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局長走了。
這麼大的事,她已不需要再拐彎抹角地盯着陳學兵,留下那句窗口指導,後續陳總接不接受指導,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其實論當前的國際形勢,我國與美國的關係纔是穩中有升,貿易連年增長。
而歐洲議會的部分政要面見DL,強調西方價值觀,輿論層面摩擦激烈。
若沒有索羅斯進場,陳學兵作爲民間力量,有能力出面敲打敲打歐洲,上層也是樂見其成的,只要別和外資合夥做空我國的重點保險企業就行。
不過,若是與華爾街資本合作大規模做空歐洲,造成結構性危機,那又不一樣了,這就不是口頭摩擦,小打小鬧,而是足以留下長久芥蒂的事情。
國際關係總在變化當中,中方立場四個字,簡稱就是中立,能爭取團結的,我國還是會爭取。
陳學兵自然能夠揣摩到其中意味。
而網友就不一樣了。
消息在歐洲開盤一小時後傳回國內。
網民大喜。
什麼?
索羅斯要進攻歐洲?
什麼??
索羅斯還公開宣戰?
什麼???
索羅斯的發言跟陳總此前的判斷一模一樣?
“你們看看***的發言!富通的問題並非流動性,是資不抵債和財務造假,歐洲監管層一直在掩蓋真相,這樣的情況絕不止出現在富通,再看看陳總的發言!完全是***發言的深度解析版!”
“誒?***的名字怎麼屏蔽了?”
“我剛也試過,被屏蔽了,金.融.巨.鱷也被屏蔽了,但是加標點還能打出來。”
“金融.巨.鱷.現在也要喫咱們中國人的剩飯了!哈哈哈!!”
“大家還是慎言吧,陳總的賬號都被封了,現在搜不到了。”
“我靠!真被封了!陳總,你還在嗎,陳總?”
微博不讓討論了。
大家發現,關於歐洲金融的一切,相關屏蔽詞變得越來越多,而且討論再熱烈也上不了熱搜。
但這依然無法阻止網友們的關注,他們湧向了別的論壇,大肆討論此事。
飯否王興也狂喜。
當即大幅度加廣告,加歐洲相關的話題搜索排名,接下了這潑天的流量。
網友們呼啦啦去了,註冊,加話題關注,討論歐洲最近的種種事情。
當晚,一羣大殖子也跟去了,與一羣憤青展開了激烈的罵戰,宣揚西方的民主自由。
雙方在這片三不管地帶找到了久違的自由,罵着罵着,通過一些被微博封禁了許久的刷屏外掛軟件開啓了魔法對轟。
飯否服務器多次宕機。
飯否緊急修復,當晚在B到處聯繫服務器支持,高價買下了一批服務器。
飯否流量暴漲。
這都是題外話。
而陳學兵這邊,自然不可能因爲索羅斯入場就停下做空的步伐。
他樂見其成,只是保持着一絲警惕,在輿論上加以剋制,命令長征不要在此事發表意見。
高盛是否與索羅斯合作,他也沒問。
他沒決定徹底退出之前,不宜向高盛表達立場。
這一晚,歐洲大戰十分激烈。
布魯塞爾收盤前,富通股價下跌26%,跌至13歐元。
德銀、法巴、巴克萊、瑞銀也被相繼拋售,期貨市場出現大量股指空單。
歐盟及時宣佈:暫時對金融類CDS停止一切新合約備案與登記。
到了這個時候,歐盟仍然不敢對CDS下達全面禁令,因爲歐洲的銀行們自身便持有大量CDS和CDO合約,全面禁止等於自斷手腳。
這個有條件禁令倒是又幫了陳學兵一把,他手裏的富通CDS合約成了孤品。
這一晚,最精彩的地方還在匯市,大量歐元被拋售,買入美元。
歐元兌美元匯率經歷多次波動,從1.43跌至1.39。
當晚,歐洲銀行人人自危,互不借貸,隔夜拆借利率飆升。
次日,歐洲內部竟然幹起來了。
德國默克爾明確拒絕法國提出的“歐盟聯合救市基金”,強調各國政府負責救自己的銀行,德國不會爲別國銀行買單。
英國《金融時報》評論:“倫敦不會爲布魯塞爾買單,歐洲危機應由歐元區國家自行解決。”
歐洲央行行長特裏謝表態:“央行只負責通脹和匯率,不承擔銀行最終貸款人角色,救助是各國政府責任。”
擔任輪值主席國的葡萄牙未有任何表態。
除了深陷危機的荷比盧,只有法國在呼籲歐洲團結救市。
陳學兵把各國報道和歐洲交易傳來的消息翻遍,哭笑不得。
什麼時候,人會意識到這個世界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
便是此刻了。
索羅斯都打着“次貸風險”的口號明火執仗殺入歐洲,以此攻擊銀行體系和歐元匯率,主要成員國和央行仍然在頭痛醫頭,腳痛醫腳,各自爲戰。
若是沒有歐元就算了,各國各自有主權貨幣,出事可以自主降息,印鈔紓困。
可現在大家貨幣都綁到一塊,你不讓人家單獨印貨幣,又不肯統一兜底,團隊裏萬一搞出個老賴,國債被拋售,收益率飆升,還不得那些大量持有各國國債的歐洲央行和歐元買單?
感覺隨便換個國內的縣長過去,也不會幹出這麼沒水平的事。
不過這只是他的重生視角,或許在覈心的富國眼裏,如果自家的銀行股價能抗跌,而富通暴跌,比利時、荷蘭、盧森堡國債被拋售,資金從這些“窮國”流向“富國”,對他們纔是好事。
而這樣一些消息,同樣傳入了平安。
平安正經歷了新一輪的跌停,收盤後沒有半分利好傳來,反倒看着富通一夜暴跌26%、歐元跳水、歐洲銀行系統性風險徹底擺上檯面,整個集團高層心態已經崩潰了。
週五凌晨,平安進入全員應急狀態,馬明哲連夜召集董事會、投資部、風控、法務與公關核心層,閉門召開通宵緊急會議。
會議室裏氣氛壓抑到冰點,賬面浮虧再創新高,當初斥資238億重倉入股富通,還要溢價收購資管公司股權的決策,此刻成了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巨石。
誰都知道,明天開盤的情況會很不好。
高管內部徹底分裂成兩派,一派主張趁還有微弱流動性趕緊斷臂減持、止損離場;一派死扛面子與聲譽,不願承認戰略失誤,寄望歐洲後續救市翻盤。
爭執不下之際,平安高層索性做起了無用卻不得不做的檯面功夫。
次日一早,平安公關部又開始大額消費了。
財經媒體,券商研報,財經大V,再次聯動。
主流媒體口風穩健:
《富通暴跌26%引連鎖反應,歐元承壓下,平安海外佈局遇黑天鵝》
《全球次貸風險蔓延至歐洲,平安回應海外投資波動:合規佈局,靜待市場企穩》
券商研報偏商務:
《富通危機傳導路徑解析——外部黑天鵝主導,機構持倉仍具韌性》
《歐元區救市分歧加劇,平安海外投資短期承壓,長期配置邏輯未破》
收錢的財經大V們則十分敬業地收錢辦事:
《太冤了!平安238億海外佈局,被國際空頭+中國攪局者雙重收割》
《富通崩盤不是偶然,但把鍋甩給平安,真的公平嗎?》
《歐洲亂成一鍋粥,平安躺槍跌停!誰在引爆市場恐慌?》
《別罵平安了!它只是歐洲金融崩盤的“背鍋人”》
但所有的內容都是高度一致。
先定性——此次富通股價暴跌、歐元大幅走弱,是全球次貸危機蔓延,歐洲銀行系統性風險突發、國際頂級資本藉機做空收割所致,屬於不可抗的外部金融黑天鵝。
再撇責——平安佈局海外優質金融資產,初衷是分散單一經濟體風險、符合保險資金長期配置邏輯,投資戰略與風控流程全程合規、審慎嚴謹。
最後甩鍋——前期有民間資本率先公開質疑、深挖富通財務隱患,過早捅破行業遮羞布,提前引爆市場恐慌情緒,間接給國際空頭創造了進場契機,放大了歐洲金融波動的傳導效應。
只是這次的攻擊,沒有任何人報道“陳學兵”這個名字,通篇文字綿軟委婉。
這個時候,其實也沒有媒體願意直面陳總,他們只是想收點錢而已。
還好,陳總的微博號封了,整個微博對該事件似乎也有低調掩飾之意,不太可能做出什麼像樣的反擊,當場打他們的臉。
——他們猜得沒錯,陳總也沒有和他們糾纏的意思,這樣很沒意思。
陳總這次出手,便是雷霆之勢,直取矛頭。
上午九點,央行支付結算司的辦公區一片肅靜,格子間裏只有鍵盤敲擊的輕響,落地窗外是長安街的車水馬龍,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深色辦公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陳司長剛結束一場關於跨境資金流動的內部會議,手裏捏着一杯溫熱的濃茶,正翻看各地上報的資金監測報表。
桌面上的手機忽然響起。
他看到來電,沒什麼猶豫便接起,隨後笑道:“陳總,稀客。”
“陳司長。”電話那頭的聲音平靜無波,沒有多餘的寒暄,直奔主題,“剛給你工作郵箱發了一份材料,是富通集團隱匿壞賬、財務修飾、風險敞口失控的完整盡調報告,包括它未披露的次貸相關CDO持倉、關聯交易漏洞,還
有資金挪用的痕跡。”
陳司長指尖一頓,放下手中的報表,神色瞬間凝重起來。
他打開外網電腦郵箱,果然看到一封未讀郵件,附件命名是《富通集團財務風險專項盡調報告》。
“我正在看,你說重點。”他的語氣比剛纔更嚴肅,指尖快速滑動鼠標,掃過報告首頁的核心摘要。
“重點是高盛。”陳學兵的聲音依舊平穩,帶着篤定,“高盛和索羅斯已經形成聯動,目標很明確,要把富通股價砸到40%以內,也就是跌破8美元。今天是歐洲週五,也是平安最後的止損窗口,如果過了今天,平安仍不拋售
富通持倉,不出一週,富通資不抵債的真相會徹底曝光,平安238億重倉會全部被套死,賬面浮虧會突破百億,進而引發流動性危機,有暴雷風險。”
“富通資不抵債?”他皺眉道。
富通被做空他自然知道,關於陳學兵的新聞他也知道,但直至現在,還沒人真的相信富通真的資不抵債。
“對,他們這一年時間虧損巨大,且重倉押注荷蘭銀行,銀行間拆借一旦出問題,荷蘭銀行問題也會相繼暴露,這次即使不爆,今年也很難過關,也就是一兩季之後,財報就會兜不住。”
陳司長沉默了。
他快速瀏覽報告裏的實證,每一份數據,每一份關聯交易記錄都詳實可查,絕非空穴來風。
而且他在一頁報告下方發現了水印————顯示着這是一份來自高盛的內部資料。
“你是什麼意思?平安的業務不歸我們管。”
“這次平安做的是跨境投資,對跨境業務你們總有指導功能,況且我和保監會也不熟,等我聯繫上那邊領導,平安就栽了。”
陳司長沉思片刻,道:“我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想了想,重新拿起辦公桌上的內部專線電話道:“通知風控部,立刻覈查一份關於富通的盡調報告,半小時內給出覈實意見,如果沒有問題,把這份報告全文抄送保監會,同步附言,建議平安集團在今日之內拿
出富通持倉減持方案,限期撤出富通所有股權及相關關聯投資,要告訴保監會,空方的目標價在40%以下,這是股安集團陳總給的消息。”
20分鐘後。
國資委企業改革局辦公區。
副局長的辦公室不大,陳設簡潔,牆上掛着國有資本佈局規劃圖,辦公桌上堆滿了各類企業重組、資產劃轉的文件。
剛審覈完一份央企重組方案,正準備起身去會議室開會,私人手機突然響起,來電顯示是陳學兵。
他微微一愣。
陳學兵之前因爲攀鋼的事找過他,也長談過一次。
攀鋼這一年的盈利驚人,完全得益於陳學兵的提前佈局。
這不僅是個國內頂尖的民間資本的頭面人物,海內外投資眼光精準,此次歐洲金融動盪,也聽聞其在其中佈局。
他十分佩服。
不過他的身份,對民企老闆的態度更謹慎一些。
他走到窗邊,避開辦公區的視線,按下接聽鍵。
“陳總,好久不見。”
“周局,打擾了。”陳學兵依舊沒有多餘的客套,“今天找你,是有一件關於平安的事,想跟你提個建議,對國有資本佈局,對平安本身,都是好事。”
周副局長眉頭微挑,語氣依舊審慎:“陳總請講,只要是符合國有資本發展方向、合規合法的建議,我們都會認真研究。”
“我判斷,平安股價接下來會出現超跌。”陳學兵開門見山,“一方面,富通危機持續發酵,平安238億重倉踩雷,市場恐慌情緒還會持續蔓延,股價還會繼續下探;另一方面,平安高層目前心態崩亂,輿論甩鍋、內部內耗,
已經無力穩住局面。”
周副局長消化了片刻,緩緩開口:“陳總,你的意思是?”
“我的建議是,趁平安股價超跌之際,由國資委牽頭,對平安實施國有化收購。我會在港股配合,承接平安H股的部分流通籌碼,助力收購順利落地,更重要的是,我有把握藉着此次次貸危機的機遇,爲平安尋找合適的歐洲
標的——富通集團的亞洲保險及資管業務,還有德國安聯集團的部分非核心保險資產。”
陳學兵頓了頓,補充道:“這些標的,目前因爲歐洲金融動盪,估值將跌到歷史低位,收購成本極低。平安本身就是國內頂尖的保險機構,拿下這些標的,既能徹底擺脫富通的泥潭,又能真正走出中國,切入歐洲保險市場,
實現全球化佈局,重整旗鼓。而國資委牽頭收購後,等平安估值回升,歐洲業務落地,國有資本會大幅增值,實現雙贏。”
周副局長的眼睛亮了起來,語氣也變得急切了幾分:“你說的這些標的,有確切的可行性?富通的亞洲業務,歐洲方面會放行?”
“可行性絕對沒問題。”陳學兵語氣篤定,“富通現在自身難保,急於剝離非核心資產回籠資金,況且我是他們的債務人,可以說服他們剝離資產;安聯集團受歐洲銀行危機拖累,也在收縮非核心業務,只要價格合適,談判難
度不大。”
周副局長沉思良久,手指在窗沿輕輕敲擊。
他清楚,平安作爲國內保險行業的龍頭,一旦國有化,對國有資本佈局意義重大。
而陳學兵的眼光精準,如果真的能辦到,既能化解平安的危機,又能讓國有資本實現增值,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但此事事關重大,絕非他一個副局長能決定。
他深吸一口氣,對陳學兵道:“陳總,你的建議很有價值,也符合國有資本佈局的方向,這樣,我立刻整理相關思路和方案,再由局裏上報領導,儘快研究決策,有任何進展,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這是一項具備上千億增值潛力的投資。”陳學兵再次提醒,“如果有需要,我可以隨時來B面談。
周副局長的眼神裏也閃過一絲難掩的興奮。
“好,你給我一點時間,我先瞭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