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學兵早已清楚富通融資的進度,招呼着闞治冬坐下,轉而問道:“一路上路面情況怎麼樣?駕駛員呢?怎麼沒進來?”

老是開車來的。

“滬杭高速昨天下午就全線開通了。我們走的沿海通道,經浙江、福建到廣東,小李是福建的,到福建我送他回家了,情況還好,不打滑!不過進了福建,路上還是有點堵。”

“交警和路政的同志還是辛苦啊,消防的也有車在高速上執勤,今年過年,大家都難休息。”

他說着嘆了口氣,而後想起什麼,又笑着從包裏拿出一臺數碼相機,“對了,給你看看路上拍的照片!壯觀啊!”

老闞湊近,陳學兵饒有興致地接過相機,瀏覽儲存的照片。

第一張,路邊的田野裏覆蓋着茫茫白雪,高速路面上的車輛不多,但看起來行駛沒什麼障礙。

第二張,大橋的欄杆上掛滿了冰棱,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像一條銀色的巨龍橫臥在水面上。

第三張,色溫明顯高了一些,路邊已經看不到積雪了,只有一些背陰的地方還有殘留的冰碴,高速公路兩旁的山上長滿了綠色的樹木,讓人感覺春天已經不遠了。

“這是已經到福建了。”闞治冬道。

國家這次下了大力氣,加上天氣轉暖,昨天,京珠高速全線搶通,災區主要機場全部恢復開放。今天中午,廣州地區350萬鐵路旅客全部疏運完畢,全國因災停電的170個縣城已經大半恢復供電。

陳學兵看着照片,臉上有了笑容:“好啊,凜冬已經過去了,咱們的員工也可以回家了。”

他說罷抬頭看了看衆人:“通知各部門,可以安排休假了,能回家過除夕的,現在就給他們買票,廣東附近的可以統一安排公司的車送,現在就通知,讓他們注意安全,安全第一。”

公司愈加壯大了,他決定着一萬多員工的行走去留,春節是否能闔家團圓,現在路面解凍,他便沒再耽誤一分鐘。

話落,盧韋冰,林斌,各個部門長都動了起來。

老闞去通知長征。

陳學兵也給總部值守的武捷思和正在趕來的畢亞雄打電話。

有些遺憾,畢亞雄說,貴州和湖南境內的路段凝凍比較嚴重,雖然搶通了,還是有暗冰,他們一路開過來都比較小心,四川的員工已經安排返鄉,外地員工只能除夕再出發了。

不過畢亞雄的車已經安全進了廣東清遠。

等各部門安排完,廚房裏的菜也備得差不多了,於春燕端着兩盤切好的水果出來。

“大家都能回家過年,就是大好事!你們公司那些外地的娃娃,一年到頭就盼着這幾天回家看爹媽,要是困在深圳過不了年,家裏老人該多揪心啊。”

一衆高管紛紛附和。

陳學兵卻笑道:“媽,你是不是點我呢?我前兩年沒回家是工作忙!而且現在年輕人回家誰陪爹媽啊?都和同齡人出去喝酒唱K了!一回家倒頭就睡!像我這樣大過年還願意工作的,萬中無一了!”

前年春節在合肥,搞定了京東方,有了3G產業基金。

去年春節在國外,搞定了ARM,簽了CDS合約,開啓了海外投資之路。

說起來都是不得了的成就,要好好說給老媽聽,能把她唬得一愣一愣的。

可他偏不。

按說他心理年齡一大把了,比在座很多人都老,但還是願意跟老媽拌拌嘴。

但於春燕見人多,卻也沒和他計較,翻了個白眼道:“是是是!你工作我管不着,把你自己身體照顧好就行了!”

她管不了樓下這個,便轉頭扯着嗓子朝樓上喊:“陳學瑾!下來洗手準備喫飯了!”

楊青也端着切好的橘子從廚房出來:“阿姨,菜還沒炒,喫飯還得等會,你讓他在樓上看會書吧。”

這一幕,陳學兵看得有點樂。

這段時間楊青處處慣着陳學瑾,努力想當個好嫂子。

可她不曉得,越是人多,老媽就越愛把陳學瑾叫着。

那是她人前顯聖的保留節目。

“來了!”陳學瑾也聽話,聽到老媽召喚咚咚咚就下來了。

就這個下樓的效率,就碾壓曾經的陳學兵。

陳學兵記得小時候老媽叫自己乾點什麼,買點醬油端個東西什麼的,自己半個小時都不帶從房間出來的,尤其是過年人多的時候,必須老媽強行攻門,把自己拎出去摁着腦袋叫人,叫上一圈,並且說點吉祥話,才能安穩回房

間待着。

於春燕看到小兒子乖乖出現,眼角都笑起褶子:“客人來了,叫人沒有?”

“周叔叔,車叔叔,盧哥,師父,章姐姐,汪哥,張哥,我剛纔都叫過了!”

陳學瑾說完,看着闞治冬,沒說話。

陳學兵笑道:“你看過我們公司的網站,知道他是誰吧?”

陳學瑾立馬大聲道:“闞伯伯!”

闞治冬瞪大了眼睛:“他們都是哥哥姐姐叔叔,怎麼就叫我伯伯?”

陳學瑾咯咯笑道:“網站上說你是1952年的,比我爸年齡大!”

“嘖嘖。”闞治冬驚了:“陳董,早就聽說你家有個天才,名不虛傳啊!”

盧韋冰此時笑道:“這算啥,他剛纔還把我們的年齡報了一圈呢,還說稱呼要按照陳董的年齡來定,超過15歲的叫叔,15歲內的叫哥。

“喲喲喲,真是小神童!”治冬又是一頓奪。

於春燕高興得合不攏嘴。

陳學兵看了看時間,起身道:“媽,讓梁阿姨別急着炒菜,還有客人。”

畢亞雄很快到達,帶着商管總經理陶文彬,招標採購中心主任白寧。

舅舅回了重慶陪表妹過年。

蔡志堅在香港辦新界地塊的事,順便回家過年。

武捷思留守上海值班。

三個公司能來的重要高管,都來了。

家裏的阿姨是廣田集團葉總介紹的,在做菜方面很有一手,端上來一桌豐盛的飯菜。

有些高管相互還沒見過,尤其是四川來的,飯間大家相互介紹,交杯換盞,好不熱鬧。

等大家都熟絡起來了,陳學兵才端着酒杯道:

“今天請大家來,算是聚會,也算工作,是我們集團旗下三個核心公司的第一次戰略同步。”

他說完見所有人直起身子,擺擺手笑道:“大家不用拘謹,請你們到家裏來,就是暢所欲言,你們暢所欲言,我也暢所欲言,大家也不用像員工開會一樣,說幾句‘我們要抓住機遇,迎接挑戰’那種正確的廢話,大家天南海北

過來坐在一起,就只聊實事。”

衆人笑了起來。

於春燕也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自家兒子工作的時候,還真有樣!

有他爸那種雷厲風行的風格!

楊青則起身去把客廳的電視聲音調小,而後到廚房讓阿姨提前煮一鍋醒酒湯,一會盛過來。

“首先咱們還是定核心。”

陳學兵沒有廢話,直接看着盧韋冰道:“盧總,2008年,你們的日子是最不好過,受大環境影響,銀根極度鎖緊,貸款比較難,我打聽了工行那邊,存款準備金率達到了15%,銀行資金被鎖死了,協商好的貸款可能還要等

一段時間,奇點的估值在國際投行眼中也不會高,融資這條路難走,不過既然去年沒走,今年我也不打算走。”

銀根鎖緊的事情,是今年所有企業都要面臨的狀況,央行連續上調準備金率的事前世他也沒注意到,這是大企業才能真正感受到的困境。

今年央行將年初的新增貸款預期目標設定爲3.87萬億元。

比去年高。

去年只有3.63萬億,但是去年前兩個月的信貸投放便完成了全年目標約三分之一,等於是大規模的超標放水。

今年直接卡死了,從總量指導升級爲硬性強控,直接干預投放節奏,直觀來說,就算工行上海副行長給他們的貸款簽字,也不算數了。

如果是去年的情況,他給奇點辦80億貸款,只要年初指標下來,很快就能通過。

而現在,就算他要在合理範圍內辦35億,都得排隊,因爲別家也慌,都在拼命搶指標。

科技企業是很難搶過實體的,要是沒有民生銀行,上半年他可能一分錢都貸不下來。

不混到這個層次,很難知道上層的“收水”和“放水”政策之間存在着多麼大的差距。

他們現在的貸款量只有省級分行才能滿足,幾乎等於在水管底下站着接水,上面水大水小,體感太明顯。

“奇點呢,有些錢又是不得不花的,林總給我做了測算,目前派往英國ARM總部的60個工程師人均年成本達到22萬美元,年後打算派往美國分部的120個人,人均年成本是25萬美元,這就已經4000多萬,全公司接下來的設

備與EDA工具還要投入8000萬美元,流片驗證成本大約6000萬美元,EDA公司與專利收購...準備花一億美元,對吧?”

林斌點頭:“IC太花錢了,要迅速趕上65nm設計能力,3億美元是最低年預算,而且因爲新設立的VOS項目也涉及一些IC分項,明年可能還有GPU項目,最終成本可能會遠高於此。”

這筆錢,是不包含日常運營支出在內的,奇點覆蓋它該有的運營成本後,還要額外投入這筆錢。

旁邊人都聽得咋舌。

尤其是於春燕,感覺心臟怦怦跳,不知道兒子幹這個IC是啥東西,要花這麼多錢。

她小聲問楊青玥,IC是不是以前常用那個公用電話亭插的IC電話卡。

楊青玥哭笑不得,低聲跟她解釋什麼叫芯片設計。

陳學兵聽到GPU和VOS,心裏則默默把預算調整到了5億美元,而後問道:“EDA公司的收購,你們直接出面方不方便?需不需要我在海外安排匿名公司配合?”

“不用。”林斌立即道:“EDA行業,大公司你安排匿名公司也收購不了,小公司沒有人在意,美國專利商標局對外國公司購買美國專利沒有任何限制,很多破產的科技公司會將自己的專利打包出售,價格非常低,通常只有原

價的10%-20%,所以這裏我要特別說明一點,我們的一億美元預算是根據你堅持認爲美國金融危機爆發”的前提下做出來的,如果沒有這樣的環境,我們的收購預算至少要翻兩到三倍。”

陳學兵聽後沒做表態,示意他繼續。

林斌這才道:“當前美國科技公司市值大幅下跌,行業恐慌明顯,我們樂觀估計,如果環境按照你的估測發展,我們計劃讓美國分部出面,用1億美元收購專利包,可以買到至少1000項EDA專利,其中會包含70%左右垃圾專

利和30%左右高質量專利,並且吸納一些人才,在硅谷就地吸納他們的技術,完成我們自己的EDA工具鏈組裝。”

“這裏我還要特別說明,整合一套完整的工具鏈,需要至少2-3年時間和5000萬美元以上的持續投入,這都是我按照最保守估計的。

陳學兵聞言微笑,內心又默默增加了一筆一億的預算。

林斌繼續說道:“所以,你說的通過匿名公司繞彎收購會增加技術整合的難度,尤其是對於EDA和IC設計這種“人即資產”的行業,我們必須要親自下手,挑選專利、談判、留住收購目標公司的人才,然後完成業務融合,派遣

國內工程師去美國學習,真正把技術消化。”

陳學兵思忖一番,抱起手道:“那好,國外收購的錢,到時候我單獨給你們準備1.5億的海外注資,你來操作,法律風險和人才管理風險的事都考慮好了嗎?”

林斌立馬道:“沒問題,既然預算充足,我們可以聘請一家有經驗的美國律師事務所,負責整個收購過程。”

盧韋冰也面露喜色:“這筆錢如果能在海外解決,那我們的壓力就小多了!”

陳學兵搖頭輕笑:“壓力小不了,今年奇點園區建成,要大規模吸納人才,培養新的研發項目,還要修總部大樓,你們的現金流很快就會跟不上。”

盧韋冰當即瞪大了眼睛:“還要擴大?”

陳學兵理所當然道:“你覺得我們的崑崙事業羣跟得上全球擴張麼,我們的手機部工程能力能和蘋果競爭麼,我們的工廠跟得上全球銷售的節奏麼?另外,我們要在一些相關及衍生領域進行研發,做技術儲備。”

他手指在桌子上連點幾下:“我們要養研究中心,所有電子品類的高端技術,我們要積極收購海外的底層專利,自己也要搞研發,要讓技術研究先於眼前的需要,人才儲備先於業務發展。”

華爲有2012實驗室,是華爲技術創新的核心發動機,給華爲立了大功。

很多領域的先進技術在沒有形成業務之前,就在2012實驗室內完成了技術孵化。

這種孵化是沒有方向限制的,目標只有一個:國際先進領域。

比如目前國際聚焦的納米與計量技術、量子技術、碳纖維材料,這些和奇點目前的業務無關,但在日後,奇點業務領域龐大了,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在某個時候碰見。

而且除了一些確定性的發展,他更希望能向前世未知的領域出發,最終做出一些領先於前世的結果。

他現在有這個條件去做夢,要做的無非是爲夢想多花點錢而已。

秦始皇一統天下了還特麼想煉煉丹呢。

“海外技術收購的錢我可以給你們準備,國內現金流我也算了算,有麒麟二代銷售,再向民生操作一筆貸款,今年應該無虞,至於以後,就要靠你們業務的擴張,和長征、股安建設的幫助。”

他說着看向闞治冬。

“你們長征今年要完成投資轉向。”

闞治冬一下來了精神:“我們現在正在整理一些可投的項目,可拿給你看,你都不太滿意,我正想問,你到底想投什麼?”

陳學兵笑了笑:“我不是反對你們看上那些PE項目,他們有潛力,但我認爲現在沒到入手的低估期,在今年,我認爲你們更該和股安建設配合,完成協同戰略。

“我現在就給你三個明確的方向。”

"

“第一,是房地產相關的材料公司,海螺水泥、三一重工、冀東水泥,這三家都有增發意向,可以重點盯一下,還有證券公司,今年股市下滑,前兩年剛上市的一批證券公司也是巨大的投資機會。”

“第二,房地產項目抄底,尤其是外資的地,今年稅收政策有變動,香港會議你們知道的,國家八月以後就要借這筆土地稅收押金髮海外債,他們要在土地稅落地之前逃掉,比如李嘉誠目前就在積極變賣資產,可房價市場

開始走低,沒人願意賭,你們要去挑項目,壓價,已經開發完成的成熟項目你們收購,未開發的地塊讓股安建設去,他們拿下來自己開發。”

此時畢亞雄嗓子眼沉了沉,想說錢不夠,可陳學兵擺了擺手:“讓我說完。’

“第三,完成對民生的入股之後,迅速建立銀行渠道,銀行那邊今年可能會有大量的不良資產壓在手裏,價格會非常低,那種以1-2折的價格打包出售的資產包,凡是土地價值佔30%以上的,有機會就全部拿下,其他打折程

度低的,只要土地佔比高,也可以拿,長征找渠道,找到以後你們和股安建設分。”

闞治冬和畢亞雄終於等到陳學兵說完了,想發表意見。

陳學兵卻又是一笑:“我知道,銀根緊縮,不好貸款,所以我給你們另外準備了兩條資金渠道,一是信託,二是保險。”

“這個時候,誰都不好貸款,所以纔會產生大量的壞賬和低價土地,也正是因此,誰手裏有錢,誰能拿到錢,誰就是最後的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