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錦熙沒幹過直接以“我媽是XXX”這些仗勢欺人的事。
她現在也不打算幹,起碼不打算現在幹。
洛錦熙氣勢洶洶地來,捱了一頓批評走。
誰都覺得這位總監的銳氣終於被挫了。
而那個看着喫力不討好的項目最終還是經由周宜晴交給了洛錦熙。
楚霜這幾日很是揚眉吐氣,每日來上班都打扮得格外精緻,這種精緻並不千篇一律,起碼總有點讓人眼前一亮的感覺。
他們公司對於員工着裝上的要求寬鬆到近乎沒有,得體就行。
相對比之下, 洛錦熙手底下忙着對接那個項目的人有些無處發泄的哀怨,不僅眼看着本來豐厚的獎金沒了,甚至還得配合着對接。
手上還多了個喫力不討好的新項目。
洛錦熙的心情也不算美麗,但她沒有表露出來,只是每日喜歡站在自己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一會兒。
李春芸進辦公室彙報工作時,看見自己年輕的上司就這麼安靜地站在窗前,不知在想什麼。
約莫半年時間下來,李春芸始終不知怎麼去形容自己的上司。
她年輕、富有,甚至有點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無畏,而除此之外,還有點不符合年紀的神祕和深沉感。
親切但不失城府。
沒人能讓她喫虧。
而這次,李春芸已經能猜到她在心裏盤算着和誰算賬了。
但李春芸還是小瞧了洛錦熙,她以爲自己的上司要找最近耀武揚威的楚霜算賬,結果人家誰都不放過。
在楚霜接手那個項目即將要簽約的前兩天,他們公司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位優雅的夫人拎着上百萬的包包來到了他們這一層樓。
當時楚霜正在接待來公司的客戶,穿着黑色的長裙,胸口彆着紅色玫瑰花胸針。
他們這一層樓的前臺出聲詢問:“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我找你們楚霜楚經理。”
那位夫人看着非富即貴,臉上有歲月留下的痕跡,看着是體面人。
他們公司的前臺多少是有點眼力的,知道這樣的人很有可能是公司的客戶,即便對方沒有預約,她們也會來一句先去問一下當事人。
不過這位夫人往裏面看了眼,剛好看見了楚霜。
她說:“我看見她了。”
前臺還沒理解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對方就自顧自往裏面走了。
“哎女士您稍等......”前臺緊急去攔,但她沒想到這位夫人走着優雅,但步伐並不慢。
她追不上對方。
楚霜正在客戶面前侃侃而談,她的專業素養並沒有任何問題,甚至因爲這個項目有前人的基礎在,以至於她根本不需要太費心勞神。
然而就在此時,有人走近了她,楚霜並沒有察覺,只以爲是同事。
“楚霜。”對方喊了她的名字。
楚霜抬頭的瞬間,瞳孔有輕微的收縮,這代表了她知道對方的身份。
然而下一秒,一記伶俐的學風揮動了她臉頰貼着的碎髮,清脆的耳光伴隨着火辣辣的滋味響起。
周圍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一般,陷入了短暫又詭異的沉默。
動手打人的夫人語氣很平靜:“你應該知道我是誰吧?和我們家老邵溫存的時候就應該想過我有一天會找你麻煩。
周圍的人後知後覺要上去攔着,但這位女士並未打算再動手。
楚霜捂着臉,神色中明顯閃過難堪,但又很快冷靜下來:“邵夫人,您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誤會嗎?你的意思是凌晨十二點給領導發性感照是手滑?”邵夫人明顯掌握了不少東西才上門的,“還是需要我將照片打印出來給你們公司人手一份?"
周圍人的神色各有各的精彩。
其實楚霜和邵煥之間的風言風語並非第一天流傳,只是沒人會捅到正主面前,更沒想到會有正牌夫人上門的這一出。
在很多人認知裏,他們邵總的夫人應該只是一位全職太太,不需要工作,過着丈夫提供的優越的生活,也就自然而然要忍受男人在外的花花草草。
別說這是領導的老婆,就是隨便一個員工的老婆,這會兒也沒有和事老敢出頭。
有人去聯繫了他們的邵總。
原本手頭上有工作的人都忍不住停下來。
邵煥今日在公司,當然,也正是因爲他在,纔有這麼一出。
“卿楹,你來這裏幹什麼?”邵煥快步走過來,拽住了自己老婆的手,“有什麼誤會我跟你解釋,不要在公司鬧,我比人家年紀大這麼多,你這麼說讓人家小姑娘以後怎麼做人?”
“誤會?”邵夫人似乎扯了一下嘴角,“你還記得我們女兒跟她同齡嗎?”
邵煥看着想開口再說什麼,又是清脆的一聲耳光響起。
這位向來冠冕堂皇的副總裁被妻子當衆扇耳光。
“這是離婚協議書,財產分割方面我已經讓律師做好,兒女已經成年,沒有撫養權的爭執,希望你儘快簽字走流程。”夫人一把將離婚協議書按在邵煥手上,轉身便離開。
她今日這一目標很明確,她希望自己的丈夫和情人身敗名裂。
這造成的後果是很嚴重的。
正在洽談的客戶瓜喫爽了,但是這個項目的負責人出了醜聞,誰也不願意擔風險。
整個公司上下議論紛紛。
洛錦熙那個點甚至只在自己的辦公室裏處理工作,不好奇外面的動靜。
李春芸過來彙報時,她神色也沒驚訝。
“胡女士走了嗎?”洛錦熙問了句。
胡女士,邵煥夫人的名字叫胡卿楹。
“洛總,您知道胡女士來?”
洛錦熙又低頭:“不知道,但邵總投資的公司近期要上市,他作爲股東風評很重要,如果胡女士希望爭取到離婚後的財產分配優勢,這是一個籌碼,在我看來,在這種時候將事情鬧得人盡皆知並不算明智。
可對於一個曾經被毀了對婚姻以及過往二十多年青春的美好回憶的女人來說,她想要報復。
丈夫和兒女想要一個外人看來美好的家庭假象,但這些都是以妻子或者母親的委屈求全來實現的。
可她陪着丈夫從無到有,養育兒女多年,讓他們都過上了優渥的生活,剩下的光景呢?
洛錦熙約見胡女士時給她的建議是利用這段時間私底下談離婚,她的初衷是給邵煥添亂,但對方只想暢快活一回。
當然,想來夫妻一場,胡女士手裏握着的東西遠不止這些。
洛錦熙大可不必爲對方操心。
在客戶面前鬧出了這麼一出,上層和下屬婚外情被原配找上門來,合作眼看着就要告吹,放在誰身上都會惱火。
尤其是洛錦熙的上司周宜晴。
本來應該惱火的人是洛錦熙纔對,但這個項目被人越級交給了楚霜,而合作方因爲負責人的聲譽選擇拒絕合作。
洛錦熙是眼下最適合去收拾爛攤子的人選。
而作爲她的上司,周宜晴也根本不知道這件事背後有沒有洛錦熙的手筆,但很明顯,洛錦熙是最直接的受益人之一。
邵煥最近很頭疼,比起醜聞,他的妻子要離婚分割財產的舉動讓他的資產也產生了動盪,這嚴重影響了他投資公司的上市。
而且說實話,副總裁這個職位,不同公司或者地位不同,但在他們這裏,只是高級打工人。
屬於能捨棄的部分。
高層專門爲此開了一個會討論處理方案。
楚霜和邵煥之間到底是真是假。
真的。
各取所需的關係。
職場本就不是什麼只講究實力的地方,想走捷徑再正常不過。
但命運的饋贈是有代價的。
楚霜在這個公司留不下去了。
她甚至不需要領導層多加商討便決定了去處,辭退一位員工不過是給賠償金的事,和挽回聲譽比起來,不值一提。
邵煥在不久後也引咎辭職。
洛錦熙不太清楚他和胡女士之間離婚事宜箇中細節如何,但據她所知,胡女士很自信自己能順利離婚,並且分到自己應得的財產。
這不是洛錦熙應該煩心的事了。
由此,空出的位置就有兩個了。
副總裁的位置誰來接替不知道,但楚霜的位置則由她曾經的下屬杜南嘉來接替。
這算是洛錦熙自己提攜上來的人。
至此分公司裏就少了兩個礙眼的人,排除異己,這是很正常的手段。
但還有另一個。
蔣遠暉最近不是一般的老實,不知是意識到洛錦熙的手腕還是怎麼的,他低調了許多。
但這不代表能相安無事。
洛錦熙翻了一些以前的項目出來。
挺有意思的,一個部門經理,就敢搞陽奉陰違那一套。
要說他上面沒有人兜着,洛錦熙是不信的。
洛錦熙將過往資料裏整理出的證據交給父母時,他們還不願意相信,但人心是很難解釋的東西。
她之前約見過自己這個崗位的前輩艾漣,對方已經在一家外企就職,看情況發展得還不錯。
對於洛錦熙的約見,對方最初雖然來了,但對於她想知道的問題都守口如瓶。
“說到底,你只是一位總監,甚至分公司裏不止你一位總監,你有什麼能耐去掰扯總部的人?”對方不願意再招惹麻煩。
洛錦熙矜持地重新做了另一個自我介紹:“莊佩筠女士是我媽。”
當公主的滋味確實很爽。
警察上門的時候,蔣遠暉還沒反應過來。
直到他被帶走,還在問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但喊得冤枉不代表真的冤枉。
那些事都經由他的手,他上面的人能不能獨善其身不知道,蔣遠暉是不能的。
職務侵佔罪跑不了。
當初艾漣被設局離職,也是因爲發現一些項目的問題。
洛錦熙做的,全當是除害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