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那倆二百五對夥伴們的感情和關係變化並不敏感,甚至不知洛錦熙和賀彥淮現在處在什麼樣的狀態。
盧霄還不知情地掏出手機給賀彥淮展示了他們共同的小青梅的朋友圈動態。
“你看,她昨天還說想飛回來喫頓正兒八經的中國菜再滾回學校哈哈哈哈……………”
“前天說出門被人問需不需要sugar daddy,”說到這裏盧霄摸了下下巴, "說實話,前兩年也有人問我要不要sugar daddy或者mommy來着,後來不問了,是因爲我看着不再青澀嗎?”
"......"
賀彥淮聽到前半句蹙眉,聽到後半句看了對方一眼,又被他的藍毛潮到了。
盧霄手機頁面停留在洛錦熙的朋友圈動態上,那條怒罵白人中年男人的更新下引發不少朋友的關心,洛錦熙回覆說自己多年來的專業英文素養有了最佳展示場合,在罵人這方面,國人沒有對手。
她沒讓自己被欺負。
段棋禎也樂:“誰這麼瞎眼連你都看得上,真餓了?”
“去你的!哥們風華絕代,被人看上多正常啊!”盧霄朝他的紫毛夥伴扔了顆花生米,還強調道,“而且人家是想包我!給我花錢!”
不過說完盧霄又摸了下自己的胳膊:“但細想還是怪噁心的,我好歹是個年輕帥小夥,談戀愛不僅給對象花錢,還爲了對方身心愉悅積極做形象管理,那些有幾個臭錢都不照照鏡子的,還想泡老子………………”
這鬥嘴說了幾句,沒人注意到賀彥淮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拿着自己的手機點開了某個遠在倫敦的姑孃的朋友圈。
一片空白。
屏蔽他了。
盧霄和段棋禎這倆人向來吵鬧,賀彥淮就這麼聽他們吱吱喳喳說了一通。
說起這幾年的留子生涯,兩個人都是一把鼻涕一把淚,然後一致認爲賀彥淮這幾年一定平穩又幸福。
段棋禎:“我說淮淮啊,你也不要跟人談心,這幾年就你最安靜了,今晚我們大家不醉不歸,都好好聊聊天唄。”
話是這麼說,最後賀彥淮面招來服務員一起攙扶着兩個酒鬼出門時,臉上面無表情,唯有臉頰上那一點緋紅能夠證明他還是喝了不少。
賀彥淮在盛安有住處,他也懶得從那兩個人身上掏身份證去給他們開房,直接喊代駕一車將人都送回他的地盤,至於那輛拉風到引來好幾個人合照的阿斯頓馬丁,就這麼留在人家門口了。
回到住處已經是深夜,賀彥淮一拖二人都放倒在客房的牀上。
兩個大男人沒分牀的必要。
也不知道是篤定了賀彥誰會管他們還是怎的,盧霄和段棋禎這倆藍毛紫毛醉得跟死豬似的。
兩個人躺着躺着還親親熱熱一起了,賀彥淮簡直沒眼看,乾脆就走出去了。
他看着不怎麼醉,但腳步也有點虛浮。
賀彥淮對自己的衛生情況有一定要求,還有理智的情況下,他不允許自己沒洗漱就穿着在外面晃盪一天的衣服躺在牀上。
然而洗漱之後再走出浴室,賀彥淮的醉意便消散了不少。
他坐在牀上,手裏拿着自己的手機,房門緊閉着,室內的光線柔和溫馨,襯托得賀彥淮的神態似乎也柔和下來了。
像是一種被環境刻意渲染下的錯覺。
賀彥淮盯着手機看已經將近十分鐘了,目光始終停留在某個聊天窗口。
修長的指節動了幾下,又喪氣般刪除了編輯框裏的所有內容。
算算時差,倫敦那邊現在應該是傍晚。
那句話在編輯框裏來來回回打了刪,刪了打,終於在某一刻,賀彥淮的指尖微動,消息發了出去。
只是一句很簡單的問候,他想問問洛錦熙在那邊適應得怎麼樣。
然而賀彥淮沒有設想過的情況出現了,消息發出去後首先是一個醒目的感嘆號,其次是下面一行小字:【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
夜晚的寂靜在此刻尤爲明顯。
賀彥淮在一個深夜裏發現了一件事,在過去這幾個月時間裏,他一直逃避着去處理和洛錦熙之間的關係,因爲他既想保持從前的關係,又無法給到對方想要的回應,所以選擇冷處理。
很明顯,洛錦熙已經替他做出了處理,很乾脆利落,連賀彥淮自己都沒一絲心理準備。
他們認識的這二十來年,吵過很多次架,也和好過很多次,唯獨沒想過有一天,洛錦熙會將他拉黑。
賀彥淮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被拉黑的。
洛錦熙出國前還是出國後,他不知道,他在這件事上處理得很糟糕,遠不如她的坦蕩和乾脆。
臥室裏的燈亮了很久,直到隔壁的客臥不知道誰半夜爬起來摸索着去上洗手間,還因爲烏漆嘛黑被什麼絆了一下。
賀彥淮沒有出去,他這個房子不算大,找個洗手間應該不難。
而看他的神色,纔像是真正遇到了棘手的又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
一個晚上的時間不長不短,國內有人因爲被拉黑而失眠,另一邊大西洋彼岸的人一無所知。
洛錦熙還在努力適應自己的留子生涯。
上課、社交以及生活填滿了她的生活,以至於最初那點思鄉之情正在慢慢淡化......騙鬼的,她想爸爸媽媽嗚嗚嗚!
出國上飛機前,她給自己過去像心血來潮般的感情波動畫上了一個句號。
事實上,在很多個失眠的夜晚,她躺在牀上輾轉反側,拿起手機想要和誰傾訴點什麼時,總是會忍不住想要將賀彥淮從黑名單裏拉出來,和他說說話。
她以爲地理上的距離是會讓那些不合時宜的感情慢慢淡化,可現實恰恰相反,那些思唸的情緒洶湧得讓人忍不住落淚。
洛錦熙有很多朋友,有不少人都願意傾聽她的心事,包括蘇雨眠,還有盧霄他們,雖然有些平日裏看着不太正經,但作爲朋友,他們都很好。
只是細想過後,她後知後覺般明白,還是不一樣的。
賀彥淮在她心中的地位,從小時候就是不一樣的,一個本來就在她心裏佔據特殊地位的人,她怎麼會早早意識到自己喜歡他呢?
即便早早意識到,似乎也改變不了什麼。
洛錦熙甚至覺得遲鈍沒什麼不好的。
搞得現在這種局面。
她倒不是後悔,就是覺得有點搞心態。
這一年的時間,她要放下賀彥淮,就算不能有新桃花,也不能對這種明顯沒有未來的爛桃花念念不忘。
洛錦熙將賀彥淮定義爲自己的爛桃花,但是心裏大概還有別的想法,她放不下。
以前不是沒出過國,也不是不回去了,那種異國他鄉漂泊的情緒還是給她帶來了很大的困擾。
白天在外面和所有人侃侃而談,晚上回到自己的小窩,又覺得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
人長大了確實會有很多話不再適合和父母傾訴,洛錦熙不能經常和父母訴苦,他們有自己的生活,總不能只圍繞着孩子轉。
還是一個已經21歲的成年孩子。
國內時間,就在盧霄和段棋禎那倆二百五醉酒在賀彥淮住處借宿的第二日,賀彥淮終於不得不認清一個事實:
洛錦熙將他所有聯繫方式都拉黑了。
她沒有提前說過什麼話,所以賀彥誰不知道,她還打不打算將他拉回來。
在洛錦熙做出這個舉措後,賀彥淮不得不思考和麪對一個更糟糕的事實:他和洛錦熙正在走向陌路人的方向。
而這一點,他們身邊的所有人都不知道。
一覺睡醒發現自己前一天晚上沒洗漱的藍毛紫毛很自來熟地翻起了賀彥淮的衣櫃,借了兩套衣服。
他們蹭喫蹭喝蹭得沒有一點心理負擔。
都是熟人,沒什麼好裝的。
就是他們更新信息的能力始終比不上蘇雨眠。
段棋禎拿着手機刷社交平臺,突然哈哈大笑,隨即給旁邊的盧霄分享:“你看,真樂死我了......”
於是開懷大笑的人成了兩個。
賀彥淮不明所以,也不關心。
直到段棋禎又將手機遞給他:“你關注洛錦熙沒有?”
?
賀彥淮看着段棋禎的手機,再一次意識到,原來周圍的人都知道她的消息,只有他不知道。
洛錦熙在社交平臺上有賬號再正常不過,只是之前沒發過什麼作品,賀彥淮其實被她強烈安利過,關注了她。
只是現在,他看了眼自己的號,不出意外,已經被拉黑了。
真是一點遺漏都沒放過。
洛錦熙去了倫敦後,就像是一下子覺醒了什麼互聯網天賦一樣。
她有一個最樸素的人設:留子。
除此之外,她還是一個漂亮的姑娘。
賀彥淮不知道多久沒有見過她了,看到那張臉出現在手機屏幕時,還有點恍惚。
視頻裏的姑娘正一邊紅着眼睛,一邊啃着沒什麼飯張力的三明治??她自己做的。
小姑娘對着鏡頭說:“早知道今晚應該出門喫飯的,心血來潮想自己做飯,好難喫嗚嗚嗚......”
英區的夥食一直飽受詬病,但大多數人都在搞抽象,只要捨得錢,沒什麼是喫不上的。
就算比不上國內,但怎樣都能活,不至於餓死。
洛錦熙也不是缺錢的人,她不屬於需要心疼錢的留子。
評論區都是留子和國內的網友在玩梗搞抽象,有一部分人在誇洛錦熙漂亮,一部分人在評論區曬出了自己的美食照片。
即便如此,賀彥淮看到紅着眼睛的姑娘對着鏡頭一邊碎碎念,一邊很努力地啃自己親手做的三明治,還是猝不及防覺得心頭緊了一下。
像被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