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軍陣前刀槍亂,三擊巨箭肩背穿。
浩歌激烈成泡影,靈馬救主深山還。
回頭再說田乾真,在長安城西戰場上被巨箭射中,十幾斤重的巨箭,將肩夾骨射穿,卡在裏面,感到鑽心的疼痛。他的護體真氣被擊穿,騎在馬背上搖搖欲墜,差一點就要摔將下來。強忍着劇痛,仗着內功深厚,努力保持平衡,田乾真騎在馬背上搖搖晃晃。
玉獅子十分通人性,知道主人遇到了危險,立即轉向戰場之外,向荒野奔逃。玉獅子在崑崙山生活過三年,從崑崙山到長安的路走過許多次。老馬識途,馱着田乾真高速奔跑。
十幾斤重的鐵翎巨箭,插在田乾真的背膀裏,箭頭莰進了骨頭,即使他內功特別深厚,其傷痛也是無法忍受的。他早已進入半昏迷狀態,任由坐騎自行奔跑。好在玉獅子特別通人性,跟隨他十來年,彼此之間似乎存在某種默契。沒有得到田乾真的任何指令,玉獅子沒有選擇洛陽方向,而是朝着崑崙山奔行,足以證明它已經極具靈性。
靈馬不從人多的市鎮經過,繞道而行,荒山野嶺有的是青草,夠它喫的。一路奔行,到了崑崙派的總部,站立在演武場的中央,一陣嘶鳴。
錢順來心中有事,天沒亮就起牀了,一年多來他一直睡不安穩,國家亂得一塌糊塗。男丁都徵兵到了前線,種田都由老弱婦孺來完成,產量下降很大,農民除了交稅之外,剩下的還不夠自己喫,市面上已經看不到糧食交易了。崑崙派兩百多號人,要喫要穿,都由他這個主管錢糧的長老負責,如何睡得好覺?
他穿好衣服,自言自語的說道:“真得感謝乾真,要不是他利用京兆尹的權力,調撥五百擔糧食來,崑崙派自己開荒種地,莊稼還在地裏,雖然長勢很好,馬上就有收穫了,但這一段時間只怕要餓肚子。聽說京城在打仗,他把媳婦兒子都送回山上了,不知他怎樣?怪讓人擔心的。”突然聽到馬匹的嘶叫聲,他搖了一下頭說道:“馬匹也餓急了,天還沒亮就吵着要喫的。不對聲音是從演武場傳來的,莫不是那匹馬餓急了,掙脫了繮繩,跑到演武場上去了,我得去看看。”
他走出大門,遠遠的看到一匹白馬,馱着一個穿紫色軍服的人,站在演武場子的中間。他認得是田乾真的坐騎玉獅子,快速奔進演武場,飛身上前立即從馬背上抱下田乾真。田乾真閉着雙眼,似乎是在做夢,口裏唸叨着:“快救救張尚師叔,快、快救救張尚師叔…”
崑崙派的人忙得不亦樂乎,皇甫惟雄用田乾真佩戴的寶劍,用內力切斷了插在田乾真身上的巨箭,但箭頭莰在骨頭裏沒法取出。
武興宗爲他上了藥,並輸入真氣,將他救醒。田乾真看到皇甫惟雄,立即跪拜:“參見掌門師祖,徒孫田乾真給您請安了。”他回過頭來,看到全都是崑崙派的人,茫然說道:“我在那裏,這不是做夢吧?”
武興宗對他說道:“不是做夢,是玉獅子救了你,你在昏厥的時候,嘴裏說要救你張師叔,是怎麼回事?”田乾真又要跪拜師父,武興宗說道:“你有傷在身,禮節全免了。快說說你張師叔是怎麼回事?”
“謝謝師父,張尚師叔是唐軍的五品將軍,我就是和他作戰的時候負傷的。”“你傷了張尚,你這不孝的子弟,我殺了你。”武興宗搶過話頭說道。將拳頭揮了起來,但遲遲沒有落下。
皇甫惟雄說道:“你急什麼?讓他把話說完。都要做師祖的人了,還這樣冒冒失失的。”武興宗紅着臉,將手放下。
田乾真說道:“我沒有敢傷張師叔,當時我正要衝擊唐軍的大營,卻碰上了張尚師叔。我一直讓着他,但他不承認我這個師侄,全力向我攻擊。那時候,唐軍要致我於死地,用巨箭攻擊我們,有三支巨箭到了張師叔的背後,我爲他擊落了兩支,他中了一支,隨即我的背膀一陣劇痛,我帶轉馬頭離開戰場,意識開始模糊,就伏在馬背上,由它奔跑,不想回到家裏來了。”
他四處觀望,武興宗知道他在尋找諸葛芙蓉,便說道:“芙蓉要臨產了,你師孃認爲這是大事,雖然崑崙山也能爲她接生,但還是回到崆峒派讓她母親照顧比較好,去崆峒派了。你想她的話,等傷好後就去。”
“唉,芙妹乃是掌門千金,跟我十年,沒過一天安穩日子,我這心裏慌得很,心中有愧呀。”田乾真傷感的說道。皇甫惟雄說道:“世道在變,你也不必太過自責。兩軍陣前,見過方嵐沒有?他去了唐軍,找封常清,已經三年了。”他最關心的就是他的關門弟子。
田乾真說道:“攻克洛陽的時候碰到過他,去年與師父說過,以後一直沒見着。我本想盡快結束戰爭,不想適得其反。沒想到安祿山那麼快就死了,更沒想到安慶緒這樣無能。戰爭還要繼續,百姓還要受苦,我愧對師門。”
皇甫惟雄說道:“你又不是皇帝,一人之力改變不了形勢,社稷搞成這個樣子,都是皇帝的責任。現在什麼也別說了,養傷要緊。這箭頭莰入骨頭深處,麻煩得很,明天讓你師父帶你去救命醫仙那裏將箭頭取出。山上的人都去收穫莊稼,年初的開荒,現在豐收了。不管這仗要打多久,我們崑崙派的人不用擔心自己的的肚子,我們不會餓死在山上了。只是天下大亂,老百姓受苦受難,生靈塗炭啊。這安祿山就是天上落下來的災星,擾亂社稷,將好好的一個大唐盛世,糟蹋得一塌糊塗。”
田乾真說道:“這不只是安祿山一人的過錯,李隆基的錯處更大,如果安祿山不反,讓楊國忠再胡鬧幾年,天下人都要反了,那時天下真要大亂了。”
武興宗說道:“現在去治傷,治好傷之後,你還要去燕朝嗎?”他十分討厭朝廷,因此有此一問。田乾真說道:“燕朝不會長久了,我用性命保護它,對得起雄武皇帝了。弟子現在迴歸師門,跟師父師祖一起,其樂融融。”
皇甫惟雄說道:“你不想做國爾忘家的人了?這樣很好,江湖有江湖的樂趣。我們崑崙派在武林中獨樹一幟,保護弱小,你也有用武之地。等到兵災過後,我們再重操舊業,遊俠江湖。好好去救命醫仙那裏養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