹、竇想容、雲八和陸守風請求切磋的目的是提升實力,許嘉眉保留修爲指點兩人兩鬼,比壓低修爲更易見到成效。
姬玄泊令僕從守在臨時洞府等許嘉眉,僕從見許嘉眉登上演武臺指點兩人兩鬼,給姬玄泊發了傳訊符。姬玄泊正拿着留影鏡看許嘉眉和範拿演練劍術寒光斬,收到傳訊符,他慢悠悠地來到演武臺下觀戰,頗有些心不在焉。
針對煉氣期修士的指點有啥好看的?
咦?姬玄泊打量着武道修爲處在先天巔峯的雲八。
許嘉眉在攻擊他,他苦苦支撐,隱約露出突破先天巔峯的前兆。
白山界將突破先天巔峯的武修稱作武王,在東極洲,武修突破先天巔峯將晉升築基期,實力不會比築基期靈脩弱。但東極洲武道不昌,玄真道宗雖然有完整的武修傳承,武修卻撐不起一座主峯,與鬼修、妖修、幻修等傳承歸入衆妙山。
自武道被開闢以來,未有武道修行者飛昇成仙,當世最強的武修打不過道君,壽元也比靈脩、體修短。
雲八已意識到自己有築基的可能,試圖抓住機會一舉晉升,可機會就像頑皮的孩子,總在他即將抓住的時候一下子溜走。他身上冒出汗水,精神緊繃着,步伐逐漸變得疲憊,感覺依然差了一點點。
這一點點差距,妨礙了他晉升。
他努力支撐,許嘉眉如他願,直至他再也支撐不住,她收了道術和威壓,給他服下一枚丹藥。
雲八嚐到丹藥的苦味,損耗過度的心神恢復少許,問許嘉眉:“主君,我是不是太讓你失望了?我登不上山門,也沒法築基,我……也許我不應該離開白山界……”
許嘉眉猜到雲八的憂慮,說:“你把我交代的事情辦得妥妥帖帖,沒有令我失望。你覺得你應該留在白山界,我可以送你回去,你想回去嗎?”
雲八搖頭:“不想。”
許嘉眉道:“那就安心在這裏過日子。你要成親,我不會攔你,你要放棄修行,我不會勸你堅持,反之亦然。”
雲八垂下眼簾,前來東極洲是深思熟慮的決定,少年的他敢於拿自由換前程,如今的他爲何不敢放開顧慮搏一搏?他知道許嘉眉不喜跪拜,深深見禮,請求道:“主君,我想去刀風洞第一層。”
他不是玄真道宗弟子,需得到許嘉眉允許才能去刀風洞。
許嘉眉允了,手下上進她是樂見其成的。
她問陸守風:“你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