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雞片是功夫菜,製作工藝複雜且難度極高,要論技巧性,甚至遠在神仙鴨子之上。
今日在場的廚師,大都心知肚明。
這道菜,哪怕平時飯店裏有做,也都是老師傅親自操刀。
幾位大廚的差距本就極小,除非像宋濤那樣抽到完全不會的菜,不然最後拼的都是細節。
曹明和郭大偉拎着雙刀,正篤篤地認真捶打雞胸肉,丁澤和郭飛只能在旁邊瞧着。
孔派二人組倒好,反過來的。
今天這麼重要的選拔賽,方逸飛竟然讓周硯操刀,着實讓衆人有些喫驚。
“這可是大師賽,臺上這四位可都是有着特級大廚水準的大師,各大飯店的臺柱子,竟然讓幫廚上手啊。”
“就是!雖然只是錘茸,但這個步驟同樣非常重要,要是力道把控不好,把筋斷了留在雞茸裏邊,那口感就會大打折扣。”
廚師們小聲議論着。
“方師傅對這個小夥子還是信任哦,錘茸都交給他來做。”評委席上,林家治笑着說道。
“老林,你可能對這個小夥子不太瞭解,他叫周硯,去年三級廚師考試拿了全省第一,懷風的徒孫。以他的水準,錘個雞茸應該是沒問題的。”丁堰說道。
“哦,就是這個小夥啊,去年的三級廚師考試第一名不在蓉城在嘉州,這個事情我倒也有關注到,原來是孔派的年輕廚師啊。”林家治看着周硯若有所思,有些感慨道:“年紀好小哦,孔派又出妖孽了。懷風當年堅持留在嘉
州,創辦樂明培訓基地,當真挖掘了不少嘉州的優秀苗子,而且現在還在源源不斷地影響着嘉州的年輕廚師。”
丁堰也是感慨道:“就是,當年省裏幾次想要調他到榮樂園,都被他拒絕了,就這一點,我遠不如他。”
“不曉得這個周硯比起當年的宋博又如何,現在宋師傅在首都四.川飯店可是臺柱子,好多重要宴席都是他負責掌勺操刀。”江嶽看着周硯,眼中不掩期待。
周硯這個名字他可不陌生,是省飲食公司重點關注的青年廚師,年前以破紀錄的分數拿下三級廚師考試第一。
不光是臺下關注着這個情況,臺上其他廚師也注意到了這一幕,紛紛側目。
丁澤十秒回頭三次,表情從震驚到擔憂再到羨慕,小聲嘀咕道:“師伯,周哥都上手了。”
曹仁看着揹着手在旁指點江山的方逸飛,也忍不住問道:“師傅,這麼關鍵的比賽,你真放心讓年輕廚師上手啊?”
郭大偉也跟着看了過來,方逸飛是專程回來參加這場選拔賽的,既然如此重視這個比賽,又爲啥子這麼隨意?
見衆人的目光都聚焦而來,方逸飛灑脫自信道:“我師父當年常說,越是大場面,就越要給年輕廚師表現的機會,這樣年輕人纔會成長。”
後廚安靜了一瞬,衆人看方逸飛的目光頓時有些不同了。
年輕廚師的眼裏亮起了光,這樣的師門長輩上哪找啊!原來孔派竟然有這麼大的格局。
中年廚師們若有所思,眼裏多了幾分敬佩,自愧不如。
老輩子們的眼裏則是多了幾分懷念,又想起了當年那個瀟灑自如的孔懷風,經常帶一個看起來木木的徒弟來參加活動,也是經常給他發揮的機會。
一句話,給方逸飛幹成聖人了。
孔懷風經常帶出來參加活動的那個木木的徒弟,這會跟許運良站在旁邊,你看我,我看你,開始進入憋笑挑戰。
媽耶,同樣三十八度的嘴巴,他啷個就能面不改色的說出這種話呢?
偏偏......大家覺得還挺合理的。
沒錯,這就是孔派會做的事情嘛。
但是…………
肖磊和許運良最清楚不過了,方逸飛根本不會做芙蓉雞片,揹着雙手不是在指點,是實在沒得法了。
但他這兩句話吧,不光把孔派格局拉上來了,把他個人魅力也拉滿了,一會哪怕讓周硯單獨把芙蓉雞片做好了端上桌,大家估計都會覺得挺合理的。
做差了,那也是孔派師門長輩爲了給年輕廚師鍛鍊的機會,不惜犧牲自己出國機會的體現。
要是做得好,那就是孔派果然實力強大,四代弟子在師門長輩的指點之下,竟然在如此緊張的賽場上做出如此優秀的芙蓉雞片。
還得是方師伯啊,周硯嘴角動了動,也開始憋笑挑戰。
不過,這說話的藝術,周硯還真得跟方師伯再多學學。
這話說的太漂亮了,無懈可擊!
臨場這麼緊張焦灼的情況,如何用一句話讓局勢扭轉,讓一切合理,方師伯給出了答案。
丁澤聞言滿臉欽佩和羨慕,轉過頭來看着曹明道:“師伯,你看看人家。”
曹明看了他一眼,把手裏的菜刀往他跟前一遞:“你來嘛。”
“真的?我試試看,這跟剁肉餡也沒得好大區別嘛。”丁澤興致沖沖地就要去接菜刀。
“爬遠點,還剁肉餡,這是用刀背錘茸。”曹明收回菜刀,給了他一個白眼:“首先要把控好力道,把雞肉打成雞茸的同時還不能把裏邊多餘的肌肉纖維砸斷,一會兒還要再刮一道,把粗的纖維和筋膜去掉,這樣才能保證芙
蓉雞片的口感......”
“唉,難怪孔派能出宋博宋師傅那樣的天才。”丁澤幽幽嘆了口氣,看着手握雙刀捶打雞茸的周硯,沒想到今天這場大廚選拔賽,他也能成爲主角。
“小周啊,那雞片就交給你了,我去把高湯先掃出來,其他師父的高湯都已經整好了。”方逸飛跟周硯說道,拿着剛剛錘好的豬肉茸和雞茸向着一旁的大湯鍋走去。
“要得。”周硯應了一聲,他對這個步驟還是挺感興趣的,要不是手上有活,他肯定得去邊上瞧着。
方逸飛看出了他的心思,聲音提高了幾分:“掃湯是爲了讓高湯變得清亮,這樣做出來的開水白菜才漂亮,能夠達到清澈見底,鮮香味美的效果。”
“首先,我們把湯鍋裏的肉和香料用細篩漏勺儘量撈乾淨,就剩一鍋湯。這個湯我們叫毛湯,平時我們飯店後廚用到的高湯差不多就這樣,基本夠用了。
但用來做開水白菜,那就還差點意思,所以需要再經過一道掃湯的工序。
我們把豬瘦肉和雞胸肉捶打成茸茸,就是這樣的狀態,豬肉叫紅茸子,雞胸肉叫白茸子,然後用適量的冷湯給他們化開。記住,這個湯必須是高湯,這是我提前半個小時舀出來放涼的高湯,你要是用清水,會把高湯的味道衝
淡,越掃湯味越淡,那就毀了。
掃湯的時候我們先把高湯燒開,然後下入紅茸子......”
方逸飛一邊講解,一邊操作。
不止周硯在認真聽,後廚的廚師們都在認真聽,認真看,還有不少拿出筆記本來認真記錄的。
蓉城飯店的廚師,這會大半都跑過來了。
從學徒到主廚,神情都相當認真。
方逸飛這幾年在國外都沒參加廚師等級考試,現在的頭銜還是省裏第一批認證的一級廚師。
但他可是川菜界公認的大師,多次在烹飪大賽上奪冠,多道創新川菜的創造者,有幾道菜如今都成四.川飯店的招牌菜了。
只要回國,首都四川飯店,蓉城的各大飯店都喜歡請他來給廚師們講課,傳授一些經典川菜和創新菜的經驗。
他到現在還沒有收徒,但跟當年孔懷風大師一樣,傳授技藝從不藏私,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這一幕,看得曹明和郭大偉有些自愧不如。
“這個方師傅,也是頗有當年懷風的風采。”林家治微微點頭道。
丁堰點頭:“就是,從孔派出來的廚師,都相當坦蕩,有問必答。當年宋博在榮樂園上班的時候也是這樣,自己剛學會的菜,轉頭就願意跟別人分享技巧要領。”
江嶽也說道:“方師傅教學確實很有水平,我們飲食公司本來想留他當培訓中心的主任。可惜他就喜歡到處跑,說要秉承孔大師的遺志,到全世界各地去走走看看,學習全世界各地的菜系,融會貫通,創作出更多的新菜來。”
評委們小聲說着話,言語間不掩對方逸飛的欣賞。
方逸飛把湯掃好了,還不忘舀了一碗給大家看:“你們看,這樣掃出來的湯色就變得相當清澈透亮,不帶一絲雜質。”
這個高湯用處大着呢,不光可以做開水白菜,鴿蛋燕菜、雞豆花、竹蓀肝膏湯、清湯魚翅等等都用得着。你們要是學會了吊這鍋高湯,開水白菜就簡單了。”
廚師們紛紛鼓掌,方逸飛這邊做邊教,可真是讓大家學到不少真東西。
要是悟性高些的,已經學了個大概,回去自己慢慢琢磨嘗試,說不定日後慢慢就能做成。
“行了,我去抓條魚來先殺了,這糖醋脆皮魚也該準備起來了。”方逸飛把高湯蓋上,轉身往魚缸方向走去,路過周硯身邊的時候,瞧見他在調製雞漿,還不忘提醒道:“注意比例啊,這一步相當關鍵!不能太稀,也不能太
稠。”
“要得。”周硯忍着笑應了一聲,方逸飛盡講些聽起來有點道理的廢話。
衆人這才注意到周硯已經把雞胸肉打成雞茸,並且仔細地將雞茸裏多餘的筋膜和纖維給仔細颳了出來,這會都開始調漿了,速度甚至比一旁的曹明和郭大偉還要快幾分。
“去筋、錘茸就算了,怎麼連調漿也讓周硯來呢?該不會制雞片也讓他來吧?這方師傅的膽子也太大了吧?!”這下連丁堰都有些坐不住了,他知道周硯基本功不錯,但真沒想過方逸飛會讓周硯繼續做後邊的幾個步驟。
林家治的表情也凝重了幾分:“就是,芙蓉雞片這道菜每一道工序都很有挑戰性,稍不注意就滿盤皆輸,調漿水比和雞蛋用量要是沒有把握好,那可就要從殺雞從頭開始了。魚還沒殺,肥腸也還沒炸,稍有失誤,時間可就不
夠了。”
江嶽撓頭:“這孔派的人,膽子是大哦,一個敢安排任務,一個敢上手做,一點不帶猶豫的。”
所有人都盯着周硯調製雞漿,看他敲雞蛋,濾出蛋清,加鹽,加水豆粉,加湯......
周硯的表情始終淡定從容,動作行雲流水,對各種調料的用量把控非常自信。
反倒是圍觀的廚師們一個個眉頭緊皺,看得有些心驚膽顫。
許運良都有些犯嘀咕,小聲跟肖磊道:“周師沒亂整吧?他這調製雞漿也太快了吧?放調料,加水豆粉,眼睛都不多看一眼,會不會太不嚴謹?”
“應該……………沒得問題吧。”肖磊也有點犯嘀咕,這菜他還沒見周硯做過,但看他調製雞漿確實太快了,這菜周硯也是新學的,哪能上來就這麼整啊。
真是一人調漿九人慌,方逸飛雖然去殺魚,但從他頻頻回望這邊的動作來看,心裏估計也是慌得一匹。
周硯調好雞漿,放在一旁備用,看了眼一旁牆上掛着的時鐘,沒有急着下一個步驟,而是觀察起一旁的曹明和郭大偉。
兩人也先後完成了調漿,開始準備製作雞片。
芙蓉雞片這道菜,難度最高也是最關鍵的便是雞片製作這一步,要將雞漿製作成如芙蓉花瓣一般的雞片,然後把雞片加點高湯簡單燴制一下即可成菜。
可以這麼說,雞片制好了,這道菜就已經成了大半。
周硯當然會做了,但他得收一收,不能自己一個人把活全乾完了,要讓方師伯來指點一下。
趁着這個時間,剛好看看其他大廚是怎麼制雞片的。
曹明率先動手,他取出了一口平底煎鍋,先把鍋開好,鍋裏留少許油,下入雞漿,稍等一會會,輕輕晃動鍋,將雞漿在鍋裏攤成蛋皮狀,輕輕一顛鍋,把煎好的雞片倒入旁邊的湯裏泡着。
就這樣不斷重複,一鍋能攤四片雞片,薄厚均勻,成型也挺漂亮的,偶爾會出現糊點,損耗比還行。
“攤”也是雞片的製作方法的一種,這鍋明顯是曹明自帶的,調教的相當好,雖然沒有塗層,但基本不沾,是口好鍋。
郭大偉那邊也沒閒着,取出一個長方盤子,將調製好的雞漿倒入盤子裏,仔細蕩勻,然後小心端起放入蒸籠之中。
這一幕看的周硯有點摸不着頭腦,不是要做雞片嗎?怎麼還進蒸籠了?
在旁邊看着的不止周硯,還有宋濤和孫聞師徒倆。
芙蓉雞片這道菜他是真不會,沒辦法,既然抽中了,硬着頭皮也得跟着做啊,哪怕做的差一點,那也有個差一點的分數,至少不會掛個零蛋嘛,哪怕最後沒成,也不要輸的太難看。
畢竟今天來參加比賽,掛的是努力餐的頭銜,林大爺還在評委席上坐着呢。
宋濤看了幾眼曹明的做法,心裏大概有數了,從鍋架上找了一口平底鍋,把鍋開上,開始攤雞茸。
但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樣,這雞茸比雞蛋難煎多了,既要煎出漂亮的形狀,又要保證煎出來的芙蓉雞片色澤雪白,薄厚均勻,相當講究技巧。
他學着做,要麼沒能攤勻,要麼攤好的雞片有糊點或是泛黃。
連着攤壞了四鍋,宋濤看着碗裏所剩不多的雞漿,頓時有點犯難。
“攤”雞片果然也是有技巧的,就連曹明都有一定的失誤率,這招真不好學。
這時,郭大偉把先前放入蒸籠蒸着的方盤取了出來,雞漿已經凝固成薄薄的一層,郭大偉取了一把小刀,猶如一位雕刻大師一般將其改刀成雞片,倒也真是雪白雪白的一片。
這方法讓宋濤眼睛一亮,連忙也去找了個方盤來,把剩下的雞漿倒入方盤,放入蒸籠中蒸着。
衆廚師們看着郭大偉改刀雞片,同樣有些喫驚。
“還能這樣啊!”周硯同樣眼睛一亮,這個方法可不在他學的芙蓉雞片菜譜之內,但從原理上來說,應該也是沒有問題的,甚至因爲雞片是清蒸出來的,還不需要漂油這個步驟。
林家治好奇地看着齊興生問道:“齊師傅,這個做雞片方法倒是很有新意,這是郭師傅的創新,還是你們蓉城餐廳的創意啊?”
齊興生臉上帶着幾分驕傲道:“這是我們蓉城餐廳的集體智慧,芙蓉雞片這道菜在我們餐廳做的不少,尤其是大規模宴席的時候,如何保證雞片製作的成功率和效率,成了讓人頗爲頭疼的事情。
所以我們後來開會研討,經過一段時間的試驗後發現,用清蒸的方式來製作雞片,成功率很高,而且不過油炸,就不需要進行漂洗,成菜效率大幅度提升。”
“挺好,有需求纔會產生創新。”林家治點頭,看了眼正在往蒸籠裏放盒的宋濤,略帶無奈道:“我們努力餐沒上這道菜,宋濤多少差點運氣。”
衆人善意地笑了笑,宋濤的窘迫大家都看出來了,不過比賽和考試就是這樣,運氣從來都是實力的一部分。
“嗯,看着確實不錯,就是不曉得味道跟用‘衝’和‘攤’出來的有沒有區別,要是區別不大,倒是非常值得推廣。”江嶽也說道。
齊興生說道:“江總,我們內部評估是差異不算很大,而且極大的降低了這道菜的製作難度,讓更多廚師能夠上手,我覺得是可以推廣的。”
“要得,等會我們嚐嚐看。”江嶽點頭。
周硯看着郭大偉拿刀片雞片,驚訝之餘,也對當代廚師們的創新精神由衷佩服。
菜無定式,隨着調味和烹飪方式的不斷更新變化,能夠一直流傳下來的菜必然都是與時俱進的,而不止是守着所謂的傳統。
他不確定郭大偉清蒸雞片的方式是否是更優選,但他提供了一種容錯更高的方式和方向。
方逸飛端着一條改好刀的鯉魚回來,看着已經制好雞片的曹明和郭大偉,又看了眼周硯手邊放着的那碗雞漿,開口道:“嗯,這雞漿調的還不錯,我現在要整魚了,你把雞片衝出來嘛,等會油留給我炸魚。”
“要得,師伯。”周硯應了一聲,旺火把鐵鍋燒熱,下入兩斤豬油化開,油溫三成熱,拿出他的紅木炒瓢舀起小半瓢雞漿,一手把着炒鍋向自己方向傾斜,將雞漿穩而快倒向高的那一方鍋邊,迅速將鍋向外傾斜,鍋內熱油蕩
漾,將雞漿浪下成雞片。
這是鍋與瓢的精妙配合,對油溫的把控要求極高,濃稠的雞漿在下落過程中被盪漾的熱油推散成片,然後緩緩上浮,一片狀若芙蓉花瓣的雞片就成了。
方逸飛就在旁邊看着,瞧見那一片完美的雞片上浮時,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嘴巴都不自覺地微微張開,有些震驚地看着周硯。
不是!
兄弟,你真會啊?
這雞片衝的也太完美了吧?!
方逸飛不會做芙蓉雞片,但真見過豬跑,就周硯做的這塊雞片,那可太優雅了,隨便拼一拼,那就是一朵芙蓉花啊。
他也沒想到,本來是想着趁着這個機會帶周硯這個孔派新門面來蓉城見見世面,讓他感受一下高級別廚師競賽的氛圍。
沒想到啊,周硯竟然會成爲勝負手。
這個被他喊來打下手的師侄,成他大腿了!
周硯手上動作不停,一瓢接一瓢的往鍋裏下入雞漿,待到三四片的時候,拿炒瓢撈出,放到旁邊接了溫水的盆中。
芙蓉雞片是一道清新淡雅的菜,油炸之後,必須要用清水先漂去油質,然後再用清湯漂兩道方纔算成功。
“周硯這是用衝的方式做雞片啊?這動作看起來相當熟練啊!”丁堰驚訝道。
“這還是今天第一位用衝的方式做雞片呢,我看看。”林家治已經坐不住了,起身往前走去。
“我也看看,這小夥子不得了哦,連雞片都會衝。”齊興生快步跟上,江嶽也是跟着起身。
一會功夫,竈臺前已經圍滿了評委。
方逸飛連忙把嘴巴閉上,臉上的震驚表情無縫切換爲欣慰,微微點頭道:“嗯,不錯,繼續保持哈,不要因爲別個影響了自己的節奏。”
“要得,謝師伯教誨。”周硯咬着嘴皮,把跟瑤瑤分別的場景又回想了一遍,才忍住沒在衆人面前笑出來。
衝雞片的動作已經刻在肌肉記憶裏,想失誤都很難。
一片接一片的雞片從油鍋中浮起,然後裝到一旁的湯鍋之中。
“這雞片衝的好哦!一片一片,大小、薄厚、形狀都很勻淨,顏色漂亮,真如芙蓉花瓣一樣。”
“這個形確實浪的漂亮,就跟真的花瓣一樣,中間稍厚,邊緣又稍薄,特別自然的起伏,這手藝太好了。”
一衆評委看得也是嘖嘖稱奇,看向周硯的目光都不同了。
這小夥子,水平不是一般的高啊!
“衝”雞片這是傳統手藝,對廚師的水平要求很高,稍不注意就會出現形狀各異,不受把控的情況。
宴席成菜是有形狀要求的,比賽更是對可控性要求極高。
所以曹明和郭大偉,一個選擇攤雞片,一個選擇蒸雞片,求的就是一個“穩”字。
反倒是在場年紀最小的周硯,憑藉着一手高超的“衝”雞片技藝,浪出了一片片漂亮的雞片。
這反差,着實出乎了一衆評委的預料。
雞片都制好了,這道芙蓉雞片可以說已經做好了八成。
衆評委看着周硯和方逸飛,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這幫廚......是不是幫的有點多啊?
哪有幫廚上來哐哐一頓幹,把菜給做出來的啊?
從錘茸開始,調漿、衝雞片,這道芙蓉雞片只差最後一道燴制工序了,而那道工序可以說是整道菜中最簡單的步驟。
方逸飛臉不紅心不跳,那邊已經把魚裹上麪糊了,走過來看着周硯衝好的雞片點頭道:“嗯,很好,這個雞片衝的有我的風采。”
“都是師伯指點的好。”周硯連忙說道。
他們倆這一唱一和,把評委們到了嘴邊的話又給堵了回去。
規則是可以帶個二十五歲以下的幫廚,至於怎麼幫,幫到哪一個步驟爲止,飲食公司並沒有提前做限制。
畢竟二十五歲以下的廚師,一般都是三級廚師,這種級別的比賽也就是負責當墩子和打荷,打打下手。
比如丁澤和郭飛他們三個,殺雞殺鴨、殺魚、剝蒜、切姜,乾點這些活,感受一下比賽氛圍,爲以後參加一些青年廚師比賽積累經驗,上場不至於緊張。
然後………………
周硯直接參賽了?
今天這道芙蓉雞片,說是周硯做的也不爲過。
其他三位參賽的廚師表情也有點古怪,這種情況,確實有點出人意料。
宋濤看着孫聞,一臉認真的問道:“小孫啊,你是不是有啥子事瞞着師父啊?其實你也會做芙蓉雞片的對不對?”
“啊?”孫聞愣住,有些窘迫地擺手:“師父,我真沒這手藝,不然去年全省第一就該是我了。”
“唉......”宋濤幽幽嘆了口氣,算是認命了。
“不是......這哥們也太厲害了吧?”郭飛完全震驚了,作爲同齡人,他甚至還大兩歲。
可他現在連錘茸的資格都還沒有拿到呢,人家連雞片都衝出來了,還得到了評委們的一致好評。
牛逼已經說累了的丁澤,看着郭飛寬慰道:“郭哥,沒得事,咱們有時候得認清一個道理:人和人的差距,有時候比人和狗都大。”
上回也不曉得是哪個拿這話寬慰他了,聽完感覺心裏暖暖的。
郭飛聞言愣了一下,嘴巴動了動。
雖然沒有聲音,但丁澤看出來了,罵的挺髒。
你別說,丁澤一下子感覺心裏好受多了。
對嘛,大家都是普通人。
雞片制好,比賽像是一下子被按了加速鍵,各個竈臺都跟着忙碌了起來。
方逸飛調好糖醋滋汁,開始準備炸脆皮魚。
另一邊,曹明已經開始搶跑,神仙鴨出鍋裝入鴨盤之中,鴨子翻過身來,肚皮朝上,三疊水蓋在鴨脯上,湯汁收了,勾薄芡,淋在鴨子上,看起來棕紅油亮,相當誘人。
郭大偉和宋濤見狀也是不甘人後,忙着先把神仙鴨出了鍋,收汁上菜。
“師伯,咱們是不是也要先上神仙鴨?”周硯問道。
方逸飛一手拎着魚尾巴,一手拿着炒瓢將熱油澆淋於裹滿了粉漿的魚身之上,改了花刀的鯉魚,魚肉立馬外翻,泛起金黃色的。
先給魚定型,然後魚頭朝下放入油鍋之中,用炒勺輕輕推動,一邊淡定道:“不急,讓他們先上先嚐,我把魚先炸在鍋裏。神仙鴨已經煨足了時間,收個汁快得很,這道菜大家水平差不多,早上晚上差別不大。”
周硯點頭,因爲只有四個廚師,搶先後確實沒有太大意義,評委不至於喫三塊鴨肉就飽了。
“周師,你把魚給我看着,這個脆皮魚要浸炸,隔一會兒用炒勺輕輕推一下,只要不糊底就行,要把它炸酥脆還是需要一些時間的。”方逸飛跟周硯說道,自己則是去弄神仙鴨。
曹明他們的神仙鴨已經上了桌,三隻鴨子一字排開,熱氣裹着香氣撲鼻而來。
一眼看去,除了顏色深淺稍有不同,外觀上幾乎沒有區別。
“來嘛,上一道打一道分。”江嶽指着曹明先端上桌的那隻鴨子道:“就從這隻開始,我們的評分按色、味、形、質四個維度打分,每一個方面佔25分,這個提前跟各位評委說過的,也跟幾位師父重申一遍,最後取六位評委給
出的分數的平均分,從而保證結果的公平公正。”
“神仙鴨,就讓神仙李先來點評嘛。”林家治說道。
其他評委紛紛點頭。
李從賓聞言倒也沒有客套,看着曹明那隻神仙鴨道:“從色來看,這隻神仙鴨,鴨身呈棕紅透亮、油潤光澤,糖色與煨制火候精準,色澤均勻不暗沉,皮肉泛着自然油光。
整鴨形態豐腴完整,三疊水三色相間,層次分明,收汁後芡汁紅亮濃稠,薄裹鴨身,晶瑩不膩,外形形美自然,主料和輔料搭配合理。
鴨肉、火腿的香味非常突出,複合馥鬱,層次悠長。”
幾位評委聞言微微點頭,情況確實如此,神仙李的點評非常準確和到位。
“神仙鴨子!”這時,周硯端着方逸飛做好的神仙鴨子上了桌。
衆人目光落在了那隻神仙鴨子上,跟其他三隻並排擺着,同樣看不出什麼區別來。
周硯看了一眼,也有點懷疑這四個師父是不是同一個培訓班出來的,跟同一個師父學的手藝。
實在像得太過分了,跟一比一復刻的一般。
神仙李看着周硯端來的那隻神仙鴨子,又補充道:“其實光從色和形來看,這四隻神仙鴨都達到了同一優秀水準,幾乎不分上下。”
衆評委紛紛點頭,光從色、形來看,確實難分上下,拿着紙筆,各自開始打分。
“不愧是能被選來參加選拔賽的,這神仙鴨子都做的相當有水平啊!僅看外觀,根本分不出高下。”
圍觀的廚師們也樂了,選拔賽的競爭激烈,可見一斑。
色、形點評完了,衆人拿起筷子,開始品嚐這四隻神仙鴨子。
煨足了三個多小時的鴨子,筷子輕拈即散,神仙李夾起一塊鴨肉喂到嘴裏,鴨皮糯軟油潤,薄而不膩,鴨肉一抿即化,軟糯脫骨,細嫩化渣,肉香飽滿,鹹鮮醇濃。
“嗯,整體完成度非常高,我沒有啥子好指點的,具體味道我就不多說了,請各位評委品嚐打分,曹師傅的水平確實相當高。”神仙李說道,略一思索,在紙上寫下了自己的評分。
一旁正在炸魚的曹明嘴角微微上揚。
能夠被神仙李認可,可見他今天做的這個神仙鴨子還是相當有水平。
嘗一塊鴨肉,再用清水漱口,然後嘗下一塊。
幾位評委偶爾點評一兩句,多以誇讚爲主。
可見這四隻神仙鴨子做得都相當優秀,作爲今天唯一一道定菜,可見省飲食公司在選拔人員的時候,確實做足了功課。
衆人喫到方逸飛做的神仙鴨子的時候,表情有了一絲變化。
神仙李細細品味了一番後,微微點頭道:“方師傅做的這個神仙鴨,香味又要更濃烈醇厚一些,這隻鴨子選的很豐腴,味道上鹹鮮醇濃,口感軟糯化渣,火候把控得恰到好處。我個人覺得,相當好。”
林家治點頭道:“嗯,確實是這樣,醬香、酒香、脂香交織,在小火慢煨中慢慢融進了鴨子之中,嚥下之後,回味無窮,四隻鴨子當中,當屬它味道最爲醇厚。”
江嶽嘗過之後也是驚歎道:“方師傅久居海外,沒想到做這神仙鴨子的手藝一點沒有稀疏,倒真是讓人有些意外。”
衆人嚐了第一道菜,分數立馬都打出來了,直接交給了一旁坐着的會計。
會計開始啪啪撥算盤珠子。
分數很快就算出來了。
第一道神仙鴨子,曹明拿了92分,郭大偉拿了91分,宋濤拿了92分,方逸飛則拿了99.6分。
周硯眉梢一挑,看着臺上各位評委的目光多了幾分敬佩。
先前他用鑑定掃過一眼,其他三人的神仙鴨子鑑定等級爲【極其不錯】。
而方師伯做的神仙鴨子則是【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