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流揹着手跟在赫敏後面。
古舊的城堡, 穿着長袍的女性悄無聲息的在走廊裏穿梭,森冷的風自外面席捲而來,只有腳步聲和呼吸聲在耳邊響起, 好像隨時都能從拐角跳出來什麼。真是好一齣恐怖片開頭……哦, 就是恐怖片吧。
面無表情的看着幽靈穿牆而過, 還好心情的和自己打了個招呼, 清流扁扁嘴, 一下子失去了暢想的心情。她加快腳步走到赫敏身邊,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發現小學妹似乎還沉浸在剛纔的學術討論之中,臉色嚴肅的有點嚇人。
她離開霍格沃茨真的是很久了, 大約快百多年了……可是這個世界, 才從剛剛走到春天。她離開的時候夏日綿延, 陽光烈烈晃得人眼疼, 滿心滿眼覺得自己以後的生活絕不會和魔法界扯上什麼關係, 開開心心的拉着行李跑回了家。
“學姐。”赫敏忽然側過頭,“發生了什麼?”
清流一臉茫然的回視, 疑惑幾乎寫在臉上。
“我覺得學姐你今天有點不對勁。”赫敏說的十分認真, 一點都不像是在開玩笑。她緊緊地皺着眉頭, 像是以前在點出哈利和羅恩的錯誤時候那樣, 口吻有點硬邦邦的, “你在怕什麼?如果以前的話你會和英雄王他們走的吧?爲什麼會和我回去。”
“……學姐在你眼裏就是那麼沒譜的人嗎?”清流額角抽了一下。
赫敏沒說話,只是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裏的情緒震的清流再也說不出一句辯駁的話,她呆了片刻, 第一反應竟然是頗爲欣慰,心說赫敏是真的長大了啊。她找回了全部記憶,時間差異帶來的陌生不會再出現,現在看着赫敏也不覺得生疏,只覺得和原來相比真的成熟了。
“赫敏啊。”有風掠過她的袍角,長髮揚起遮住了清流大半張臉,赫敏只能看見她在髮絲遮掩下那雙眼睛,在走廊火炬並不明亮的光線中,黯淡的令人心驚。她盡力笑了笑,脣角揚起的弧度有點勉強,“你覺得這個世界……是真實的嗎?”
“對我而言,是。”赫敏回答的堅定果決,半點遲疑都沒有。
她甚至問都沒問清流爲什麼要這麼說。
而是毫不猶豫的,直視着清流,眼神明亮的像是有星星墜落在其中。
“那麼學姐,對你而言。”回答完之後,她立刻敏銳——甚至稱得上尖銳的反問,“這個世界是虛假的嗎?”
清流微笑起來。
“這個世界很美好,赫敏。她值得你們守護,爲之去奮鬥。”清流繼續抬腳往前走,她慢慢的說着,想要儘量把話說的溫和而誠懇,她沒有看着自己的小學妹,也不知道是在和誰說,“對我來說也是這樣。可是那種美好,就像是在看着一幅畫,赫敏,你會覺得一幅畫是真實的嗎?”
“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歸屬,所有人各有各的位置,各有各的命運,但我沒有。”
“太久了,我在這個世界呆的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久到幾乎忘記了,我是不該存在的。”
赫敏完全愣住了。她擰着眉頭,十分費解的看着清流,然而對方只安然是微笑着,抬起手慢條斯理的把在夜風中亂飛的頭髮攏了攏,平靜的好像剛纔她並沒有說出什麼、聽上去相當驚世駭俗的話語似的。
“學姐、你到底——”
在胡說什麼啊。
萬事通小姐這麼不可思議的想着,又莫名的說不出口。然後她終於發現了一點點不對勁的地方,比如說站在自己面前的學姐、從入學開始就關係一直很好的學姐,行爲舉止好像並沒有什麼差異,可是眼神卻透出隱約的陌生。
如果用對方剛纔的話來說的話,大概就是——
你會對一幅畫產生真實感嗎?
你會嗎?
“這個世界,不應該是一幅畫。”赫敏一字一字的,十分認真的和清流說道,“她是真實的,真正存在的。”說完這句話之後,她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了,嚴肅到像是在對着一個陌生人,“相比起這些哲學問題,我更加想問的是——現在站在我面前的你,又是誰?”
清流頓住。
她眼裏流露出了幾分困惑,然後,她笑起來。相比之前略顯矜持的微笑,這一次少女笑的非常燦爛張揚,眼睛彎彎,脣角揚起,明媚的甚至有些刻意。
“嗯,我是誰呢?——你猜。”清流對她擺了擺手,轉身消失在了空氣中。
由四位創始人所設下的禁制,霍格沃茨內禁止一切空間轉移魔法,踏入這座城堡內部之後,無論誰都只能遵守。可是她卻輕描淡寫、不費吹灰之力的,甚至沒有引起半分空間的震盪,就這麼幹脆利落的消失在了赫敏面前。
赫敏:……
她覺得,自己除了喫驚以外,好像也表現不出其他的情緒了。
殊不知,正在格蘭芬多休息室的救世主先生,比她要喫驚一百倍。腳步飄飄忽忽的回到休息室之後,哈利波特就坐在沙發上,抱着頭一臉世界觀破碎的崩潰,旁邊還沒有回到寢室的格蘭芬多的學生們圍在他身邊,交換着眼神猜測敬愛的救世主先生這是怎麼了。
哈利波特驚慌。
哈利波特失措。
在打倒伏地魔之後就覺得自己無所畏懼,實際上也應該無所畏懼的救世主先生覺得自己可能陷入了一場驚天騙局之中,這時候旁邊不知道哪個小夥子小聲嘟噥了一句‘梅林的鬍子啊’,正好飄進他的耳朵裏,救世主先生猛地抬起頭直勾勾的盯着他,眼神詭異。
無辜學生甲:……!!
“實際上,我是說……”哈利波特恍恍惚惚,“梅林也許……沒有鬍子。大概吧,我想。”
然後,他面無表情的捂住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