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一覺睡了幾年?你們都聊到4G了?我沒聽錯吧?”
陳學兵進門笑道。
時間已經三點過,桌上圖紙電腦亂糟糟,有的坐桌上,有的坐地上,己方的人似乎都有些興奮,華爲的人卻似乎在緘口不言。
陳學兵看到餘承東喫了屎一般的神情,知道剛纔恐怕是聊到華爲的大動脈了。
他又不是通信白癡,這段時間還是學習了一些的。
“我剛聽你們說,兩載波的事,能搞定?”
之前聽說這事可是千難萬難的。
多載波可以從根本上提升網絡容量,而且直接是理論翻倍,只是實際速率會低於理論值。
通過剛纔的描述,HSDPA和華爲技術的加持下,峯值達到了3.2Mbps,如果兩載波,理論峯值6.4Mbps,都能接近美國的CDMA2000了。
雖然比WCDMA還差點。
那TD標準也不是“3G”了,怎麼也是個純血3G。
這已經相當了不得了。
更何況他一進會議室就看到桌上的一個小白板,白底藍字地寫着““TD-SCDMA→ TD-HSPA+→ LTE”。
LTE他還能看不懂?
4G標準啊!
餘承東聽到這話,卻笑道:“是有機會,但週期也太長了,單載波優化都要一年兩載的,多載波...就按剛纔說的,調度算法研究,多載波數字前段芯片,虛擬MIMO,多載波同步,哪個不是需要單開項目組的?沒個兩三年,
弄得下來?總共得多少年了?還有基站側的開發,等研究出來,還要說服運營商掏錢升級,那時候4G標準都定了吧?網速再快能快得過4G?運營商能同意?”
陳學兵聽到這話,咧了咧嘴:“那就當4G預研嘛,這些技術應該是4G需要的吧?”
武平立馬點了點頭,給陳學兵一個讚賞的眼神。
抓到關鍵了。
他對陳學兵能夠自行瞭解這些基礎知識深感爽利,能節省不少溝通成本。
“4G預研?4G方向都沒定啊。”餘承東都笑起來了:“陳總,你知道光養這個團隊要花多少錢麼?測試團隊就要幾十個人,做產業協同,研發芯片的又要兩三百,最難的是算法協議開發團隊,要的全是高級工程師,沒有七八
年一線經驗的根本參與不了,一個團隊起碼要五十到八十人吧?這些人國內根本湊不齊,加上物料,一年沒個七八億……”
“咳。”周光平忽然打斷:“我想起IEEE協會有些人,應該夠資格。”
“額...我有幾個以前的助手和朋友也在做標準協議和通信物理層開發。”張浩也幽幽道。
大家都是有頭有臉的專家,誰願意被人PUA啊?
“做芯片設計,我這裏不缺人,最主要是精度的問題,設計可以分步開發,可生產還要等下一個世代,最少要40nm才能實現,否則芯片要做很大,功耗和成本也會很高。”
武平倒是說出了一些難處。
“摩爾定律嘛,18到24個月,說不定等兩年過去,先進製程都28nm了。”陳學兵笑道。
“流片和生產成本也是幾何倍數的提升啊,陳總,還有很多關鍵節點要去全世界買技術,一年綜合投入接近十億。”
餘承東重申了一下資金,心想着你就繼續裝,我再勸你一次,有臺階你趕緊下。
這麼大的投入,如果技術猜想錯誤,最終3GPP變更了路線,你研發的路得不到4G批準,那之前的研發是說沒用就沒用,全盤皆輸,這是一箇中國民企老闆投得起的?
華爲...那當然不一樣了。
華爲是集團軍!
去年營收450億,淨利潤55億,今年還有20%的業務增長,很多戰略型國企都比不了。
其實武平也覺得談這個話題有點潦草了,他搞芯片設計接觸的都是超級大廠,國外資本,錢用美元換算,動輒幾億十幾億美元的投資,但...大陸,即使是首富也纔多少錢?
也就一兩百億人民幣吧?
那還是資產,不是現金流。
一個項目,一旦失敗,都能拖死一個排名前三的富豪了。
陳學兵也鄭重地點點頭。
“這麼大的事確實要商量一下,那餘總,你們剛纔說那個MIMO技術,還有調度算法,授權費要多少?我們回去研究一下...既然是可能被變更的技術方向,授權費應該不高吧?這個技術就不算在我們的共研項目裏了,我們付
錢就行。”
他一邊貶低技術壓着價,一邊心裏冷笑。
開特麼什麼玩笑,付諸東流?4G標準就是LTE,而且他還知道,中國的標準叫TD-LTE!
當初他決定投入TD-SCDMA的時候就考慮過技術演進的問題。
他現在越瞭解就越確信,光知道這個名字,就能給團隊省下很多錢,還有鉅額的確定性回報!
他根本不需要像華爲一樣多線下注!
餘承東這下卡住了。
“額...目前我們的MIMO技術還處於早期研究階段,沒有形成成熟的商用授權方案,暫時不具備對外合作的條件。”
他開始降低陳學兵的預期,而後又補充了一句表達善意的話:“你們要是感興趣,我們可以免費提供一些技術文檔和論文,還有3GPP的標準草案給你們。”
陳學兵笑了一聲。
這話要是幾個月前的他,還能被哄住。
現在,可哄不住了。
這些不就是非核心的公開資料嗎?他上哪找不着?
前世華爲在4G初期的市場訂單佔比非常大,絕對是提前了很多年搞預研的,不可能沒有技術積累。
通信技術這東西,跟軍事科技是一樣的,用一代,預研一代,思考一代,什麼都等着確定了再下手,連湯都沒得喝。
華爲就是憑着軍事戰略思維獲得的成功,這一點他必須要學習。
周光平忽然道:“陳總,其實調度算法餘總已經答應給我們了,MIMO技術有研究成果的我知道兩家,一家叫盛路通信,一家叫通宇通訊,以前都是摩托羅拉的合作商,盛路通信我還比較熟,2002年他們的八木天線就很出名
了,他們近年發佈的研究論文表明很有可能把八木天線的定向性和MIMO的多流傳輸結合了,國際上研究這個技術的廠家...我也知道一些。”
這話一出,華爲的人表情都有點不自然了。
周光平提到的兩家公司,都是華爲的供應商!
這展訊,怎麼請了一堆行業大佬,什麼都知道??
技術積累雖然比華爲薄弱,但一點就通!
他們都有點不敢說話了,生怕透露什麼。
“哦……”陳學兵掌握了信息差,露出深深的笑意:“我知道了,那你們聊,聊好了咱就走吧。”
餘承東終於不住了,匆匆出去打電話。
沒一會,一直沒露面的任證非睡眼惺忪地趕來了,跟陳學兵在外面走廊談了起來。
“陳總!你不是答應得好好的嘛!不要碰我們的核心技術和團隊!”
陳學兵也正好打完一通電話,把長征資本的人招呼起來查盛路通信和通宇通訊的資料,剛從隔壁辦公室出來。
“任總說笑了,我們哪碰得了?”
“那你們打聽我們的供應商幹什麼?”任證非表情不悅了。
“你們的供應商?”陳學兵瞪着眼:“我不清楚啊!餘總又沒說!就我們周總提了一嘴!”
都是千年的狐狸,哪看不懂對方的聊齋?
但手機部和陳學兵掌握的可能性訂單也是華爲的重要戰略之一,陳學兵掌握了多方面的先發優勢,而且合作肯定要持續很長時間,任證非不想大家合作着忽然因爲陳學兵搞大肆的技術收購碰到華爲利益而打起來,索性打開天
窗說亮話:
“LTE你們想研發?能出多少錢?”
陳學兵沉默了一下。
想了想,基於雙方的合作基礎,也不裝了。
“這個...我們不可能保持完全的技術共享,就拿幾項關鍵技術組建合資研發公司吧,華爲把掌握的技術拿出來,我們評估以後對等增資,作爲之後的研發經費。”
他提出了一個較爲公平的方案。
展訊的4G研發,肯定是要自己乾的,而且研發方向要保密,成立這個公司,就是幫展訊繞過一些技術上的高障礙。
既然是3G向4G的平滑過渡,如果期間能取得一些3G能用的技術,也能成爲展訊的底氣。
任證非這才眉頭一挑:“那我就明說了,華爲2004年就成立了一個「long-Term」項目組,投入已經很大了,如果我們的技術成本十幾億...你們投得起?”
沒有成熟商用或市場確認的技術不能談價值,只能談成本,任證非的態度也算中肯。
“十幾億...那就是很值錢的技術了。”陳學兵笑了起來:“拿出來看看吧,錢的事情...我是搞金融的,能調動的資源,不一定比華爲差。”
任證非擺擺手:“這是豪賭,也是保密技術,你拿市場上的錢出來搞合資,到時候資不抵債了一大幫人來研發公司參觀,我們是接受不了的,必須是你的自有資金。”
他逐漸向陳學兵釋放一個巨型企業的壓迫感。
隨便幾個技術拿出手,這麼多資金,不是一般企業主接得上話的。
“十幾億,半年一年的也花不完吧?”陳學兵心裏一橫:“那就分期投入!如果我後續資金不到位,華爲可以低價回購我的投入!”
任證非心裏評估了一下,道:“好啊,那就派你的人來搞談判吧,如果你們能給個合適的價格,我們可以合作。”
這一下,多少觸到陳學兵的盲區了。
這種談判,他是真不懂,需要哪些人?要多長的流程?
“等我兩個周。”陳學兵面色不改地說道。
任證非看出了他的一點心虛,只是他也不瞭解陳學兵的具體實力。
對方要是沒這個實力,要來幫華爲攤薄研發費,那也好。
他笑了笑,露出褶子:“好吧,希望能順利合作,不過陳總還是要量力而爲。”
陳總活的是個排面。
兜裏就是再緊張,臉面上也沒差過事。
“任總,只要華爲的技術值得我們投資,你們拿得出多少,我們要得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