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椅發出了一點響聲,最靠近賀彥淮的人動了一下,但也只是動了一下。

賀彥淮起身走了出去,腦子已經清醒大半,他抬手揉按了一下太陽穴,眼睛還有乾澀。

“你......爲什麼要去留學?”他問出了這個問題。

這段日子很忙,但沒有忙到不能和她聯繫的程度,事實上,難得閒暇下來的時間,賀彥淮也在想這件事。

洛錦熙的特殊就在於她不是賀彥淮能輕拿輕放的存在。

那是一種很特殊的情感。

她很重要,但單純放在兩性關係裏,又好像玷污了他們這麼多年的感情。

“這個不是一時興起的決定,我去年其實一直在準備的, "洛錦熙似乎還輕笑了聲,“剛好收到了offer,我和爸媽都覺得出去讀兩年書挺好的,就決定去了。’

賀彥淮有一瞬間的沉默。

就在不久前,他還想過這件事,考研成績公佈後,他應該去問一下的,但思來想去還是沒發出消息,想去看看洛錦熙的朋友圈,發現她這段時間的動態都少得可憐。

“我打電話是想和你說,不要有心理負擔,"洛錦熙停頓了片刻,似乎深吸了一口氣,她說,“雖然我是真的很喜歡你,但你可以拒絕,只是我可能暫時沒辦法和你像以前那樣相處了,等我不喜歡你了,我們再聯繫吧。”

賀彥淮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洛錦熙這通電話打來是要和他絕交的。

從語氣和說話的邏輯看,明顯這次沒喝酒,是清醒的。

一句話裏面,包含了告白和絕交兩種意思。

賀彥淮想張口說句什麼,他知道怎麼能挽回這段關係。

但是人怎麼能夠爲了友誼而獻身呢?

談戀愛不是陪伴那麼簡單的,裏面會涉及更親密的接觸,這不行。

各種話語在舌尖流轉,最後賀彥淮聽見自己問:“你去哪裏留學?”

洛錦熙聽着有點難過,儘管賀彥淮已經夠給足她體面了。

“你就別管我的事了,”她有點幽怨地回道,“小心我賴上你。”

這通電話結束,賀彥淮也沒能知道洛錦熙選擇的學校是什麼。

在今日之前,賀彥淮沒想過洛錦熙會選擇出國,她從前沒表現出來這個傾向,所以哪怕她口中說的和他沒關係,大概率也不是完全沒關係。

只是賀彥淮現在沒有立場說任何勸阻的話,因爲很客觀地說,出去唸兩年書並不是什麼壞事。

洛錦熙坦蕩慣了,連這種時候都不忘打電話說清楚。

這通電話結束後,洛錦熙沒覺得好受多少,心一直悶悶的,這種後勁兒比高三那年早戀失敗還要足。

告白失敗的事,洛錦熙沒瞞着蘇雨眠。

蘇雨眠對這個結果也不驚訝,冷哼了一聲:“我就知道有人山豬喫不來細糠。”

洛錦熙想了想,還是替賀彥誰說了句話:“你別這樣說他,他又沒做錯什麼。”

“誰說他沒錯的,他不喜歡你就應該早和你保持距離,不然你怎麼能看上他?”

大家都說,要喜歡一個本身就很好的人,而不是一個對你很好的人。

賀彥淮具備了這兩點特性。

洛錦熙被蘇雨眠說服了:“那我和他的問題,大家各一半吧。

蘇雨眠欲言又止,但她自己談過戀愛,知道上頭那段時間的腦子會有多不正常,所以就不說什麼了。

說了也沒用。

“我還挺想讓你來德國陪陪我的,但想了想,別到時候我們倆都畢不了業。”蘇雨眠有點惆悵。

洛錦熙沒吱聲,因爲她申請的學校,沒有一所位於德國。

在那通說開的電話之後,洛錦熙沒想過短時間內還會再見到賀彥淮。

計算機系和外語系的畢業照拍攝時間剛好撞在同一天。

洛錦熙和賀彥淮的父母相約一起來到盛安大學參加孩子的畢業照拍攝。

他們一起挑選了鮮花,帶着自己相機,各自看着自己的孩子拍完集體照。

洛錦熙的好人緣在今天也體現出來了,在集體照拍攝那麼早的時間,她都能收到好幾束鮮花,加上父母挑選的那?大的鮮花束,她都要抱不過來了。

拍攝集體照的時候,洛錦熙只能一左一右各抱一束花。

她爸仗着身高優勢在人羣裏拿着相機對準了女兒,勢必要在今天給洛錦熙出片。

事實上,洛錦熙也有從別的學校專門趕過來的朋友。

畢業照是一個很有紀念意義的節點,每年這個時候畢業生髮朋友圈的頻率大大提高,這段時間洛錦熙也同樣忙着參加朋友們的畢業照拍攝。

向朋友發出畢業照拍攝邀請,是注重彼此關係的一個環節,哪怕對方有各種各樣的事而耽誤了沒法前來。

按道理來說,如果沒有前幾個月的情感變化,洛錦熙今天也會特意邀請賀彥淮一起拍攝畢業照。

現在......現在連邀請都省了,雙方父母一直覺得這是值得紀念的一天,在集體照拍?之後,拉着兒女一起會面了。

洛錦熙在此之前,還和學校社團的小夥伴拍了合照。

今天趕時間,化妝的時候格外狼狽,洛錦熙寢室裏的何晗作爲成熟的二次元coser,不僅解決了自己的妝,順便還協助自己的室友順利完成畫眼線以及貼假睫毛等必要步驟。

就是她自己有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大概因爲很久沒有穿過裙子了,頭髮長度之前也保持在及肩的長度,方便打理,還很酷。

爲了拍攝畢業照,她從家裏翻出了自己很多年沒用過的黑長直假髮,化了一個稱得上精緻的妝容,但就因爲這個妝容精緻到無法挑剔,以至於一些無法調和的問題出現了。

因長時間出成男角色,導致她現在正兒八經打扮起來,神態上有點像男扮女裝,已經到了雌雄莫辨的程度了。

等她因爲身高被安排站在後面,站在男生那一排時才真正破防了。

有對比纔有傷害。

英文系的男女比例失調的,女多男少,何晗的身高在女生裏面算是不錯的了,和班上男生站一排沒什麼,但襯托得她像男娘了。

狠狠破防。

破防的何晗勞斯依舊碰到了衆多想要和她個人集郵的姑娘們。

更糟糕的是,她已經條件反射地做好了各種和姑娘們合照的反應,誰看了都會說她一句媚女的程度。

心灰意冷的何晗隨機抱住了自己路過的室友洛錦熙大鳥依人地抱怨:“這是工傷啊,誰來賠償我的精神損失費?”

洛錦熙:“……..."

真正跟着父母和鄰居一家匯合時,已經接近中午。

黑褲白襯衣的賀彥淮不出意外得到了很多人的注視。

不分性別,只要足夠好看就會有人關注。

這兩家人站在一起纔是真正的惹人注目。

雖然說大學期間,沒人會有太多的心思去關注別人,但洛錦熙和賀彥淮正好屬於不少人都有印象的那類學生。

兩個大學期間少有接觸的人,在拍攝畢業照這天,到處都是同級學生的場合,兩家人親親熱熱地站在一起說說笑笑。

多少是道風景線。

洛錦熙並不扭捏,她對着賀彥淮的父母也依舊是之前的態度,對事不對人這一點,她做得很好。

只是眸光觸及賀彥淮時,杏眼閃爍了一下,很快便移開了。

兩個人很默契地在家長面前當什麼事也沒發生。

江女士和莊女士兩個人認爲難得兩個孩子本科還是一所學校畢業,有必要拍幾張合照留念。

於是他們拜託了洛錦熙的室友拿着相機,兩家人一起合影。

洛錦熙和賀彥淮兩位今天的主角很自然而然地被推到中間站着,洛錦熙另一邊是自己的親媽,莊女士挽着女兒的手臂。

而她和賀彥淮的距離近到手肘都是互相觸碰的。

早些時候,如果沒有她喜歡上他這件事,這種肢體接觸根本不算什麼,現在倒感覺微妙起來。

洛錦熙努力忽略那股微妙,好不容易拍好了兩家人的合照,她的母親大人來了句:“熙熙,你和彥淮單獨拍一個。”

"......"

偏偏現場除了她和賀彥淮,估計沒誰覺得不對。

因爲這是他們這麼多年來的一個“傳統”。

兩個從小到大都是一所學校的孩子,在畢業之際都會合影一張。

“熙熙,你笑一下呀,表情不要太僵硬了,看媽媽的鏡頭??”

* : "......"

想了想,這張照片估計還得放進自己的人生相冊裏,她還是努力調動情緒儘量讓表情自然點。

人已經失戀了,不能還拍幾張醜照吧?

心態好真是比什麼都強。

洛錦熙今天起得早,還穿了雙七八釐米的高跟鞋,新的,磨腳但美麗。

只是她今天到現在什麼也沒喫,集體照的時候還在太陽底下站了很長時間,這張合影一拍完,她身形就晃了下,那瞬間眼前一黑。

人雖然還沒摔下,但洛錦熙腦子裏已經閃過自己要麼直挺挺摔,要麼崴腳摔的畫面。

旁邊陡然伸出一條有力的手臂,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摟住了她的腰,直接用力將她身體的重量支撐起來。

洛錦熙隱約聽見周圍有好幾道聲音喊了她的名字。

她被半扶半提着折騰到一旁臺階上坐着,莊女士一眼就知道她是什麼毛病:“是不是沒喫早餐低血糖了?”

賀彥淮大概也看出來了,他在旁邊來了句:“我去買點喫的。”

洛錦熙被親爹數落着:“你沒喫東西早說嘛,今天酒店的早餐挺不錯的,早知道給你打包一份。”

親愛的爸爸,一定要在這種時候展現勤儉節約的一面嗎?

賀彥淮很快帶回了糖和餅乾,一看都是洛錦熙平時喜歡喫的。

嘴裏甜味蔓延開來,但洛錦熙心裏酸酸澀澀的,什麼都面面俱到,偏偏不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