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六月上旬的中國,關於地震的消息仍是主流。
北川上遊6公裏湔江河道產生了一個2000萬塌方土石形成的巨型攔水壩,壩高最高124米,蓄了一億多立方米的水,一旦垮,整個綿陽即遭洪災。
600名武警水電官兵在壩上堅守15天,5300名解放軍協助下遊20萬老百姓轉移。
直至6月7日,終於正式分道泄洪。
6月10日傍晚,現場新聞記者語氣激動地宣佈水位已大幅下降,堰塞湖潰決風險徹底解除。
全國老百姓都鬆了一口氣。
次日新聞報道:全程零人員傷亡,唐家山是世界大型堰塞湖應急處置標杆案例。
此刻,地震的陰霾,終於開始在人們心中散去了。
報道的重心,也從救援轉向安置和重建。
川北綿竹孝德鎮的安置項目工地上,四川重建工程的第一根樁基正式打下。
白底紅字的“股安建設·平安聯合援建項目”牌子立在工地入口,旁邊並排掛着“八度抗震示範小區”的公示牌。
揭牌時分,數十家媒體按下快門,隨後報道鋪天蓋地。
股安承建的所有安置房全部採用現澆剪力牆結構,鋼筋配比比以往國標高出15%,同步配套建設學校、衛生院和社區道路,完全按新修訂的抗震設計規範落地。
《人民日報》民生版評價:“從應急搶險到永久安置,從“活下去”到“住得穩”,股安與平安聯手打造的抗震示範小區,不僅守住了建築安全的底線,更託住了災區羣衆重建家園的信心。”
《四川日報》頭版配文:“川北重建第一樁,落下的是樁基,立起的是標準,以八度設防,超國標配筋的要求建設安置房,讓“重建不是簡單複製,而是升級起步”落到了實處。”
財經媒體對平安和股安這兩家金融之王的合作面前口風空前一致,對險資加民營之王強強聯手,高度社會責任、高抗震標準等方面進行了正面報道。
網絡上的評論也有了一定反轉:
“安置房比那些商品房建設規格還高,我也是活久見了。”
“股安業界良心!平安有實力!他們聯手建災區的房子,我們綿陽老百姓都放心!”
“綿竹本地人表示,能住上不塌的房子比啥都強,管他企業圖啥,老百姓能得到實惠就是好事。”
“我們這樓都裂縫了!能不能把我們小區敲了重建一遍?”
消息見報當日,平安A股上漲1.3%。
但港股反響冷淡,對此幾乎無重新定價。
但隨後,雙方合作深圳地鐵二期BT項目的消息落地,該項目的商業開發將是長週期,又是有深圳政府信用背書的穩定現金流資產,完美匹配壽險資金的長期負債久期,屬於低風險、確定性強的投資。
並且股安建設集團明確改制衝擊IPO,此次從地方房企升級爲城市基建運營商,有錢有項目,如果成功上市,發行預期至少能到12-14倍,平安必賺。
這兩個實質性利好,終於開始對沖最近富通鬧得沸沸揚揚的拆分新聞。
平安港股股價開始上漲了。
從近日較爲激烈的多空博弈線40元附近往上突破,到達45元。
而後又有多大資金進場,三個交易日內衝上48.8元,盤中一度突破50元。
一場激烈的戰鬥,正在悄然接近尾聲。
6月17日。
上海,匯金大廈。
“哈哈哈...董事長,他們投降了!”
闞治東進門便大笑:“今早集合競價他們想集中砸出低開,引發散戶踩踏,結果開盤就被我們全部接回,還反攻他們三個點!這幾天我們整整喫了150億的空單,現在平安的可融券源都快被我們喫光了,他們還想融券砸盤,
可那些港資券商已經怕了我們了,不敢超額融券,怕我們有實力逼空!郭家的新鴻基現在出面幫他們說和,這投降書我們是接還是不接?”
“開什麼玩笑?”陳學兵聞言眉目深鎖:“一百多億的生意,投降?想輸一半?還是未成年退款?”
他邊說邊拿計算機摁了一下。
150億港幣,超過19億美元了。
這麼多空單,還敢繼續砸,這次糾結起來的空軍實力超過他的想象。
不過,事情在他掌控之內。
他手裏可動用的籌碼,有26億加上富通CDS合約結算的20億,還有CL基金裏的8.6億,近55億美元。
這筆錢,幾乎可以接下平安港股的一半市值。
而且香港是個剛被他教育過的市場,而且這次他依然是站在上市公司這邊,掌握着全盤信息,並且實力更超從前,誰也不敢像上次一樣在安全線外給空軍融券。
這次港府也在暗中嚴密監管商行爲,財庫局陳局長電話都打來好幾個。
平安H股流通市值超八百億,和展訊當初幾十億的流通市值完全不在一個層次,這要是被他完成一次空,別說港府調停,就是特首出面調停都不好使,參與的券商全都得破產。
“你沒鬆口吧?”陳學兵思索着問道。
“哈哈,我當然不可能鬆口了,他們想走,籌碼不交到60塊以上是不可能的!”
闞總勝券在握,頗有幾分意氣風發。
這麼多空單想平倉,長征完全可以趁勢掃清一些小賣盤,快速把價格高。
陳學兵卻擺擺手:“算了,還有滙豐在,拉太高了我怕他們想賣,穩一點,價格波動控制在60塊以內,另外聯繫吳總,請包家把消息放出去,願意參與的可以跟我們聯合空。”
滙豐這個大股東是個變數。
中央匯金與滙豐的股權轉讓談判並不順利,一直加價到50塊都根本沒鬆口,滙豐心中的目標價太高,畢竟去年此時平安H股還在124港元的高點。
好在從滙豐去年至今的套現軌跡來看,並未在70港元以下的價格賣出過,說明他們對平安的心理預期遠超當前。
滙豐應該也清楚,他們手裏那份股權已經套現減持至12%左右了,接下來平安A股增發,還會稀釋至10%左右,如果打包出售是最有價值,還足以影響平安的決策,但如果繼續分批賣出,那就只是個套現價了。
不過滙豐根本想不到,眼下的50塊,40塊,都遠未到平安估值的最低點。
如果能看到幾個月以後全球股市的慘淡光景,別說平安衝到60塊,就是眼下的50塊,滙豐搞不好都會賣的。
“咱們能賣的都要儘快高位套現,接下來的世界,現金爲王了。”陳學兵悠悠說道。
“包括我們手裏的持股,都賣出去?”闞治東問道,“當前價位其實已經很低了。”
這段時間爲了維持“陳學兵概念股”的股價,保障平安H股信心,阿裏和展訊賣出的股份都陸陸續續增持回來了。
這部分不多,展訊和阿裏上市不久,大股東都是限售的,不過能賣的也有四五十億港幣。
關鍵是這部分股權是股安控股集團名下的,而非陳學兵的BVI個人賬戶,是可以隨時拿回大陸使用的。
“能賣就賣,以後還有機會撿回來。”陳學兵並無任何不捨。
闞治東發現陳學兵堅定看空未來走勢,也不再疑問了。
“好,我來安排,等平安先套現離場,再處理展訊和阿裏的股份。”
倆人聊了幾句,任穎敲門。
“董事長,畢總來了。”
“哦!快請進。”
陳學兵從辦公桌後面出來,闞治東也起身。
“董事長!”
畢亞雄風塵僕僕進來,衣服褲子還是股安建設的工裝,皮鞋倒是新的,和衣服褲子很不搭配,顯然是單獨換過。
陳學兵握着畢亞雄的手:“辛苦了!”
畢亞雄笑了笑:“幸不辱命,四川重建的首期五個項目組全都安排到位了。”
倆人都沉默了一下。
這段時間畢亞雄晝夜盯在工地,自然是想把自己的工作收好尾,交好班。
闞治東見這短暫的沉默,心裏知道畢亞雄要走的事,也知道倆人有話要說,跟畢亞雄握手說道:“一會下午,我找地方,咱們一起喫個飯。”
“好。”畢亞雄點頭,手裏力度緊了兩分。
闞治東出去了。
陳學兵這才和畢亞雄坐到沙發上,說道:“知道你忙,就不繞彎子了,三峽最近催你了嗎?”
畢亞雄再次沉默了一會,臉上露出幾分愧疚,但還是道:“三峽集團的老領導上週找我談了兩次,東海項目是國家級示範工程,缺個懂水電、能管現場的牽頭人,但股安這邊正是關鍵時候,IPO在走流程,重建項目剛開工,
我...”
“我今天來不是攔你的。”陳學兵打斷他,語氣很平靜,“老畢,你是幹大事的人,窩在股安管地產基建,本來就是屈才,三峽給你的舞臺,比我這兒大。”
畢亞雄猛地抬頭,立馬道:“不不不,陳總,平心而論,股安建設是我幹得最順心的兩年,也是我這輩子做過最大、最有前景的平臺!我相信有你的領導,安在民營建設集團,甚至是國營央企面前,都會有自己獨特的競爭
力!”
“你這樣的大才能給出這樣的評價,那我就放心了。”陳學兵露出欣慰笑容,轉而道:“怎麼樣,你帶出來的班子裏有沒有稱心的人選,能接你的班?”
畢亞雄面色略帶爲難:“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我就怕啊,要是我看走眼了,選的人不能把股安的建設標準和技術爲先的理念根子打紮實,那就太對不起你了,也對不起公司,所以...”
陳學兵拍了拍他的大腿:“有什麼想法,儘管說出來。”
“嗯...我有兩個比較熟識的人選。”畢亞雄這才說道:“一個是葛洲壩集團現在的副總經理,張金泉,他有實幹能力,目前在晉升方面也....最近有出來乾的想法。另一個是中建三局的副總經理,陳華元,他是剛升任,深度參與
過三局地產板塊的全國化擴張,對地產+基建的模式非常熟悉,他呢,比張金泉能力更全面一些,一直也想要一把手的決策權,如果我出面去找他,他應該願意出來。”
陳學兵聽明白了。
一個是升職無望,想到外面看看。
一個是有前景,但不滿足於當副手。
如果是以前的他,兩個都會要,畢竟畢亞雄也是心高氣傲,他能看上的人能力不會差。
把陳華元擺到正職,張金泉當副職但額外給個高薪,便是他過去的解法。
不過如今,他對管理有了新的理解。
“你覺得...誰更像你?”
陳學兵問出的問題讓畢亞雄一愣。
他想了想,還是乾脆說道:“張金泉吧,我們對技術的追求和對建設品質的要求比較接近,不過...他在市場方面,確實沒什麼經驗。”
說到這兒,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補充了一句:“我原來也沒什麼經驗,還是到了股安才學了一些,也是到了這個位置,有了管理經驗,上面才考慮讓我...”
陳學兵笑着擺手,再次打斷他:“那就張金泉,你幫我聯繫他,條件他開。”
“啊?”畢亞雄沒想到陳學兵這麼幹脆。
陳學兵笑道:“我只有一個要求,把你的標準傳承下去。’
畢亞雄內心感動。
他沒想到,陳學兵如此看得起他。
“那IPO的事...”
“IPO我另有人操作。”陳學兵淡笑:“這一點你不必擔心,總公司,包括長征資本,行家多的是,我派個工作組去指導就行了,至於未來的市場化,我選定了一個人,萬科集團工程與成本管理部總經理周衛軍,他是萬科標準
化快週轉體系的核心搭建者之一,我讓他來當常務副總,負責牽頭地產全國標準化體系的搭建,跟張金泉配合,一個管技術與標準,一個管市場,技術和標準...要在市場之上。”
畢亞雄聞言,長長地出了口氣。
半晌,他感慨道:“有您這句話,有您在股安,這個公司走不了錯路,我算是放心了。”
陳學兵笑道:“以後你是咱們股安建設的招牌,股安建設也是你的招牌。”
畢亞雄起身,走到窗邊,看着身下的大樓,又看向陸家嘴的方向,彷彿能望見股安建設新搬進的恆生銀行大廈,一般不捨才真正瀰漫開來。
“按照咱們原來的計劃,總公司今年就要選址建大樓了吧?股安建設明年也差不多了...到時候公司也該上市?哎,真是捨不得啊。”
男人的眼淚在眼角噙住。
這個地方他待得不長,但爲其付出的汗水和所能見到的光明都是前所未有的。
若不是爲了曾經的水電夢,他真不想走。
陳學兵起身,遞給他一根菸。
“又不是見不到了,你人就在上海,股安建了總部我一定請你來指導。而且以後咱們也還能合作,東海大橋風電項目的陸上基建,海上升壓站配套,股安有資質也有經驗,這你是知道的,你回去之後,我們按正常商業流程對
接,你在三峽挑大樑,股安做你的工程後盾,不比把你攥在我這兒強?”
畢亞雄緊繃的肩膀一下子鬆了。
他不是沒想過兩邊聯動,但他要去解決的東海項目是個缺錢,需要墊資的項目,股安建設這樣有實力的公司願意參與那是求之不得的,對他來說,幾乎等於是帶資進組。
所以他更不好提,提出來,像是夾帶私貨。
此時老闆主動說出來,這份情分和體面都全了。
“陳總,我...”這位在工地上摸爬滾打了三十年的老工程人,一時竟有些語塞,“我畢亞雄記你這份情。股安這邊的事,我保證交接得清清楚楚,絕不給你留爛攤子。”
陳學兵笑了,抬手給他點上火,自己也咂了一口,道:“早點克服困難,進入核心繫統,把咱們國家的電力系統搞好,我相信你的能力,不要辜負了機會。我幫你,也是在幫我自己,幫我們科技的未來。”
畢亞雄錯愕了一秒,隨後重重點頭。
“絕不辜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