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振華聽完範天遊的陳述理由後,詢問道:“天遊同志,你說先易後難的扶貧方針風險更大,我想聽一聽具體的理由。”
範天遊說:“夏省長,先易後難,我們先把容易的做了,把最困難的留到最後,這對幹部來說,是一個極大的考驗。”
“因爲這是全省的扶貧,全省扶貧就得有全省從上到下的每一級幹部都去做事情。”
“先做簡單的事情,對他們而言,他們能做,可是越做越難,他們就會放棄。當然,我所指並非全部幹部,可是作爲決策者,我們要有最壞的打算。”
聽到範天遊的解釋,夏振華點了點頭,他同意範天遊的說法。
的確,下面各級政府的幹部是一大難題。
讓他們做簡單的扶貧工作,他們能做,可讓他們做艱難的扶貧工作,他們一定會存有知難而退的思想。
範天遊見夏振華點了點頭,繼續說:“夏省長,如果先做難的,那麼我們是集中所有人的力量攻克這個難題。”
“攻克這個難題之後,有了經驗,再去做簡單的,對這些幹部而言,那就是一件很輕鬆的事情。”
“因此,我才決定先難後易。”
夏振華說:“你這個想法是正確的,我認可。”
“但是如今楚書記認爲要先易後難啊。”
範天遊說:“夏省長,要不您再請示一下楚書記?”
夏振華略微思索片刻,點頭說:“好吧,我再請示他一下。”
隨後,夏振華聯繫了楚孟中。
這一次,他沒有親自到楚孟中辦公室,而是給楚孟中打了電話。
電話接通,他笑着說:“楚書記,是我,夏振華。”
“是這樣的,我再給你解釋一下,爲什麼省政府會選擇嵐商市作爲第一扶貧試點。”
隨後,夏振華將範天遊的“由難到易容易,由易到難更難”的道理講了一遍。
楚孟中聽完後,淡然說道:“振華同志,這個理由不成立,這是消極的。”
“任何事都是事在人爲,不能因爲某件事由易到難會更難,所以就盲目的相信扶貧工作由難到易就容易。”
隨後,楚孟中直接表態說:“振華同志,我堅持以中漢市爲第一扶貧試點。”
楚孟中的態度很堅決。
夏振華還想再解釋,但是楚孟中已然掛斷了電話。
夏振華無奈的看着範天遊,說:“天遊同志,你聽到了,解釋沒用。”
“楚書記依舊認爲要把中漢市選爲第一扶貧試點。”
“對此,你有什麼想法?”
範天遊稍稍沉思片刻,他在思考楚孟中爲什麼堅持要把中漢市選爲第一扶貧試點,這要站在楚孟中的角度去思考問題。
他思考了大約三分鐘的時間,似乎明白了什麼。
隨後,他抬眼看着夏振華說:“夏省長,我或許明白了。”
夏振華盯着範天遊問:“天遊同志,你明白什麼了?”
範天遊欲言又止。
夏振華便說:“天遊同志,有話你儘管說,沒事的。”
範天遊這才點頭說:“夏省長,據我所知,楚書記是不是要在一年之後退休?”
聽到這個詢問,夏振華恍然大悟,瞬間明白楚孟中爲什麼要堅持以中漢市爲第一扶貧試點了。
夏振華只得笑了兩聲說:“我竟然把這一點給搞忘了。”
範天遊就問:“夏省長,我們退讓一步嗎?”
夏振華搖了搖頭,斬釘截鐵地說:“爲什麼要退讓?”
“不退讓。”
夏振華明白楚孟中的用意,楚孟中想在離任之前帶着政績離任,而不是黯然退場,所以他才堅持把中漢市選爲第一扶貧試點。
但夏振華並不想給楚孟中這個機會,因爲在他看來,楚孟中完全沒必要這麼做。
不就是一個扶貧政績嗎?
值得這麼看重嗎?
楚孟中太過小心眼了。
所以夏振華告訴範天遊說:“天遊同志,繼續堅持以嵐商市爲第一扶貧試點。”
“你接下來的具體扶貧方案,也是要以嵐商市爲藍本進行策劃。”
範天遊聽到夏振華如此說,也就點頭:“好的,夏省長。”
但範天遊依舊很擔心,詢問道:“可楚書記那邊怎麼解釋呢?”
夏振華淡然一笑:“沒事的,我去解釋。”
“楚書記也是一個講道理的人,我相信他會改變主意的。”
當天晚上,夏振華帶了一瓶好酒,前往楚孟中家中。
楚孟中看着夏振華登門來訪,還帶着一瓶好酒,淡淡一笑,說:“振華同志,來找我喝酒啊?”
夏振華笑着說:“楚書記,我到西秦省來工作已經一個多月了,這一個多月來,我們還從未私底下交流談過心呢,這是不正常的。”
“黨政班子要團結,黨政的領導就得多交流、多溝通,你說是吧,楚書記。”
楚孟中哈哈一笑,點點頭說:“振華同志,我認可你這話。”
隨後,楚孟中話音一轉:“振華同志,你是覺得如今黨政班子出現了什麼分歧嗎?”
“所以這大晚上的,你要來與我進行溝通交流。”
夏振華笑着說:“大分歧肯定是沒有的,只是在某些事情的方向上,或許有不同意見。”
“就比如在第一扶貧試點上的選擇,省政府堅持選擇嵐商市,但楚書記卻認可中漢市,我認爲這算是一個小分歧吧。”
“所以,我今晚帶着這瓶酒,冒昧造訪楚書記府上,是想把這個不同意見給統一一下。”
楚孟中聽罷,點頭說:“振華同志,那你來得正好,關於這件事,我也有話想說。”
“不過今晚既然是你先來找我,那麼你先開口吧,我先聽你講。”
夏振華聽到這話,笑着說:“當然可以。”
隨後,他先把酒打開,給楚孟中倒了一杯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這時候,楚孟中家的保姆送來了幾碟下酒菜。
夏振華先喝了一口酒才說:“楚書記,我明白你的想法,你是不想在一年後黯然退場,是吧?”
夏振華喝了酒後,也不繞彎子,直入主題了。
他繼續說:“但其實我認爲,一點扶貧的政績並不足以代表楚書記你這些年在西秦省的執政成果。”
“而且,我認爲楚書記在西秦省的執政成果並不差,也不需要這點扶貧政績來錦上添花。”
“非要執着於這點扶貧的政績,倒顯得楚書記小氣了些。”
說完,夏振華哈哈一笑:“楚書記,這是喝了酒說的話,說得直了點,你可別介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