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見方起初的想法,只是想嚇嚇對方,讓他知難而退,不敢再在這繼續堅持下去!
在他的設想裏,一個年輕人,聽見損害國有資產這麼大的一頂帽子時,肯定會直接被嚇得腿軟!
接下來自然由他拿捏。
但他卻是忘了,他眼前這個年輕人,短短的兩三個月時間裏,發佈的幾部作品全都引起了轟動,就連《人民日報》,都給他做了專訪!
他要是真被嚇住了,那自然合了他的心意。
但要是沒被嚇住,這事可就不是那麼容易了結的了!
顯然,現在是第二種情況。
曲見方已經被嚇得說話都有點哆嗦了,指着徐峯忙說道。
“你,你……胡說!我沒有這麼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真要是被對方把這頂帽子扣到他頭上,他這輩子……
他還有沒有這輩子都是兩說呢!
徐峯冷笑地盯着他看,隨即起身走人。
“你究竟說了什麼,你自己心裏清楚,這麼多人在這呢!
這小說我不改編了,你們誰愛當這個編劇就去當吧!
我這農村出來的孩子,可不敢再出現在這礙人眼了。”
對方要是罵他,他都不至於這樣!
但他居然試圖給他扣帽子,那就看看這帽子誰扣得過誰!
這事要麼給他一個交代,要麼就攪,攪到天昏地暗,看看誰能獨善其身!
真把他當軟柿子了!
徐峯走後,會議室裏依舊是一片死寂,大家此刻都不敢開口,生怕同樣惹上麻煩。
至於曲見方,這會已經臉色蒼白,滿頭大汗了,他連忙看向主位上的特維,求救道。
“廠長,廠長,你知道我的,我不是那個意思……”
“聊劇本就聊劇本,你TM扯那些東西幹嘛?之前嚐到的苦頭還不夠多嗎?”
特維拍着桌子大喊道,他同樣很生氣。
他是護犢子,是希望讓廠裏的人來當這個編劇,但你TM不能把別人往死路上逼啊!
你莫名其妙地就給人家扣那麼大的一頂帽子,誰聽了能坐得住?
你這TM不是故意欺負老實人呢嘛?
“趕緊滾回去先寫篇報告再說!”
他冷冷道,接着都懶得再看他一眼。
雖然跟這個年輕人接觸不多,但他也知道,這件事要是不給他個交代,肯定過不去的。
要是真讓他在《人民日報》上發文章,勢必又要引起一場驚濤駭浪來!
此刻引發爭鬥的起因,也就是編劇歸屬,反倒是顯得無足輕重了!
……
……
出了會議室的徐峯,很快就重新調整好了心情,老實講他根本沒有因爲剛纔那個煞筆而生氣,剛纔那個樣子都是做給大家看的。
不然不僅這帽子得被扣上,編劇的事也得再拉扯好久。
索性直接鬧大,反正光腳不怕穿鞋的,他家祖上三代貧農,他誰也不怕!
正準備回宿舍待着的徐峯,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口標準倫敦腔英語。
“你好!請問你是這裏的工作人員嗎?”
他心想着這誰啊,英語說得這麼標準,這個也得查查是不是準備搞“資本主義復辟”,回頭一看,發現還真是個外國佬,心中多少有些驚訝。
1979年雖然已經改開了,但是國內的外國人還是很少的,北大倒是有一些,那些基本都是留學生。
那上美怎麼也會出現外國人呢?
徐峯一聯想,心中多少有了些許猜測。
“我不是這裏的工作人員,我是一名作家,編劇,來這裏討論關於我作品的改編事宜。”
徐峯用英語回答着,實際上他口語很不錯,但這會並不敢暴露太多,只得裝作有些磕絆。
這年頭,即使是北大學生,英語這方面的基礎也偏薄弱,而且還有不少是啞巴英語,光寫不會讀。
要是徐峯英語講得太流利,傳出去肯定徒生麻煩。
當然了,北大才子多,除了英語專業的,也有一些個別人英語很好。
像法律系的那位哥,大三的時候就已經能翻譯英文原版法律文獻!
本來想着靠比劃表達自己意思的伊恩一臉驚喜,雖然對方的口語聽起來有點難受,但在這想找個會懂英語的實在是太難了。
而且在聽說對方還是個作家編劇後,他頓時也來了興趣,趕緊好奇地問道。
“可以跟我講講你的故事嗎?是跟華夏神話有關係嗎?或者說那是某個傳統故事?”
從這段時間的瞭解來看,華夏的動畫電影素材基本來源於古典文學,神話故事,民間傳說。
因此伊恩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這些。
“不,那是一個全新的故事,它告訴了我們一個道理:遺忘纔是真正的死亡!
如果你有興趣,也許我可以給你講講。”
徐峯嘴角微微上揚,眼神裏冒出幾分精光來。
而伊恩在聽見這句充滿哲理的話後,滿眼都是震驚,他甚至都沒注意到這個年輕人剛纔說這句話時,連口語都變得流利了許多。
我們常常說華夏缺少“死亡教育”,那麼在1979年時,西方世界缺不缺少呢?
事實上是缺少的!
在這個時間點,西方世界大多數普通人的生活中,死亡仍然是一個私下、隱蔽的話題,公開談論死亡在很多社交場合會被視爲“不吉利”或“令人沮喪”的事情。
而“遺忘纔是真正的死亡”這個新穎的觀點,對伊恩所造成的衝擊一點都不比國人少。
在若有所悟的同時,他立馬意識到了這個觀點背後所隱藏的巨大價值,如果真的圍繞這部觀點來拍出一部電影,也許將會造成難以想象的影響!
於是他迫不及待地衝着徐峯問道。
“可以跟我講講裏邊的劇情嗎?如果需要,我可以支付給你報酬!”
聽見這話,徐峯頓時皺起了眉頭,然後衝着他擺擺手。
“不不不,華夏有句古話,叫‘來者是客’,還有句古話,叫‘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我們是朋友,如果你願意傾聽我的故事,那麼我樂意至極!”
說到這裏,徐峯的手已經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看着這個滿臉笑容,十分和善的年輕人,伊恩心裏驟生感動,華夏的朋友,真是友善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