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是黎陽。”

陳江河猛然想到清黎陽之前說的話，等他突破到陰神中期之後，‘噬魂魔君’就會讓他統御邪靈惡魂對西荒發動攻勢。

“就算是清黎陽的原因，劍氣長城也沒有被攻破，邪魔也並未傷及...

雷蛟話音未落，天穹之上忽有異變陡生——原本只是緩緩旋動的九天雷雲驟然坍縮，如巨口吞天，凝成一道丈許粗細、通體泛着幽藍紫芒的雷霆光柱，自三萬丈高空筆直貫下，轟然砸在陳江河盤坐的石柱頂端！

“轟咔——！！！”

整座雷池震顫如沸，水面炸起百丈巨浪，浪尖翻湧處盡是噼啪作響的雷火；山體嗡鳴不絕，連綿千裏皆聞其聲，似整座天雷山都在這一擊之下瑟瑟發抖。青雷子尚在山腳，被餘波掀得踉蹌倒退三步，面色驟變：“這……這不是尋常引雷！是九天雷劫雛形？！他才元嬰初期，怎可能招來此等天象？！”

雷池深處，雷蛟龍軀猛然繃緊，金瞳圓睜，龍鬚狂舞，口中低吼如悶雷滾動：“不是雛形……是‘九天應感’！他體內竟有雷部正法之核，且已與神魂相契！此乃上古雷修初證雷心時方有的天地共鳴！”

話音未落，那道幽藍紫雷並未消散，反而如活物般纏繞陳江河周身，化作一條雷龍虛影盤踞其頸項，龍首微揚，雙目開闔間竟有星輝流轉。陳江河眉心一點銀光浮現，非是元嬰所凝，亦非靈力所聚，而是一枚由純粹雷炁壓縮億萬次後凝成的玄奧符印，紋路古拙，隱隱透出“敕”“律”“令”“鎮”四字真形——正是【掌握五雷】築基感雷圓滿之後，自動凝聚的“雷心印”！

小黑仰頭凝望，龜甲縫隙中悄然滲出一縷極淡的混沌氣息，瞬間又被吞天鼎吞沒。它眸光閃動，聲音壓得極低：“主人，雷心印已成，但還不穩。九天雷炁太過暴烈，若無外力導引，三日後必反噬神魂，輕則雷傷識海，重則元嬰潰散，化作焦屍。”

陳江河雙目未睜，脣角卻微微一揚：“早料到了。”

他左手掐訣，右手卻悄然探入袖中，取出一枚青玉小瓶。瓶身溫潤，內裏懸浮着一滴琥珀色液體，散發出濃郁至極的生命氣息，正是當日從火元真君手中換來的炎帝精血。此物本爲延壽重寶，但其中更蘊藏着地心炎火孕育萬載而生的一絲“焚天生氣”，恰可中和九天雷炁的毀滅之性。

“小黑，借你吞天鼎一用。”

小黑頷首，頭頂騰起一座巴掌大小、通體漆黑的青銅小鼎，鼎口微張，吐出一縷灰濛濛的混沌氣流，將炎帝精血裹住，瞬息煉化。那滴精血並未消散，反而在混沌氣流中不斷壓縮、提純，最終化作一顆米粒大小、通體赤紅、表面浮動着細微金色脈絡的丹丸——此乃小黑以【吞天鼎】配合【六轉大妖訣】獨創的“焚雷融元丹”，專爲此時而備。

陳江河張口一吸，丹丸沒入喉中，剎那間，一股溫潤浩蕩的暖流自丹田升騰而起，如春水漫過焦土，所過之處，狂暴亂竄的九天雷炁竟被溫柔包裹、馴服，緩緩沉入五臟，與早已孕養的五色先天雷種融爲一體。心藏火雷得此溫養，竟隱隱生出赤色蓮瓣；肝藏木雷舒展枝椏，萌出點點新綠；脾藏土雷沉厚如嶽，泛起黃暈；肺藏金雷錚鳴作響，鋒銳內斂；腎藏水雷則如深潭靜流，墨色中泛起幽藍漣漪。

五臟雷炁，在焚天生氣調和之下，第一次真正意義上達成五行輪轉、生生不息之妙境！

“轟隆——！”

陳江河體內驀然響起一聲清越龍吟，非是肉身所發，而是元嬰雙手結印，五指之間雷光交織，竟於丹田法力海上空，憑空凝出一朵五色雷蓮！蓮瓣層層綻放，每一片都映照一色雷光，中央蓮心處，一縷幽藍紫芒如燭火搖曳——正是那縷九天雷炁所化的“雷心”。

金丹蘊雷之境，竟在一日之內，臻至圓滿！

雷蛟目睹此景，龐大龍軀一震，龍尾重重拍在雷池水面，濺起千堆雪浪：“五行歸一，雷心爲樞……這小子，竟能把雷法修出五行大道的氣象？！神霄宗《五雷訣》千年傳承，歷代祖師也只修到‘五雷分立’，從未有人敢想‘五雷合一’！他……他究竟是何方神聖？！”

它目光如電，死死盯住陳江河頸項那枚愈發凝實的雷心印，又瞥了眼小黑頭頂懸浮的吞天鼎，心中疑雲翻滾：能煉化炎帝精血而不損其本源者，至少需四階上品丹道修爲；能引動九天應感者，必身負失傳上古雷部正統；而身邊這頭看似憨厚的靈龜，竟能以混沌之氣煉丹……這哪裏是散修真君，分明是攜着整個上古傳承碎片撞進東荒來的！

“小龜！”雷蛟聲音低沉下來，再無半分倨傲，“你主修的是什麼功法？”

小黑慢悠悠收起吞天鼎，龜爪撓了撓下巴：“回雷王前輩，我主修《六轉大妖訣》，輔修《龍蛇龜傳承》裏的《吞天食氣經》，另外嘛……還偷看了兩眼《玄老人心得》裏關於水火相濟的篇幅，覺得挺有意思。”

“《玄老人心得》？！”雷蛟瞳孔驟縮，聲音陡然拔高，“那不是玄老仙尊飛昇前留在崑崙墟的殘卷？！連神霄宗祖師都只臨摹過半頁拓片！你……你竟敢偷看？！”

“嗐，前輩言重了。”小黑擺擺爪子，一臉無辜，“那書就攤在崑崙墟試煉塔第三層的蒲團上，我蹲那兒打盹兒，它自己掉我爪子裏的。我看不懂，就順手塞進肚子裏消化了……您說巧不巧？”

雷蛟：“……”

它沉默良久，碩大龍首緩緩垂下，盯着小黑看了又看，終於長長吁出一口白氣，那氣流離體便化作無數細小電弧，在空中噼啪作響：“罷了……罷了……你主修水系功法，卻陪他引雷淬體，還替他煉丹護法……本王信你。但有一事，必須問清——他引下的九天雷炁，除卻自身修煉，可還有餘量？”

小黑眼睛一亮：“有！而且不少！方纔那道九天應感雖強，卻只引來了天雷總量的千分之一。若主人心念堅定，再引三次，便可湊齊一縷‘九天真雷’雛形。此物若煉入法寶，可使法寶自帶破邪、鎮魂、碎界三重威能；若煉入妖丹，則可助大妖渡劫時硬抗一道天雷而不傷本源。”

“一縷……九天真雷雛形……”雷蛟喃喃自語，龍爪無意識摳進山巖，碎石簌簌落下，“夠了……足夠本王衝擊四階大圓滿！”

它忽然抬頭，金瞳灼灼，直視小黑：“本王答應你——西荒若有危局，本王可遣一道分神化身前往助陣。但前提是，你們必須答應本王一件事。”

小黑尾巴輕輕擺動，聲音平靜：“請講。”

“待他金丹蘊雷圓滿，元嬰學雷入門之時，”雷蛟聲音低沉如雷，“本王要親自爲他護法，引動‘雷池共鳴’，助他將九天雷炁徹底融入元嬰根基。此舉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他元嬰便會化爲齏粉。但若成功……他不僅可省去十年苦修，更能藉此機緣，在元嬰之中烙下一道‘雷蛟真形’，將來施展雷法，威能倍增，且可御使雷蛟血脈之力，哪怕面對四階巔峯大妖，亦可一戰！”

小黑聞言，龜殼微微一僵，隨即緩緩點頭：“成交。”

它心中雪亮——雷蛟這是在賭。賭陳江河潛力無窮，賭小黑背後底蘊深厚，更賭這一次“雷池共鳴”，是它突破桎梏的唯一契機。它已將全部身家押在陳江河身上，不容有失。

就在此時，陳江河倏然睜眼。

眸光開闔間，不見雷霆暴戾，唯有一片澄澈清明，彷彿暴雨初歇後的萬里晴空。他緩緩起身，對着雷蛟方向深深一揖：“多謝雷王前輩賜予機緣，晚輩銘記於心。”

雷蛟龍首微點，語氣罕見地柔和：“不必言謝。你若真能登臨絕頂，本王……也算沒看走眼。”

陳江河轉身，目光掃過沸騰的雷池、翻湧的雷雲，最終落在小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笑意：“小黑，通知楚師兄——我們明日啓程，迴天墉城。西荒的風，該起了。”

小黑點頭，龜爪一劃，一道微不可察的混沌氣流悄然逸散，直沒入虛空深處。

同一時刻，天墉城，天水門臨時駐地。

楚雲天正站在演武場中央，手中八焰離火扇徐徐展開，扇面八朵靈火如活物般吞吐跳躍。他面前，雲鶴真君手持新鑄成的四通寶鏡，鏡面光華流轉，映照出千裏之外一座火山口噴薄的熔巖景象——此鏡已成，可監察四千裏內一切動靜，更兼有“通明”、“幻形”、“定身”、“挪移”四重妙用。

“楚道友，這四通寶鏡……比貧道預想的還要好！”雲鶴真君聲音微顫，眼中激動難掩，“有此寶在，天鶴宗千裏疆域，再無死角！”

楚雲天收扇，淡淡一笑：“雲鶴道友客氣了。此鏡尚有不足，若得離火天華晶融入扇骨，再以星隕天火反覆祭煉百年，或可成就九階封靈之寶。”

雲鶴真君呼吸一滯，隨即苦笑：“離火天華晶？那可是九階主材！楚道友莫要折煞貧道了……不過，若他日楚道友真能煉出九階寶鏡，天鶴宗願奉上三座四階中品火脈，作爲酬謝！”

楚雲天笑意加深，正欲開口，袖中玉符卻驟然一熱。他神識一掃，眸光頓時一凝，隨即朗聲大笑：“好！果然好！雲鶴道友且看——天水門的風，已經吹到東荒了！”

他袖袍一揮，一道靈光射出，在半空凝成一行金篆大字：

【雷池悟道，九天真雷已得雛形；西荒風雲，明日歸矣！】

字跡未散，演武場上空，忽有九道細如遊絲的幽藍雷光憑空浮現，如九條微縮雷蛟，盤旋飛舞，發出清越長吟，久久不散。

雲鶴真君仰首望天，怔然無語。他忽然明白，陳江河與楚雲天二人，並非只是天水門的兩位真君。

他們是兩柄剛剛出鞘的絕世神兵，鋒芒初露，便已割裂天南修仙界萬年沉寂的格局。

而西荒，不過是他們橫掃六合的第一站。

雷光映照之下，楚雲天側臉輪廓堅毅如鐵，他低聲呢喃，聲音幾不可聞，卻字字如釘，鑿入虛空：

“驚鴻……等我。”

風起西荒，雲聚天墉。

一場席捲整個天南修仙界的滔天大勢，正隨着那九道遊絲般的幽藍雷光，無聲掀起第一道驚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