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難,難於上青天……………
周硯在這一晚深刻理解了這篇古詩。
六個半小時的碎石路段夜騎,到蘇稽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兩點半,感覺屁股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哎喲,這一趟下來好造孽哦,不比坐班車簡單。”肖磊從後座下來,錘了錘自己的老腰,發出了一聲感慨。
“師父,你是不是九號還要去蓉城參加一級廚師考試啊?”周硯幫他把背篼裏的東西拿出來,看着他笑問道。
“就是,九號開始,八號我又要去一趟蓉城。”肖磊點頭。
“這會有信心沒得?”
“實操不好說,就看這次運氣會不會站在我這邊了。”肖磊搖頭,笑了笑道:“不過筆試我覺得問題不大,最近一直在背誦小曾寫的筆記,我現在相當有信心。”
“來,師父,這兩袋桃酥和蝴蝶酥給若彤和肖邦喫。”周硯又從背篼裏拿了兩個用繩子紮好的紙袋遞給肖磊。
“你帶回去給沫沫喫嘛。”
“還有,我給她帶了好幾樣,這家宮廷糕點味道還不錯的,運氣好碰上了。”周硯笑道,把紙袋塞他手裏,“壓不得哈,要碎。”
“要得,若彤最喜歡喫的就是這些東西了。”肖磊這才伸手接過,又小聲道:“周師,師父還有件事要拜託你,回頭你師孃要是問起,你就說我買電吹風的錢是管你借的哈。”
“啊?”周硯有些不解,“師父,你說自己存錢送的不是更有誠意嗎?”
肖磊白了他一眼:“你懂個錘子,我要說是我自己存錢送的,那接下來就要解釋這三十多塊錢的私房錢是啷個存下來的了。”
周硯聞言樂了,有些憐憫地看着他:“師父,你也太可憐了。”
肖磊撇撇嘴:“大哥不笑二哥,你老漢兒還不是差不多。再過兩年等你結了婚,不見得能比我們混得好。”
“瑤瑤她不一樣,她比我還有錢,還說要給我錢花呢。”周硯微微一笑,嘴角根本壓不住。
“爬!”
“師父,那我回去了,你慢點哈。”周硯笑着招呼了一聲,騎上摩托車回了飯店。
摩托車在飯店門口停下,保衛科的值班幹事還出來看了眼,瞧見是周硯有些驚訝:“周老闆,怎麼大半夜纔回來啊。”
“連夜從蓉城回來的,跑了六個多小時,今天就王哥一個人值班啊?”周硯笑着應道,從口袋裏摸出煙盒給他遞了一根。
幹事接過煙點上,笑着道:“上回那夥賊娃子抓了之後,現在四個崗亭,每個崗亭只要一個人留下值班就行,另外還有兩個幹事隔幾個小時巡邏一趟,大家也算是恢復了正常的工作狀態。”
“那就好,不然全天守着也確實遭不住。”周硯笑着點頭。
王幹事問道:“你這個點纔回來,那明天還開門不?我還說明天早上來買兩個包子喫了再回去睡覺。”
“要開門,不然也不會連夜回來了。”周硯說道。
“要得,那你早點休息。”王幹事點點頭,轉身進崗亭去了。
周硯正準備上前敲門,門裏已經傳來門銷被拉開的聲音,隔壁門市的大門隨即打開,老同志披着一件棉服,小聲道:“你把車開進來嘛。”
“老漢兒,你還沒睡啊?”周硯把車開進店裏,有些意外地看着老周同志。
“睡了的,聽到摩托車聲下來給你開門噻,免得你叫門把大家都吵醒了。”老周同志一邊關門一邊說道,上了門銷後,還拿一根粗木棍把門頂上。
一轉身,周硯拿着一根黑色短棍已經遞到了他面前。
“爪子?”老周同志有些疑惑。
“送你的禮物。”周硯笑道。
“燒火棍?”老周同志伸手接過,把玩着這根筆直的短棍,瞧見竿子上印刷的字跡後,眼睛一下子睜大了幾分:“釣魚竿!這就是雜誌上那種可以收縮的釣魚竿?”
“對,蓉城百貨大樓買的,抽出來有四米五長,這個是杆套,裏邊還有個說明書,給你配了兩套線組和浮漂。”周硯笑着點頭,把配件一併遞給他。
“這短短一根抽出來能有四米五那麼長啊?真的假的哦?”老周同志把棉衣脫了放凳子上,小心翼翼把杆堵摘了把竿子傾斜,一節節竿子便往外嘩啦啦落了出來,嚇得他連忙又把竿子豎起來,一時間手忙腳亂的。
“來,我教你啷個抽竿子。”周硯笑着接過竿子,按住端頭,從粗到細一節一節往外抽,每一節抽出後都要拉緊一下,很快就把竿節全部抽出。
四米五的竿子,在室內抽出來還是相當長的。
玻璃鋼的竿子,比起後來爛大街的碳素竿是要重不少,但比起竹竿又要輕許多,拿在手裏,手感還是不錯的。
老周同志看着周硯手裏的竿子兩眼放光,驚歎道:“喔唷,抽出來還真有四米五,就是這個竿尖有點細哦,上魚的時候能不能承受得住哦?”
“售貨員跟我說了,這個配套的線組裝上,十斤的大魚也能溜上來。”周硯把竿子遞給老周同志,笑着說道:“不過這個竿子和竹竿的用法不太一樣,不能使蠻力,上魚後得慢慢溜,你要是頂着竿子往岸上甩,那竿子肯定得
斷。”
老周握着竿子,臉上的笑就沒斷過:“你別說,拿着好舒服哦,輕飄飄的,一點感覺都沒得,就是有點軟,溜魚我懂,明天我就去試試看。”
周硯見他喜歡,心頭也是頗爲高興,跟着說道:“老漢兒,我跟你說幾個要注意的點哈。四米五的竿子比較長,沾了水是會導電的,你出門釣魚一定要找沒有電線的位置下竿,要是碰到高壓線,那就不得了”。
還有這個玻璃鋼的竿子比較脆,使用過程中要注意不要磕碰,不要隨便放免得被人踩了,東西貴,人家也不好賠你。”
“要得,我記着了。有電線不下竿,小心使用。”老周認真點頭,小心把竿子收起,指節摩挲着竿子,愛不釋手。
“喜歡不嘛?”周硯笑道。
“喜歡,早前在雜誌上看到過一回,蘇稽供銷社都沒得賣。”老周點頭,突然想到了什麼,抬頭問道:“這個魚竿是不是特別貴啊?”
“還行吧,竿子52.6元,加上魚線那些整下來,差不多五十五。”
“這麼多!五十五!”老周同志聞言眼睛都瞪大了幾分,頓時感覺手裏的魚竿有些燙手,小心放在了桌上,看了眼魚竿,又看了眼周硯:“你可不能害我啊,你回頭不會跟你媽說是我讓你給我買的吧?”
“不得,你放心,這是我送你的禮物。”周硯哭笑不得,他老漢兒怎麼這德行啊,跟他師父一樣一樣的。
“五十五塊錢的魚竿,我消受不起啊。”老周同志不敢接。
“老漢兒,你現在也是月入過千的高收入人羣了,要有配得感。”周硯正色道,“這是你兒子送你的禮物,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就不偷偷給你塞零花錢了哈。”
老同志猶豫了一下,小聲道:“那明天要是你媽問起,你就說五塊五嘛。”
周硯聞言笑了,點頭道:“要得嘛。”
“嘿嘿。”老周同志這才又喜笑顏開地拿起了魚竿,把玩了一會,裝進竿包,拿出使用說明書認真看了起來,睡意全無。
“老漢兒,你慢慢看,我去洗洗睡了哈。明天早上你讓小曾和阿偉先把肉餡那些整出來嘛,我多睡一個鐘頭。”周硯把背篼提到了櫃檯上,往上邊蓋了塊木板,打着哈欠去衝了個澡。
等他洗了澡出來,老周同志還在研究線組和浮漂。
“對了,老漢兒,清禾明天是不是要去嘉州一中考試啊?”周硯問道。
老周同志說道:“對,不過宋老師前天已經把她接到嘉州去了,說是給她找了個很厲害的學生給她再突擊輔導一下。她這兩天住在宋老師孃家,等兩天考試考完再送她回來,這樣不用來回跑,清禾也少折騰些。”
“還是宋老師考慮的周到。”周硯點頭,從背篼裏翻出電吹風,打開盒子,露出了一隻鋁殼的電吹風,往插座上一插,擰開開關。
“嗚嗚嗚~~”
熱風從出風口吹了出來,不一會兒就把他的短髮吹乾。
老周同志把魚竿收起,上前道:“這是......電吹風?”
“對,上海萬里牌的,給我媽和沫沫買的,這樣她們冬天洗頭,頭髮兩下就吹乾了,我先幫她們試下家裏的電帶得動不。”周硯笑着點頭,把電吹風重新放回盒子裏裝好。
“這個東西確實挺好,今天你媽本來中午打算給沫沫洗頭的,結果沒太陽怕幹不到只能算了。”老周同志連連點頭,又問道:“這個要好多錢?”
“三十二塊六。”周硯說道。
老周同志聞言沉默了一會,看着他認真道:“記到哈,明天你媽問起,你要說五塊五。”
“要得。”周硯笑着點頭。
第二天一早,周硯不是被鬧鐘吵醒的,而是一個鑽進被窩的小傢伙。
小小軟軟一隻,
窩, 首拱到了他的手邊,腦袋枕着他的手臂,睜着一雙明亮的大眼睛看着他,奶聲奶氣道:“鍋鍋!你看看我~我是沫沫啊~~”
周硯睜開眼,人還有點懵,看着小傢伙愣了愣,開口道:“沫沫,你今天怎麼起這麼早啊?”
“因爲我想你了啊~~”周沫沫拿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臂,開心道:“媽媽說了,我只要一醒來就能看到鍋鍋,所以我就想早點醒來,這樣就可以看到鍋鍋了!媽媽果然沒有騙人~~”
周硯聞言心頭頓時一暖,原來這就是被牽掛和惦記的感覺。
他伸手摸了摸小傢伙睡炸毛了的毛茸茸腦袋,笑着問道:“真想鍋鍋了,還是想鍋鍋做的飯菜啊?”
周沫沫想了想,認真道:“都想!”
“鍋鍋,那你想我沒得呢?”
客廳裏的燈從門洞照進房間,小傢伙的眸子亮晶晶的,像是會發光的水晶。
周硯看着她,笑着點頭,“那肯定想噻,我還從蓉城給你帶了禮物回來呢。走,起牀,我帶你去看看。”
“真噠?!”周沫沫蛄蛹着爬起來,趴在牀邊小心翼翼地下牀,小短腿夠了幾次都沒夠到鞋子,奶聲奶氣地向周硯求救道:“鍋鍋,救命啊~~我要掉到地上去了~~”
“來嘛,我幫你穿。”周硯給她提溜到牀上來,自己翻身起牀,拿過她的虎頭鞋,蹲在牀邊給她穿上。
“鍋鍋,你抱我下去嘛,我不想走路~~”周沫沫直接伸手抱住他的脖子,腦袋跟着搭了過來,湊到他耳朵旁小聲說道:“我有個祕密要告訴你~~”
“啥子祕密呢?”周硯抱着她起身,按掉了牀頭轉到五點半準時響起的鬧鐘。
小傢伙小聲道:“昨天我看到小叔安蓉姐姐的手手了,在河邊散步的時候,被窩看到了。”
“哎喲,重大發現啊。”周硯聞言笑了,看樣子昨天店裏放假,小曾和小叔約會去了,而且有了進一步的親密舉動。
挺好,畢竟倆人已經定親了,連結婚日子都定了,別說牽手,就算親嘴都不算過分。
不過小叔戀愛後的反偵察意識明顯下滑啊,竟然被周沫沫小朋友抓包了。
“噓,小聲點,這是我們的祕密,不能到處說的。”周沫沫伸手捂住了周硯的嘴巴,一臉認真道:“我答應了安蓉姐姐不跟別人說的,我喫了她的糖糖。”
“哦,你還挺守信用的啊。”周硯若有所思,“那我是你悄悄告訴的第幾個人呢?”
周沫沫想了想,道:“第四個。”
“媽、老漢兒、阿偉,我?”
“耶?鍋鍋你啷個曉得呢?”周沫沫眼睛都睜大了幾分。
“我猜的。”
“你好膩害哦!”周沫沫眼裏的崇拜不摻一絲假。
周硯笑容中透着一絲無奈,讓愚蠢的周沫沫保守祕密,確實一點都不靠譜。
周硯抱着周沫沫下樓,趙鐵英剛好端着一盆熱水過來,盆裏還放着一條毛巾。
“鍋鍋說了,他要給我洗臉臉。”沒等他開口,周沫沫已經摟着周硯的脖子說道。
“真的?”趙鐵英看向了周硯。
“額……………”
“鍋鍋~~”周沫沫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眼淚花花已經在眼裏閃爍了,我見猶憐,拒絕的話到了嘴邊愣是說不出口。
“來嘛,我給她洗。”周硯把她放到凳子上,從他媽手裏接過熱水,擰了毛巾,仔細給周沫沫洗臉,從臉蛋到脖子再到耳朵後邊,全部洗得乾乾淨淨的。
趙鐵英抱着手站在旁邊監工,確認周硯都洗到位了,這才滿意點頭。
“鐵英,你看,鍋鍋洗的臉臉跟瑤瑤姐姐一樣,都不痛!”小傢伙小嘴一嘟,“以後我的臉臉歸鍋鍋了,你不許洗哈~~”
“哎呀,你好大的臉哦,還不許我洗。”趙鐵英聞言也樂了,“那你問鍋鍋嘛,他要給你洗的話,我還不想洗呢,讓他把頭髮也給你紮了。”
“鍋鍋~~”周沫沫回頭,滿眼期待的看着周硯。
周硯笑道:“洗臉可以,但扎頭髮我真不行,沒這手藝啊。”
周沫沫想了想,也不強求,轉而抱住了趙鐵英的大腿,仰着小臉撒嬌道:“媽媽,你幫我扎頭髮嘛,你扎的頭髮最乖了~”
“來嘛。”趙鐵英笑了,伸手捏了捏他有幾縷打結的頭髮,又看了眼門外,略帶無奈道:“你看嘛,昨天去田裏耍,泥巴坨坨黏到頭髮上去了,梳梳不開。今天又是陰天,洗了頭髮不容易幹,還說給你整漂亮點,等會帶你去
幼兒園報名呢。”
“幼兒園!”周沫沫聞言眼睛一亮,伸手摸了一下自己打結的頭髮,頓時有點不開心:“媽媽,那咋辦呢?我也想漂漂亮亮去幼兒園~~”
“洗嘛,你看我給你們帶了啥子回來。”周硯轉到櫃檯後邊,拿出了昨天買的電吹風。
趙鐵英瞧着周硯手裏拿着的盒子,眼睛頓時一亮,驚訝道:“這個是......電吹風?”
“對,萬里牌的,給你和沫沫買的,這樣你們冬天洗頭就不用看太陽了。”周硯笑着點頭,把盒子拆開。
泡沫盒裏邊嵌着一個全鋁機身的電吹風,把手處標着“萬里牌450W”,其錚亮的顏色、流暢的機身,在這個時代看起來相當有科技感。
“哎喲,這個電吹風好漂亮哦!比橋頭理髮店那個看着還要安逸些。”趙鐵英拿起電吹風,愛不釋手。
“分量還不輕呢,手感拿着也挺好的。”
“好多錢買的?”
“三十二塊六。”周硯說道。阿
“哎喲,不便宜。”趙鐵英有些心疼錢,但看着手裏的電吹風,琢磨了一下又道:“不過買一個還是相當有必要的,這冬天要找個大太陽的日子洗頭不容易,有個電吹風就方便多了。”
“這叫生活必需品,掙了錢,家裏是該備一個。”周硯笑道。
“嗯,買的好,等早上忙完了,我就給沫沫先把頭髮洗了。”趙鐵英頗爲高興地點頭,拿着電吹風左看右看,越看越滿意。
“鍋鍋,這個是槍槍嗎?”周沫沫滿是好奇的盯着趙鐵英手裏的電吹風,小嘴微微張着:“好大一把哦!”
鋁殼殼的電吹風,泛着金屬光澤,不光漂亮,看着確實也有幾分槍的造型。
“媽媽~~給我耍一哈嘛,我是警察孃孃,需要一把槍槍!”周沫沫拉着趙鐵英的手晃了晃。
“乖乖,這個不是槍,這是電吹風。”趙鐵英笑道,拿着電吹風到插座旁,把插頭插上,然後擰開開關。
“嗚嗚~~”
電吹風發出了嗚嗚聲,熱風隨即從出風口湧了出來。
趙鐵英對着自己吹了吹,頭髮隨之搖擺,眼睛微微眯起,頗爲滿意地點頭:“嗯,風力不小,溫度也不錯,熱風挺強的。
“媽媽,給我吹一下~~”周沫沫立馬湊過腦袋來。
趙鐵英掉轉電吹風,吹風口對準了周沫沫。
“我投降~”小傢伙立馬舉起了雙手,熱風把她亂糟糟的頭髮吹得亂飛,眼睛卻亮了起來,“哇哦~熱的風風欸!媽媽,這個風風好暖和哦!裏邊是有個火籠嗎?”
趙鐵英關掉電吹風,笑盈盈道:“一會我給你洗頭髮,洗了用電吹風給你吹乾,再帶你去幼兒園報名。
“要得~”小傢伙乖巧點頭,跟着道:“媽媽,洗了頭頭,我要編個拿抓的頭髮。”
“好嘛,我給你編。”趙鐵英點頭。
聽到動靜,阿偉和小曾他們都從廚房出來,圍觀電吹風。
“周師,太捨得了!三十多塊錢的電吹風說買就買!”阿偉讚歎道。
小曾說道:“這個電吹風看着好高級啊,以前青神餐廳集體宿舍配了一個,但看着沒這個好。”
趙鐵英大方地招呼道:“小曾,趙紅,你們下回洗了頭就用這個吹頭髮哈,不要客氣,免得着涼感冒。”
“要得。”
“我前天就想洗頭了,陰天都沒敢洗。”
衆人紛紛笑着點頭。
周硯嘴角微微上揚,一件電器能夠給生活帶來便利性和幸福感,那就是非常值得的。
“太好了!我也要去上幼兒園了,我要去耍梭梭板,耍蹺蹺板。”說到上幼兒園,小傢伙可高興了,跑到一旁把自己的小布包背上,“媽媽,你看我背這個包包可以不?”
“可以,這不就是你的書包嘛。”趙鐵英笑着點頭。
“你背那個,那這個新書包誰來背呢?”周硯開口道。
周沫沫聞聲看了過來,瞧見周硯手裏拿着的新書包,眼睛立馬亮了起來,“拿抓書包!哇!好漂釀哦~~”
“鍋鍋!你是給我買的嗎?”
“那肯定是給你買的噻,之前答應你的嘛,你要是拿到了掃盲班的獎狀,我就送你一個新書包。”周硯笑着點頭:“這叫兌現諾言。”
“鍋鍋,我愛你!你真是一個好人吶~”周沫沫跑了過來,在周硯身前站定,伸出兩隻小手莊嚴接過新書包,開心道:“鍋鍋!我會永遠對你忠誠的!你就是我的好大鍋!”
“要得,我相信你。”周硯笑着點頭。
小小書包,小傢伙背上倒是剛好合適。
看起來可可愛愛的。
那個完成使命的小布包,被她放到了櫃子裏,又翻出之前掃盲班獎勵的哪吒筆盒裝進了書包裏。
她的筆盒可不是裝飾品,裏邊裝了一排鉛筆還有一支金筆,是之前姚立誠送她的那支。
“沫沫,鋼筆你就不帶到學校去了吧,它太重了,筆頭太尖,容易傷到小朋友。”趙鐵英說道。
“好。”周沫沫倒是一點都不犟,翻出筆盒把金筆拿了出來,遞給趙鐵英,“媽媽,這支金筆我送給你了,它太重了,一點都不好寫。”
趙鐵英拿着沉甸甸的金筆,有些驚訝道:“真的啊?這可是黃金做的金筆哦,你這麼大方啊?”
周沫沫點着小腦袋:“嗯,你拿着嘛,記得用的時候不要被那個伯伯看到哦。但是以後我鉛筆用完了,你要給我買新的哦。”
“要得,成交。”趙鐵英點頭,不帶一絲猶豫。
這樣的定製金筆,周硯說一支可能要上萬,反正貴得很。
區區一毛錢的鉛筆,要多少有多少。
讓小傢伙帶到幼兒園去,真是不放心。
周硯就着周沫沫洗過臉的熱水洗了一把臉,又去刷了牙,進廚房炒包子餡料和麪澆頭。
小曾和阿偉成長很快,如今已經能夠獨立完成和麪,鮮肉餡處理以及其他肉餡和澆頭的切配。
周硯進了廚房,阿偉已經湊上前來,連珠炮一樣問道:“周師,這次去蓉城戰況如何?選拔賽拿下了嗎?方師叔見着了嗎?我師父說他是我們孔派浪子的嘛,你感覺怎麼樣?”
昨天周硯回來的太晚,他早早就睡下了,一肚子的問題沒來得及問。
小曾也跟着看了過來,同樣一臉關切。
周硯這回上蓉城是去給方逸飛當幫廚,代表樂明飯店和孔派,參加紐約榮樂園外派廚師選拔賽的,省飲食公司組織,參賽的都是特三級、一級廚師,一聽就非常激烈和殘酷。
“五道菜,以492的高分拿下第一,紐約榮樂園的外派名額被方師伯拿下了。師伯確實厲害,各種高端菜信手捏來。”周硯笑着點頭:“要說浪吧,那確實浪得飛起。”
“不得了,果然我們孔派一出手,第一立馬收入囊中!”阿偉頗爲振奮道。
“太好了!”小曾也頗爲興奮,好奇問道:“師父,特級大廚比賽,都做哪些菜啊?現場競爭是不是特別激烈?”
“就是,周師,你給我們講講吧!我們還沒有見過這種世面。”阿偉跟着說道,同樣滿臉好奇。
周硯一邊炒料一邊說道:“省飲食公司挑選了四位大廚來參加這個選拔賽,他們都是蓉城各大飯店的大廚。
比賽規則很簡單,定了一道菜爲神仙鴨子,另外四道菜由四位選手抽籤決定,要求參賽的廚師帶着幫廚,在六個小時內把五道菜全部做好,然後依次上菜由評委來打分。
最後抽出來四道菜爲開水白菜、軟炸扳指、糖醋脆皮魚、芙蓉雞片。”
“這五道菜可都是高端宴席菜哦!尤其芙蓉雞片、開水白菜、軟炸扳指這三道難度特別高,糖醋脆皮魚對方師伯來說應該沒有難度。”阿偉琢磨了一下,表情略微有些古怪:“周師,這芙蓉雞片該不會是你做的吧?我們孔派的
廚師,連雪花雞淖都復刻不出來,整芙蓉雞片怕是有點惱火哦。”
周硯看了一眼阿偉,自知之明這塊,阿偉還是相當優秀的。
“我跟方師伯一起做的,叫共創。”周硯糾正道:“規則就是這樣定的嘛,沒得問題。”
“我就說嘛,方師伯請你真是請對了。”阿偉秒懂,笑着說道:“蓉城好耍不?方師伯拿到了外派名額,沒有給你們表示表示?”
周硯笑了笑道:“蓉城,還行吧,住的蓉城飯店,配了獨立浴室和衛生間,房間裏還有中央空調和進口彩電,住在十層樓,能看到半個蓉城的景色。”
“方師伯還是大方,昨天晚上的慶功宴在榮樂園擺,六個人喫了一百多,喫的鴿蛋燕窩、乾燒魚翅、蔥燒鹿筋等等,不愧是蓉城第一飯店,水平確實又高又硬,每一道菜的品控都相當好。”
“嘖嘖嘖,這過得啥日子哦!簡直就是資本家作風!”阿偉羨慕壞了,有些酸道:“啷個沒把我帶上呢?下回把我裝在背篼裏也可以的,我也想體驗一下蓉城飯店的中央空調和榮樂園一百塊錢一桌的宴席,見識一下方師伯的風
來。”
“蓉城飯店住一晚要好幾十,最貴的套房甚至要上百塊,涉外酒店,配置確實高。”周硯寬慰道:“你要相見方師伯倒是不難,他十六要回一趟嘉州,你肯定能見着。到時候你還可以向他請教如何與女孩子相處,他經驗豐富。”
“真的假的哦?方師伯都四十五六了的嘛?”阿偉將信將疑。
“他見過的妹兒比你喫的鹽巴還多。”周硯看着阿偉的方腦殼,就忍不住想起那被心儀姑娘拒絕後試圖磨尖腦袋的孔國棟,表情漸漸繃不住了。
周硯今天起得晚,但一點沒耽誤事。
飛哥的到來,極大緩解了飯店人手不足的情況。
廠辦幼兒園今天報名,所以一早就有不少家長帶着孩子來店裏喫包子。
週二娃飯店歇業兩天,今天客人的熱情格外高漲,包子和麪條賣得極快。
包子供應量已經提升到了一千四百個,依然在紡織廠上班前成功賣完。
趙鐵英提了兩壺熱水,拿了塊香皁,給周沫沫把頭髮給洗了。
小傢伙洗頭可乖巧了,不哭不鬧,積極配合。
趙鐵英拿乾毛巾先擦乾,然後從櫃檯裏取出電吹風,拉了一個插板到門口給她吹頭髮。
周硯從廚房裏探出個腦袋提醒道:“媽,用電吹風的時候一定要把手擦乾哈,不然容易出現危險。”
“曉得,用電我肯定會注意的。”趙鐵英應了一聲,拿梳子一邊吹一邊梳,把她一頭亂糟糟的頭髮梳順來。
這吹風機風力不錯,溫度也夠,周沫沫的頭髮很快就吹乾了。
“嗚嗚~~”周沫沫晃着小腦袋,玩得可開心了,一點都不抗拒電吹風。
“好了,吹乾了。”趙鐵英關了電吹風,摸了摸周沫沫順滑的頭髮,對這個小電器越發滿意。
“媽媽,我的頭好暖和哦~”周沫沫開心道,“這個電吹風好膩害,呼的一下就吹乾了呢!”
“確實很方便,以後再想洗頭就不用看天氣了。”趙鐵英笑着點頭,拿了發繩,給周沫沫紮了兩個小丸子。
“好了~~”周沫沫立馬跑去背上她的小書包,跑過來看着趙鐵英道:“媽媽!我們去報名~我要去幼兒園耍梭梭板!”
“走嘛,騎車去。”趙鐵英換了皮衣,拿了摩托車鑰匙,牽着周沫沫的手出門去。
不一會,摩托車被髮動,趙鐵英載着周沫沫直蹦廠辦幼兒園而去。
“英姐真的太颯了!”曾安蓉站在門口,不由讚歎道。
“那是。”周硯笑着點頭。
周沫沫的入學名額,是趙鐵英一槍制服那夥賊娃子打出來的,不過沫沫晚了一個學期插班上學,而且不是紡織廠員工孩子,她騎摩托車去給她撐個場面也挺好的。
周硯其實一點都不擔心周沫沫會被孤立和欺負,她可是週二娃飯店的銷冠,老太太帶出來的兵,周村老太太堆裏歷練過的,人情世故這塊,在四歲這個年齡段,絕對是斷層領先的。
平時回村,五歲的娃都是跟在她後邊玩的。
區區幼兒園小班,根本不用擔心。
阿偉揶揄道:“沫沫會不會不想上幼兒園啊?我表姐的女兒,每天送幼兒園就跟送去坐牢一樣,又哭又鬧,把我表姐和老師都快逼瘋了。”
“那你就小瞧沫沫了,連掃盲班都能上的津津有味,還拿下全班第一的小傢伙,你竟然懷疑他上學的積極性。”周硯笑道,“幼兒園可比掃盲班好玩一百倍不止,她心心念唸的梭梭板、蹺蹺板全都有,現在需要擔心的是她放學
後願不願意回家。”
衆人聞言紛紛笑了,這倒是像沫沫能做得出來的事。
周硯轉身進廚房忙活去了。
另一邊,趙鐵英騎着摩托車緩緩在紡織廠廠辦幼兒園門口停下。
“哇!摩托車!”
帥氣的摩托車,引來了衆多家長和幼兒園小朋友們的矚目。
趙鐵英把摩托車靠邊停下,把周沫沫從車上拎了下來,牽着她的小手往幼兒園裏走去。
“沫沫!你也是來報名的嗎?”壯壯剛牽着他媽的手從幼兒園出來,小嘴張得大大的:“趙孃孃,你還會騎摩托車!好厲害啊!”
“英姐,你摩托車騎得太好了。”壯壯媽也是讚歎道,眼裏沒有嫉妒,只有驚歎和佩服。
“摩托車好學的,會騎自行車就能騎。”趙鐵英笑了笑道:“壯壯媽,這報名去哪兒報啊?我店裏剛忙完,就騎上車抓緊過來了。”
壯壯媽熱情道:“英姐,你帶着沫沫進幼兒園,進大門後右拐那棟樓一樓有個教務處,你去找老師問一下,看沫沫被分配到哪個班級,然後就可以報名了。”
“要得,謝謝了啊。”趙鐵英笑着說道,牽着沫沫的手往幼兒園裏走去。】
“沫沫,你記得要報小二班啊!我是小二班的!”壯壯回頭衝着周沫沫喊道。
趙鐵英領着周沫沫進幼兒園,小傢伙沒少來幼兒園玩,保衛室的大爺都認得她,笑着跟她打招呼:“沫沫,又來玩梭梭板啊?”
“李爺爺,我是來報名的!你看,我今天可是揹着小書包來上學呢。”周沫沫一臉驕傲地亮了一下自己的小書包,蹦跳着跟上趙鐵英的步伐。
幼兒園這邊已經接到廠裏的通知,所以趙鐵英報了名字,說明情況後,園長笑眯眯地接待了他們,拿着戶口本很快就把入學流程走完了。
要是放以前,這些需要簽字的流程,趙鐵英看到就犯怵,會下意識地躲避。
現在不一樣了,該簽字的簽字,該填資料的填資料,都能從容應對。
周沫沫趴在邊上瞧着,突然指着一個字道:“媽媽,蘇稽的稽少了一點。”
園長蘇美華愣了一下,下意識湊上前看了眼,眼睛不由睜大了幾分,還真是少了一點。
可是…………
這個正準備入學幼兒園小班的周沫沫小朋友,又是怎麼知道的呢?莫非她連“稽”字都認識?
“真少一點,還是你細心些。”趙鐵英虛心接納,添了一點上去,然後跟蘇美華道:“蘇老師,資料我填好了,學費在哪裏?一年的費用是好多?”
蘇美華說道:“學費到隔壁財務室交,按照廠裏下發的文件,周沫沫小朋友享受廠職工子女待遇,保育費全免,雜費、管理費全免,每個月收伙食費5元,就沒有其他費用了。”
“哎呀,太感謝紡織廠的領導了,給了我們這麼多優待。”趙鐵英感激道,算下來一個學期就是交二十塊錢的伙食費。
幼兒園中午提供夥食,餐標按照兩毛錢算,據說娃娃們每天都能喫到肉,而且還能喝到一瓶牛奶。
這個錢幼兒園一份不掙,廠裏每年還會補貼一筆資金。
蘇美華笑着道:“我看過資料了,周沫沫小朋友特別優秀,去年曾經解救了一個被人販子拐賣的小朋友,抓了兩個人販子,是我們幼兒園其他小朋友的學習對象。”
“蘇老師,這次抓賊娃子,我也踹了他們兩腳哦~~”周沫沫補充道。
“哎喲,那沫沫更厲害了。”
“應該的~~”周沫沫昂首挺胸,“我以後要當警察孃孃!抓很多很多的壞人!”
“警察孃孃……………”蘇美華愣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看着周沫沫的目光滿是欣賞:“真好,從小就立下遠大志向!”
從教務處出來,周沫沫問道:“媽媽,我是哪一個班的?”
趙鐵英看了眼手裏的單子:“小二班。”
周沫沫若有所思:“那壯壯以後就是我的手下了。”
“那是你同學。”趙鐵英糾正道。
“媽媽,我可以當班長嗎?”
“你剛來第一天,就要當班長啊?”
“嗯,小叔說了,不想當班長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不是將軍嗎?”
“小叔說了,將軍也是從班長開始當起的。”
“那要是別個小朋友跟你競爭呢?”
“我跟明鍋練過武術的,也懂點拳腳。”
趙鐵英腳步一頓,看着她認真道:“在幼兒園不許打架哈。”
周沫沫乖巧點頭:“媽媽你放心,我不帶槍來幼兒園。”
趙鐵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