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誼這種東西，誰在其中受了冷待，都是能感受出來的。

賀彥淮不像洛錦熙，她不高興了或者知道誰不高興了，會直白說出口。

以往的話她肯定就開口問了，但現在她想了想，異性朋友確實應該有點距離感。

所以這次沒人去哄賀彥淮。

洛錦熙當然沒有在家安靜地等待過年，從她回家的第二天起，就已經呼朋喝友地開始了自己的快樂假期。

今天這個姐姐要帶她去看秀場，明天那個哥哥生日請她去玩，後天又是誰家開了新的會所請人去熱場子……

這是她脫離了學生這層身份後的生活。

就連莊女士和洛先生夫妻倆也商量着要不要在過年前去來段全家旅行。

這個想法一出來，女兒響應，爸爸響應，擁有一票否定權的媽媽也點了頭，於是一家三口飛瑞士滑雪。

洛錦熙聽見她爸感慨：“再不出門動動，過兩年就滑不動了。”

洛錦熙：“爸，那您好好鍛鍊，剛剛還有年輕帥小夥搭訕我媽呢。”

“？”

莊女士保養得很好，或者在歐洲人眼裏，亞洲人的年紀是個謎，剛剛就有個脣紅齒白的年輕人跑去和莊女士要聯繫方式。

洛錦熙這個親生女兒就在旁邊站着，聽見人家誇她媽媽滑得好，然後把她當成莊女士妹妹了，也順嘴誇了她。

莊女士摟着洛錦熙向人家介紹說這是她女兒時，帥哥的表情明顯有點繃不住。

但沉默幾秒後還是堅持了“真愛無關年齡”的理論。

可惜，真愛無關年齡，但莊女士和洛先生到底是真心實意的夫妻，莊女士拒絕了外界的不良誘惑。

這一趟出門，洛錦熙的身份簡單明瞭，父母的小掛件＋小電燈泡。

她也有桃花，一個很標緻的金髮碧眼帥哥和她搭訕，一問才16歲。

“……”

從瑞士回來後已經臨近年關，洛錦熙出門時精力滿滿，回來時在家睡了兩天。

爹媽年過四十，精力比她還好，照常上班應酬。

洛錦熙有天午睡，醒來時一看外面，天黑了，外面不知道爲什麼格外吵鬧，她穿了衣服下樓，打着哈欠呢就對上了大伯、大伯母、堂哥、堂嫂以及他們不到兩歲的兒子的目光。

而她爸媽就坐在一旁。

沒人通知她今天會來親戚。

穿着小熊睡衣的洛錦熙老老實實打招呼，小侄子看着洛錦熙腦袋上的熊耳朵帽子哼唧。

“熙熙醒了？”大伯母慈祥地看着她，“好久不見，又漂亮了。”

小侄子在他爸懷裏學舌：“xixi……”

洛遠喬糾正兒子：“你得喊姑姑。”

於是他們聽到了很可愛的“gugu”。

洛錦熙：“……”

“爸，媽，我餓了，家裏還有飯嗎？”洛錦熙睡過了飯點。

“我跟你爸和大伯他們出去喫的，喊你了，你還生氣。”莊女士說。

洛錦熙：“……”

好像睡得迷迷糊糊時是有人喊過她。

“你江姨他們在隔壁燒烤呢，讓你睡醒過去喫。”莊女士就這麼輕而易舉將女兒的晚飯問題交給了隔壁。

蹭飯這種事，洛錦熙一回生二回熟，都這麼多年了，她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抬腳就走出家門。

只不過走到隔壁才發現，這邊也同樣熱鬧。

大概就是過年前幾天了，這邊也待客，不過除了親戚，還有一些朋友。

洛錦熙走進院子，走了幾步，驀地停住了腳步。

一羣熱鬧的小孩和年輕人裏面，她的眼睛就像是開了定位一樣，瞄準了正在燒烤架前面的某人。

洛錦熙不知道賀彥淮回來了。

他很忙，忙到江姨偶爾看見洛錦熙都抱怨兩句，說他還沒畢業就忙成這樣了，快過年了還不回家。

燒烤架上的煙火氣似乎燻到了他臉上，賀彥淮整個人看起來都溫暖了不少。

洛錦熙想起自己好像一個月左右沒和他聊天了，自從上次那通電話後，兩個人像是陷入了奇怪的冷戰當中。

導致她現在抬腳不知往那邊走。

“熙熙，你睡醒了呀？”江女士看到了她，這一聲後，原本正在沉浸式當燒烤師傅的人也抬眸往這邊看來，淡淡的一眼。

江女士覺得洛錦熙睡衣外套上的帽子可愛，伸手捏了捏小熊耳朵，隨後推着她往燒烤架方向走，最後將她按在自己兒子旁邊坐下。

“彥淮，給熙熙烤點喫的，她剛睡醒沒喫晚飯呢。”

洛錦熙聽見賀彥淮應了一聲，沒察覺到倆人氣氛微妙的江女士放心走開。

她走開了，這倆人沒說話，賀彥淮烤了一排的串，他拿刷子往上刷油，滋滋的聲音響起，香味撲鼻。

“喫辣嗎？”賀彥淮終於開口，但沒看她，也沒喊名字，彷彿對空氣說的。

但此時院子裏小孩在瘋跑追逐，年輕人架着桌在喝酒說話或者打牌，大概是室外取暖器開着，也熱鬧，根本不覺得冷。

洛錦熙反應了幾秒，小聲說了句：“微微辣。”

於是又安靜下來了。

又過一會兒，賀彥淮將自己正烤着的所有串兒收到一個盤裏，打開了旁邊放着的一個摺疊小桌，連盤帶串放上面，對飢腸轆轆的洛錦熙道：“喫吧。”

洛錦熙還沒說什麼，另一道聲音傳來：“誒哥，你別全都給熙熙姐啊，給我隨便一串什麼都行……”

那是賀彥淮的表弟江昀。

洛錦熙聽見賀彥淮說：“想喫讓廚師烤去。”

這個燒烤聚會，自然不是都賀彥淮在烤，旁邊另一個燒烤架還有大廚在燒烤，這個是給想親自燒烤的人準備的。

江昀死皮賴臉：“哥，你知道的，我從小就沒喫過你烤的東西……”

賀彥淮：“再胡說八道把剛纔喫的吐出來。”

江昀滾了。

滾之前還嘀咕了一句：“我可是你親表弟，有四分之一血緣關係的！”

0人在意。

過了兩分鐘，一個扎着高馬尾的小姑娘給洛錦熙端來了一杯果汁：“熙熙姐，喝的。”

這是賀彥淮的表妹江願，也是江昀的親妹妹，剛上初中的小姑娘。

她喜歡洛錦熙，單純喜歡人家好看。

也喜歡自家表哥，但她討厭賀彥淮高冷，只是偶爾看着那張臉，又覺得可以原諒。

小姑娘最滿意的一點就是，他們是血脈相連的親人，表哥長這樣，她那不着調的親哥長那樣，等她長開了肯定也不差。

簡單來說，是個終極顏控。

“熙熙姐，我媽媽說今晚可以在姑媽家過夜，我可以去你家睡嗎？”

洛錦熙討人喜歡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她正想說可以，旁邊賀彥淮開口了：“江願，你今晚睡家裏客房。”

這說一不二的語氣。

江願不滿，但慫慫的：“哥哥，我問的是熙熙姐，不是你，你不能替她做主。”

她和她哥都怕這個表哥。

“你媽媽說的是能在我家過夜，不是去打擾別人。”

洛錦熙喫得滿嘴流油，一邊聽兄妹倆拌嘴，到最後江願撇嘴落敗。

她怕賀彥淮不講武德告家長，然後今晚連留宿都不行。

小孩是這樣的，除了不愛在自己家待着，哪兒都樂意去。

賀彥淮還是不樂意和洛錦熙說話，但是架子上繼續烤着下一批食物。

他們像沉默的廚師和食客。

直到洛錦熙開口：“我喫不下了。”

賀彥淮便停止往燒烤架上添加食物。

喫飽喝足的洛錦熙轉頭盯着賀彥淮，哪怕之前很沒有道德地對窩邊草生出了不該有的感覺，洛錦熙也還是那個洛錦熙。

“賀彥淮，你還沒消氣嗎？”

沒等他回答，洛錦熙又說：“就因爲我回家忘記跟你報平安？”

賀彥淮張口想說不是，但話到嘴邊又變成了：“我沒有生氣。”

洛錦熙：“那行吧。”

她看向旁邊，沒注意到賀彥淮微微蹙眉。

顯然他們足夠熟悉，洛錦熙那種刨根問底的性格，現在居然沒有追問下去，只是敷衍地應了聲。

這不對勁。

於是這兩人的氛圍又怪異了。

直到江願過來拉着洛錦熙去講悄悄話。

賀彥淮就這麼看着她們走開，什麼話也沒說。

另一邊，洛錦熙聽着江願吱吱喳喳說着學校的事還有其他同齡人的事，一邊還分着神，摸着自己撲通撲通的胸口沉思。

這心臟跟有病似的。

坐在賀彥淮身邊的時候一直亂跳，明明以前不會這樣。

她聽到江願說有小男生追求她時終於回過神來：“有人找你早戀？”

江願：“熙熙姐，你這麼驚訝幹嘛，以前沒人找你早戀嗎？”

“……”

長大了看到初中生早戀是會有點怪。

“那你喜歡他嗎？”

江願搖頭：“他長相還沒我哥一半帥，成績還沒我好，我跟他早戀會很丟臉誒。”

太好了，顏控+慕強+要面子，早戀的可能性直線下降。

小姑娘又說了她的朋友早戀的事，洛錦熙慈愛地笑了聲：“你們這個年紀知道喜歡是什麼了嗎？”

“當然了，喜歡一個人就是會忍不住看他，靠近他就會心跳加速，關注他的情緒變化啊。”

剛剛仗着高處視野好看了賀彥淮好幾次的洛錦熙：“……”

“那你們怎麼發現自己喜歡上別人的？”洛錦熙又問。

“熙熙姐，喜歡上一個人要花費的時間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很多年，但發現喜歡是一瞬間的事情，每個人都不一樣的。”

“我沒有喜歡的人，”小姑娘不知道哪裏來的理論，“但我覺得，如果有的話，我應該會享受這個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