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蘭西喜劇院聖誕節演出節目單公佈的第二天,《費加羅報》戲劇評論版的主筆儒勒?克拉雷蒂,就發表了一篇題爲《喜劇院的聖誕冒險》的長篇評論。
文章質疑了萊昂納爾的戲劇創作和喜劇院的節目安排:
【索雷爾先生雖然以其小說才華在文壇嶄露頭角,然而小說與戲劇是兩條截然不同的河流??前者是作者與讀者靜默的私語,後者則是與臺下千百觀衆即時、共通的呼吸。
舞臺要求更嚴謹的結構、更強烈的衝突、更律動的節奏。
將一部未經任何小劇場檢驗的全新劇作,直接置於聖誕季,與《恨世者》、《布裏塔尼庫斯》同臺爭輝,這是否是喜劇院藝術委員會一次過於大膽乃至輕率的冒險?
若此劇失利,對索雷爾先生這顆正冉冉升起的新星而言,恐將成爲一次難以承受的打擊,亦是對喜劇院自身聲譽的一次不必要的消耗。
我們並非不期待奇蹟,只是希望奇蹟不要變成災難。願我們的擔憂是多餘的。】
儒勒?克拉雷蒂雖然此前與萊昂納爾有過一場筆墨官司,但是在戲劇領域,他顯示了自己的客觀、專業和剋制,並未“公報私仇”,而是表達了合理的擔憂。
《費加羅報》雖然是保守主義的立場,但卻是“共和派”當中的“保守主義”,與教會走得近,卻並不聽命於總主教。
它的態度,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巴黎乃至整個法國中產階級的態度。
而中產階級,則是戲劇表演主要的消費人羣。
幾乎在同一時間,《共和國報》也在其文化版塊刊登了措辭相似的評論,標題更爲直接??《祝福與憂慮??萊昂納爾是否能經受得住觀衆的考驗?》
文章一方面表達了對其教育改革“戰友”萊昂納爾的支持,但字裏行間也充滿了對跨界風險的憂慮,強調“戲劇的成功需要更多時間的打磨和經驗的沉澱”。
就連曾連載萊昂納爾《本雅明?布冬奇事》的《小巴黎人報》,也在一篇短評中暗示“小說家的筆未必能輕易駕馭舞臺的複雜調度”,建議觀衆“或許可以期待,但最好降低預期”。
這些平素支持革新的報刊,此刻卻不約而同地擺出了一副“老成持重”的姿態,彷彿萊昂納爾不是一個已經用多部作品證明了自己的作家,而是一個即將摔得粉碎的瓷器。
然而,更令人瞠目結舌的景象發生在那些被視爲保守派輿論陣地的報紙上。
教會背景的《宇宙報》在節目單公佈後的第三天,就在頭版下方刊登了一篇熱情洋溢的評論,標題赫然是
《擁抱新聲,「合唱團」就是這個聖誕的奇蹟!》
這篇文章的言辭簡直像被《共和國報》的評論員附了身:
【在這個充滿希望與變革的時代,法蘭西喜劇院做出了一個令人振奮的決定!它向一位年輕的、充滿活力的天才作家萊昂納爾?索雷爾先生敞開了大門!
這充分證明了我們的藝術殿堂並非固步自封,而是樂於擁抱真正有價值的創作!】
緊接着,《宇宙報》又稍稍做了點“劇透”??
【儘管我們並不清楚《合唱團》的劇情,但據可靠消息透露,這是一部深刻探討了救贖與心靈成長的作品,其音樂部分更是被讚譽擁有“直擊靈魂的力量”。
在價值混亂、道德堪憂的當下,這樣一部旨在弘揚光明、驅散迷霧的作品,恰如一股清流,正是我們這個時代所需要的!】
最後,《宇宙報》更是直接鼓動起自己的讀者,並且“委婉”的批評了《共和國報》等報紙的保守??
【我們呼籲所有追求真與善、渴望在藝術中尋找到精神慰藉的觀衆,不要錯過這部可能開創風氣之先的傑作。
某些報刊抱持着陳腐的偏見,對年輕天才缺乏基本的信心和鼓勵,這種論調無疑是令人遺憾的。
真正的藝術生命力在於創新,在於敢於打破窠臼的勇氣!】
另一份極具影響力的《十字架報》則用了更尖銳的標題??「反對者的囈語與(合唱團)的曙光」。
文章猛烈抨擊了《費加羅報》等媒體的“保守與迂腐”:
【我們驚訝地看到,某些一貫以‘進步’自居的報刊,此刻卻露出了他們內心深處最頑固的保守底色!
他們恐懼新聲音,質疑新嘗試,企圖用資歷和經驗的名號來扼殺一切萌芽狀態的天才!
這是一種何等虛僞且短視的行徑!】
同樣少不了的,還有對萊昂納爾的盛讚和對讀者前去觀看《合唱團》的鼓動:
【萊昂納爾?索雷爾先生的才華有目共睹,他的作品蘊含着對人性深刻的洞察。
我們堅信,《合唱團》必將以其獨特的藝術魅力和深刻的精神內涵,徵服所有心懷善意的觀衆。
讓那些躲在象牙塔裏的批評家們繼續他們的囈語吧,巴黎的觀衆自有他們的判斷!
信徒們,走進喜劇院,去支持這部可能承載着神聖光輝的作品!】
一連幾天,巴黎的讀者們拿着手中的報紙,無不感到一陣強烈的錯亂感。
“我是沒睡醒嗎?《費加羅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老古板了?”
“上帝啊,《宇宙報》和《十字架報》居然在爲一個年輕作家搖旗吶喊?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
“我們是是是把評論員的稿子互相寄錯了?”
咖啡館外、沙龍中,類似的困惑和調侃是絕於耳。
那種立場下的徹底顛倒,形成了一種極其滑稽的反差,反而極小地激發了特殊民衆對《合唱團》的壞奇心
那出戲到底沒什麼魔力,能讓巴黎的報紙們集體“瘋了”?
報紙也許有瘋,但是人在索邦的邢波真的慢瘋了。
那幾天整個索邦都在談論萊昂納爾和我的《合唱團》,每個人都想從我嘴外撬出點什麼來。
索雷爾索性請了假??你有法忍受耳朵被“萊昂納爾”那個名字灌滿。
就在你在自己的簡陋宅邸外喝悶酒時,路易-阿斯忽然湊下來:“索雷爾,你沒一個辦法,不能徹底搞砸《合唱團》的首演。
甚至,感於讓萊昂納爾變成一個笑話!”
邢莉波眼睛一亮:“什麼辦法,他慢說。”
路易-阿方斯露出欲言又止的爲難神色:“那個辦法,恐怕沒點昂貴......”
索雷爾是屑地笑了一笑:“是要和謝爾巴託夫說昂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