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心底再如何震驚,長淵面上沒有顯露分毫。過去在玄天劍宗,他便一貫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此時也依舊如此。
他自以爲掩飾得極好,但在第一個照面,鬱嵐清就將他認了出來。
鬱嵐清遠比他以爲的,對他更加瞭解。
那把黑劍不留情面地直刺眉心。
長淵避閃不及,就在劍氣刺中眉心的剎那,他的眼前一黑,一瞬間五感六識都彷彿被封閉住一般。
“小祖宗,小心頭頂!”
土豆的驚呼聲從鬱嵐清背後傳來,緊接着,濃郁的陰煞之氣與凜冽的劍氣碰撞在一起。
在這兩股力量碰撞的正上方,一隻不知何時睜開的豎瞳裏閃過驚訝。
這女修的全副注意方纔分明都集中在劍氣所指之處,究竟是何時注意到的,頭頂這裏的異動?
回答這份疑問的,是再次襲來的利劍。
劍光比周遭的箭雨更加奪目,從空中劃過,呈一道弧線,豎瞳睜開的眼皮微微一顫,陰氣裹脅着整隻眼眸向旁閃避,險險擦着劍光避開。
然而下一瞬那劍光便如同彎鉤,再次從背後襲來。
這一擊,豎瞳並沒能躲開。
濃烈的陰煞之氣被劍氣衝散,下方眉頭緊鎖的幽瞳宗元嬰境修士臉色也隨之白了幾分。
隱隱可以看到,他額間眉心處多出一道被利器劃破的傷痕。
幾滴血珠順着傷痕淌了下來。
看着眼前這一幕,鬱嵐清心中有了猜測。
現在控制這具身軀的,明顯與方纔不是一人,單從他們對頭頂豎瞳的掌控,以及躲避攻擊時慣用的身法便能判斷出。
這並不是長淵真正的身軀,此時控制身體的,只怕纔是這具身體真正的主人。
至於長淵……多半是用了什麼邪門的法子,才能暫時寄身於這具身體。
能夠分化神魂,便說明長淵的修爲已經恢復到了化神境。
去到那座界域……倒像是變相地成全了他。
上方豎瞳所散發的陰煞之氣變得淡薄,與此同時鬱嵐清面前那眉頭緊鎖的元嬰境修士已經步伐閃動,向旁離開。
哪怕他極力避免露出破綻,還是被鬱嵐清發現他的芯子已經又換了人。
眸光一利,劍光閃過。
璀璨的五彩華光當中多出一道突兀出現的冰河,下一刻,鬱嵐清的身影已出現在冰河所在的位置。
冰河溯影。
這道招式長淵再熟悉不過,沒想到短短月餘不見,鬱嵐清對玄天劍法的掌控似乎更上了一層樓。
雖然不想承認,但事實是,論起劍法上的造詣,鬱嵐清似乎比他更勝一籌。
一抹嫉恨從眼底劃過。
長淵心頭生出殺意。
他抬起右手,一道由靈力凝成的匕首出現在他手中,隨後他將匕首對準自己眉心猛地刺了下去。
看到這一幕,原本繞到他背後阻攔他去路的土豆驚呆了。
這人……瘋了不成?
“土豆,躲開!”冰河溯影已經帶着鬱嵐清的身影來到長淵近前,無論是從兩方大的局勢來看,還是從兩人目前有過的幾次交手,都是她穩穩佔據上風。
但她下意識感到不好。
就在長淵抬手的同時,一句急促的提醒已經從她口中喊出。
果然,就在她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飄在頭頂的豎瞳爆發出劇烈的靈氣波動,“砰”的一聲,一股強烈的靈氣與陰煞之氣震盪之力以豎瞳爲中心向四周散開。
這隻象徵着幽瞳宗弟子身份的豎瞳,竟然就這麼自爆了!
此舉於幽瞳宗修士而言,與自盡無異。
四周不少幽瞳宗修士都驚詫地朝這邊望了過來。
有着鬱嵐清的提醒,土豆及時閃開,並未被這股自爆的力量波及到。
然而發出提醒的人,卻並沒有離開爆炸的中心。
“小祖宗!”
“鬱真君?”
“鬱小友?”
數道焦急的呼喚聲同時響起。
濃郁的陰煞之氣炸開,在四周的五行靈光間形成一小片如烏雲般積厚的黑霧,模糊了視線,亦遮蔽着神識。
已經有離得近些的修士準備朝這邊趕來。
就在這時,那團黑霧中好似有什麼東西亮了起來。
衆目之下,只見一道光束自下而上,由內及外從黑霧中射出。
起初黑霧只被破開一個點,隨後這一點,迅速向旁擴散,積厚的黑霧被越發盛大的光芒驅散。
待黑霧完全瓦解,衆人終於看見原先被黑霧包裹着的那道光束的全貌。
竟是一把有着七八人高的巨劍。
鬱嵐清的身影消失不見,那把高懸於空中的巨劍,則與她手中慣用的青鴻劍一模一樣。
只是平日裏暗無光澤的劍脊,此時已被完全點亮。
四周屬於煉虛境、化神境修士的戰局亦很激烈,但卻沒有這把突然出現的巨劍惹眼。
劍意四散,劍勢迅速擴張開來,帶着遠超於本身境界的威懾力。
一時間,離得近的數位元嬰境修士都被震懾在原地。
那剛剛自爆了頭頂豎瞳的元嬰境修士自更不必說。
只見他被劍氣鎖定,雙腳如同被粘在地上一般,任何身法、術法都施展不出。
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那把巨劍,如同審判命運的神明一般,在眼前逐漸放大,向着自己的面門劈來。
他一句話也說不出。
眼中震驚、不甘之餘,還有着幾分不解。
毫無疑問這把巨劍出自那個叫做鬱嵐清的女修,短短月餘,她的進步快到令人刮目。
但這也罷,讓他不解的是。
幽瞳自爆,竟然沒對她產生任何影響。
她究竟是如何在那強烈的陰煞之氣震盪間存活下來的?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這他不在乎,反正也不是他的真身,最多不過折損掉這縷神魂。
但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自損完八百以後對敵人沒有絲毫損傷。
原以爲是必殺的一計,就這樣毫無作用,只能拖累自己。
因着幽瞳自爆,肉身亦受重創,他體內的經絡已經斷了數道,連尋常元嬰境修士的實力都無法發揮出來。
只能眼睜睜看着頭頂的巨劍落下。
他好恨!
劍光大盛,沒有因爲他失去抵擋能力就減弱半分。
劍光將他全身吞沒,劍氣貫穿識海,讓寄身於這具身體的他亦無法逃脫。
劍光中,似有一道女子虛影呈現。
一襲青衣,黑劍在握,腕間的飄帶飛揚。
眉目清冷,眼中帶着決絕。
“我能殺你一次,就能殺你第二次。”
“無論是分魂亦或真身。”
“你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