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坤的詢問猶如一把利刃,直接刺破兩個年輕人的心理防線。
兩人面色泛白地看着周明坤。
他們沒想到周明坤在這一刻爆發出來的言語如此犀利。
周明坤掃了兩個年輕人一眼,見兩人面色泛白,也就笑着說:“兩位小同志,我的話就讓你們如此恐懼嗎?”
“既然知道恐懼,那我想你們也應該明白你們的恐懼來自何處。”
“因爲你們現在面對的是一個普通老百姓,當你們恐懼普通老百姓的時候,說明你們當前所做的事情是錯誤的。”
兩個年輕人自認爲在身份上是能夠壓住一個鞋廠老闆的,可如今一番對話下來,兩人才感覺到,眼前這個鞋廠老闆的可怕。
隨後,兩個年輕人果斷結束了這次問話。
他們將這次問話的內容彙報給了調查組的領導,調查組的領導聽完彙報之後,全部陷入了沉默。
因爲這些調查組的領導都聽得出來,周明坤這番回答中包含着兩層意思。
第一層自然是明面意思,對政府不作爲的失望。
第二層便是在暗諷銀行系統,賺錢的時候很積極,而當他們這些民營企業一旦遭受到風險時,只會讓他們雪上加霜。
調查組的領導們開了個短會,最終決定不再和周明坤談話。
他們打算換人,重新找人進行調查。
這一次,他們又找了七八個鞋廠老闆進行談話。
且和這七八個鞋廠老闆談話的都再不是年輕人,而是有談話經驗的人。
這七八個鞋廠的老闆面對調查組的詢問,他們給出了一致的答案:不集體斷貸,他們就得等死。
他們不想死,他們想活命,所以他們選擇集體斷貸。
集體斷貸只是失去信譽,而死是失去生命。
他們甚至還反問調查組:“鞋廠的集體斷貸,到底是鞋廠的問題,還是銀行的問題,亦或者是市場的問題?”
面對這樣的質問,調查組回答不出來。
因爲他們此番到路州市,要調查的事件是路州市政府是否在暗中支持全市的鞋廠集體斷貸。
可如今一番調查之後,他們發現集體斷貸的鞋廠似乎都有一個很堅定的信念,那就是要讓鞋廠活下去,經營下去!
也正是因爲這股信念,直接襯托出銀行系統的無情,以及當地政府的不作爲。
對此,調查組的領導們召開了一個很長且很有深度的會議。
在會議結束時,他們一致決定,調查結束,不再調查下去。
因爲他們很清楚,這件事再調查下去,所引發的後果不是他們能夠承擔的。
他們將停止調查的意見向上面彙報了,主導此次調查的央行省分行以及錢東省銀保監局看完彙報後也都沉默了。
央行省分行與錢東省銀保監局的領導到了省委,去見了省委書記張德運。
見到張德運之後,他們將調查結果告訴了張德運。
張德運聽完之後淡然一笑:“兩位,魯迅先生有句話說得好,真的勇士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
“我想,路州市這些鞋廠老闆或許就是真的勇士吧。”
“所以對於你們這次主導的調查,我是持保留意見的,如今得到這樣一個結果,我依舊是持保留意見。”
“整件事到底有沒有對與錯?我認爲沒有。”
“因爲這件事已經不能用對與錯來衡量,這是時代發展必然要經歷的疑難雜症,而如何去根治這些疑難雜症,纔是最主要的問題。”
兩人聽完張德運的話後,點了點頭,對張德運說:“張書記,所以說路州市政府任重而道遠。”
“而如今他們深陷這樣的漩渦之中,要麼是被漩渦吞噬,要麼只能逆流而上。”
張德運笑着說:“是啊,可如今我只看結果,不要過程。”
兩人便又說:“張書記,通過這次調查,其實那些鞋廠老闆對路州市政府很失望啊。”
張德運依舊笑着說:“失望也是好事嘛,如果他們對路州市政府抱有極大的希望,那他們就失去了自力更生的力量。”
聽到這樣的回答,兩人覺得有點不可思議,覺得張德運這是一個很糊塗的回答。
可畢竟張德運是省委書記,因此兩人也只能接受這樣的回答。
最終點頭說:“張書記,我們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通過這次調查,得出了結論,路州市鞋廠集體斷貸,確實與路州市政府沒有任何關係。”
“他們這是自發的本能行爲,我們尊重也理解,但我們依舊希望錢東省委省政府能夠督促路州市委市政府儘快解決好這個問題。”
張德運笑着說:“用不着督促,我剛剛說了,如今我並不在意過程,只要結果。”
“你們想要過程,那就由你們自己去想辦法。”
說完之後,張德運便就送客。
央行省分行行長與錢東省銀保監局局長聽到這個答覆,也頗爲無奈,只能告辭離開。
最終,這件事被上報到了總行與銀保監會。
銀保監會的姜逐遠在拿到報告後,他沉默了許久。
沉默之後,姜逐遠將這份報告送到了其所在部的主任手中。
該部主任陳星平看完報告後,他看着姜逐遠,詢問道:“逐遠,你對此有什麼想法?”
姜逐遠開口說:“主任,我認爲是我們監管不到位,也可以說是我們監管過於死板。”
“但其實更多的還是銀行方面過於逐利,不懂得靈活變通。”
“因爲他們害怕靈活變通後,會被我們監管。所以我認爲通過這次調查,我們應當和銀行進行一次深入溝通。”
“畢竟我們的宗旨主要是爲人民服務。”
“銀行也不例外!”
國有大型商業銀行監管部主任陳星平聽完姜逐遠的想法之後,他回答說:“此事需要請示,按照你的想法,我們的監管方式得進行調整,監管方式進行調整等於對銀行系統的某些規則進行重塑。”
姜逐遠也就點頭,而後說道:“主任,那麼如今這件已經發生了的事便是當務之急,我認爲要先把這件事解決好。”
陳星平點頭:“當然可以,這件事由你去解決,你畢竟監管着工行嘛。”
“當然,我也想看看你會怎麼解決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