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處於貝爾斯登時刻。
貝爾斯登被白菜價收購的消息,直接引爆了市場避險情緒。
在收購協議公佈的次日,亞洲股市集體跳水,美股三大股指開盤跌幅均超1.5%。投資者開始恐慌性拋售銀行股。
歐洲大盤跟跌,但銀行股不跌反漲,堪爲奇觀。
因爲之前歐洲銀行股已經超跌了,本次空頭集體退出,加上有不少股票出現了帶頭軋空猛漲,歐元猛漲,歐洲股市反倒成爲了一個避險之地。
布魯塞爾泛歐交易所虹吸全世界遊資入場。
歐洲銀行股集體反彈25%以上,此前被瘋狂拋售的意大利、西班牙等主權債券,價格暴漲,收益率暴跌60個基點。
整個華爾街空軍陣營,在短短一個開盤日內,合計損失超過200億美元。
那位大空頭索羅斯,據說在匯率市場幾天時間便暴吐80%以上的利潤。
而某位匿名遊資點火、空頭聚集的蘇格蘭皇家銀行股票漲幅尤爲壯觀,一個上午漲超60%,老虎基金,還有十幾家跟風做空蘇格蘭皇家銀行的對沖基金全部踩踏式平倉,一直平到了下午,漲幅一度到達了74.8%,纔有人開
始大量出貨,給了空頭們一絲喘息之機。
陳總嬴麻了。
10億美元進的股市,出來的時候27.5億。
這是他賺錢賺得最簡單,最快的一次,佈局到離場不到四個交易日,建倉時有接不完的做空籌碼,離場時有買不完的平倉資金。
而且沒有監管插手。
這次10億資金裏,7.2億資金是他的(7.7億富通賠償-0.5億杜克林奇遊說資金),CL基金股東僅僅參與很小的部分,協商後分走一億美元。
結算後,7.56億美元回了CL基金賬戶。
CL基金持有近50億美元面值的打折歐債,加上8.6(賬戶裏剩一億閒置+7.56億億美元現金,他在CL基金的佔股也提升至70%。
另外20億美元進了陳學兵的私人賬戶。
這一仗,暢爽至極。
貝爾斯登破產,美股錯失的機遇,從歐洲完全賺回來了。
它的破產,也直接導致了金融機構間的信任崩塌。
由於銀行不清楚其他機構是否也持有大量“有毒資產”,紛紛停止向同行拆藉資金。
衡量市場融資緊張程度的關鍵指標——LIBOR-OIS三個月利差,從此前的約0.5個百分點,急劇擴大至3個百分點以上。
三個月美元Libor(銀行間無擔保拆借利率)本來就在1.18%上下,加上三個點息差,等於三個月的借款利率達到了4.18%左右,一年期換算16.72%。
這可是銀行間借款,都特麼幹上高利貸了。
美元信貸的大門,基本等於是關上了。
“大而不倒”的信念也就此動搖,從此以後,沒有倒閉不了的公司。
美國財長亨利保爾森由於動用美聯儲300億美元爲貝爾斯登的有毒資產兜底,引發了鋪天蓋地的批評,有激進的媒體稱之爲“華爾街的走狗”。
3月18號,美國宣佈降息75個基點,放水救市,要求歐洲同步降息。
而歐盟委員會主席巴羅佐3月19日在歐洲議會的演講對貝爾斯登的破產表示了深切遺憾,同時指出這場危機的根源在於美國金融監管的缺失,美國應該承擔起主要責任,加強金融監管,防止類似的危機再次發生,關於近期歐
洲市場的資金流入,歐洲擁有穩定的經濟基本面、健全的金融監管體系和統一的單一市場,能夠爲全球投資者提供安全的投資環境,這是市場對歐洲信心的體現。
關於同步降息的事,歐盟滿口答應,但表示“我們需要考慮通脹壓力”,根本沒有明確給出降息時間。
滿口答應,堅決不辦。
這個時候,歐洲匯率升高,正虹吸全球資金,要是同步降息放水,匯率就會走弱,資產價值同步降低,華爾街投行正好拿着美聯儲印出來的廉價美元瘋狂收購歐洲的銀行、能源、科技公司。
降息?降什麼息?
美國潮汐那套,別人不懂,我們還能不懂麼?
這個“避險地”光環,歐盟等了半個世紀纔等來的機會,別把我們當傻子好吧?
華爾街來的錢可以留下,但留在歐債裏喫利息就行了,就別想着低價收購歐洲資產的事了。
最後,歐盟還強調了一句:歐美是最親密的盟友,利益一致,命運相連。
隨後,歐盟央行行長特裏謝公開表示:“歐元匯率過高不利於歐洲經濟增長,我們對歐元的持續升值表示擔憂。
沒幾個小時,歐洲央行在另一場會議上又宣佈:“歐洲央行將維持基準利率不變,不會干預外匯市場。”
表面降溫,實則打了一通廣告,開門迎客。
僅僅兩三天的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情,其中許多,將造成十分深遠的影響。
陳學兵身處其中,將一切盡收眼底。
歐洲給美國幹了幾十年的佃戶,這把是想翻身當幾天地主了。
也就幾天而已。
這種急吼吼佔便宜的做法很符合歐洲的風格,但在陳學兵看來,美國後續的組合拳恐怕會打得非常猛,肯定要把歐盟打到服爲止。
歐盟是戰後再降還是不戰而降,不好說。
總之,世界大格局在變了。
陳學兵的思緒在宏觀和微觀之間穿梭,但發現宏觀的事變數太多,他一時想不明白,只能把握好目前的窗口期,把自己的事先幹好。
3月20日。
陳學兵重返倫敦。
英國商務部大樓前,黑色賓利轎車緩緩停在正門臺階下,幾輛轎車隨行而至。
陳學兵先一步下車。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沒有打領帶,領口鬆開一顆釦子,笑容十分輕鬆。
緊隨其後下車的,是歐盟競爭事務專員內莉·克勒斯,這位以鐵腕著稱的“歐盟反壟斷女王”神色嚴肅,手裏拿着一個黑色的文件夾。
她沒有和陳學兵說話,只是在下車時,與陳學兵交換了一個眼神,而後微微點頭。
英國商務部的接待人員早已等候多時。看到陳學兵和克勒斯並肩走來,表情都有些複雜。
過去的幾天,整個倫敦,整個歐洲,甚至整個世界,都在談論這個來自中國的男人。
其實從歐盟委員會主席與歐盟央行行長髮言之後,便沒有太多西方媒體公開吹捧他,但越來越多的人在悄悄關注他。
倫敦現在流行着他旗下長征資本的報告,不僅是貝爾斯登的,還有富通的那份評級報告,乃至去年七月底的中國市場調研報告都有人逐幀分析。
金融分析師們對照報告發布的時間和後來發生的一切,驚爲天人。
太精準了。
去年7月底,早在貝爾斯登風險初現之前,他們就明確了美國次貸危機風險加劇的事實,而且一些報告裏的預言,比如風險逐步外溢的過程,至今還在一一兌現。
但這些報告的內容實在是太少了,太籠統了,對次貸危機這部分的判斷不夠詳細。
如果長征再出一篇這樣的報告,一定會成爲金融界最暢銷的產品。
現在,金融界有許多人想問他問題,如果他出現在倫敦金融區,一定會被奉爲上賓。
可惜他一直待在布裏斯托爾,直至今天,才低調出現在這裏,並且放話不接受任何無關的拜訪。
布裏斯托爾和這裏,都不會是他能夠左右的戰場。
這並非金融戰場,而是政治戰場。
不過內莉·克勒斯的陪同出現,還是讓英國方面許多人露出忌憚的神色。
走進會議室的那一刻,原本嘈雜的房間瞬間安靜下來。
長條會議桌的兩端,已經坐滿了人。
左手邊是高通的代表團,爲首的是高通英國首席代表瓦德。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神裏帶着毫不掩飾的傲慢。
在他看來,陳學兵不過是走了狗屎運,碰巧猜對了貝爾斯登的破產而已,金融市場的運氣,永遠代替不了產業霸權,只要英美特殊同盟還在,只要五眼聯盟還在,這場收購的勝負,早就已經註定了。
右手邊是英國商務部的官員,爲首的是商務大臣曼德爾森。
他臉上掛着職業性的微笑,眼神卻有些躲閃,他既不想得罪歐盟,更不想得罪美國。這場三方談判對他來說就是一塊燙手的山芋,最好的結果就是陳學兵主動退出,高通順利收購,大家皆大歡喜。
陳學兵沒有理會衆人的目光,徑直走到會議桌的末端,拉開椅子坐下,克勒斯坐在他的左手邊,陳學兵助理團、歐盟代表團的成員們依次落座。
“歡迎各位來到倫敦,參加本次關於Icera公司併購事宜的閉門磋商。我們希望各方能夠本着公平、公正、公開的原則,坦誠交流,達成一個符合各方利益的共識。”
曼德爾森剛準備開始一段無關痛癢的開場白。
“曼德爾森先生,我們沒有時間浪費在客套話上。”克勒斯把手裏的黑色文件夾往桌子上一扔,啪的一聲,“歐盟競爭總司的立場非常明確:我們堅決反對高通收購Icera。”
氣氛瞬間凝固。
高通代表瓦德的臉色不太好看了。
但克勒斯根本沒有看他,繼續說道:
“過去十年,高通在全球基帶芯片市場的份額超過了90%,已經形成了絕對的壟斷地位。它利用自己的市場支配地位,向全球終端廠商收取高達5%-8%的專利費,每年從歐洲拿走超過數十億歐元的利潤。
“它強迫廠商簽訂排他性協議,禁止廠商採購任何競爭對手的芯片;它利用專利訴訟,惡意打壓每一個可能對它構成威脅的新興企業。
“現在,它又想收購Icera,消滅歐洲本土唯一的軟基帶技術路線,徹底壟斷未來十年的全球通信市場。
“這不是正常的商業併購,這是惡意的掠奪,是對歐洲產業未來的扼殺。”
說完,她示意身後的助手,把一摞厚厚的文件分發給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裏面,是高通過去十年在歐洲所有壟斷行爲的證據。包括它的專利授權合同、排他性協議、訴訟記錄,以及它內部關於消滅競爭對手的郵件往來。基於這些證據,歐盟競爭總司已經決定,啓動對高通的全面反壟斷調查。
如果高通堅持收購 Icera,我們將開出不低於20億歐元的反壟斷罰單,並且禁止高通在歐洲銷售任何基帶芯片。
曼德爾森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瓦德搶先了。
“克勒斯專員,我必須提醒你,你這是在濫用監管權力。”瓦德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着克勒斯,語氣裏充滿了威脅,“高通收購Icera是純粹的商業行爲,符合英國和歐盟的所有法律法規。
“高通是全球領先的通信技術公司,只有我們有能力把Icera的技術商業化,讓它造福全球消費者,而展訊不過是一個只會生產低端芯片的中國公司,他們根本不懂高端基帶技術,更沒有能力運營一家歐洲科技企業。
“至於你說的反壟斷調查,我想提醒你,高通是美國的核心企業,如果歐盟執意要對高通進行不合理的處罰,將會嚴重影響歐美之間的貿易關係和外交關係。美國商務部已經明確表示,他們將密切關注本次收購的進展,任何
針對高通的歧視性措施,都將遭到美國政府的對等反制。”
瓦德的話,赤裸裸地把政治威脅擺到了檯面上。
克勒斯倒是沒有生氣,只是給陳學兵遞去一個無奈的眼神。
看吧,我就說不好辦。
陳學兵兩眼望天。
你都答應我了,歐盟還想要我繼續下一步預警,不好辦也得辦。
倆人其實來前就知道,英國必然不會配合,反而可能有點不爽。
歐盟在這次歐元升值中獲利頗豐,對英國卻不算什麼好事。
因爲英國用的是英鎊,而非歐元。
華爾街前幾個月浩浩蕩蕩的做空,本來就沒對英鎊造成太多衝擊,英國當時應激和歐洲抱團,只是因爲英鎊在1990年被索羅斯狠狠狙擊過一次,怕他再來咬一口而已。
後來發現皇軍的目標確實不是它,便乖乖做了順民,跟歐洲反擊的步調慢了好幾步,一直在裝瘸子,捱了歐盟國家不少罵。
結果現在,歐元回升了。
它不僅在吸美元,還特麼吸英鎊。
泛歐交易所虹吸了原本流向倫敦的全球遊資,倫敦金融城的日均交易量最近幾日跌了15%-17%。
另外,英國對歐元區進口遠大於出口,近半數進口商品來自歐元區,歐元一升值,進口採購成本暴漲。
這公平嗎?
皇軍來的時候我都沒捱打,現在皇軍走了,我特麼居然捱了一棍子?
那特麼...皇軍還不如別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