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災民,知府不願承擔風險,就將風險轉移,縣城也沒辦法,只能召集當地大戶一起想辦法,實際上就是逼着他們這些大戶捐錢捐糧,順便過一手。
黃嵩一走,清河縣令的心就有點野了,好在縣丞依然保持清醒的頭腦,知道知府餅畫的再大,喫不到也白搭,反倒不如顏家手裏的肉實在,因此表面附和,實際上偷偷將情報傳遞給顏家。
揉了揉下巴,顏旭感受到了巨大的惡意,顯然知府依然在針對顏家,或者說酒泉商會。
別的縣城只有一兩千災民,清河縣一口氣送來三千多,是其它縣的一倍,而且看樣子還有後續。
地方官什麼德行,知府還能不知道,肯定會把壓力轉移到他們這些當地大戶頭上,而當地最大的,自然是顏家,剩下的也全在商會,所以要說不是針對他們,沒人會相信。
於是顏旭召開了商會,商量如何應對。
其實不難解決,因爲清河縣的鄉兵並非一兩千,而是整整三千,只不過這件事被黃嵩跟趙橫給隱瞞了下來
黃嵩雖然被調走了,可從都頭到鄉兵,早就被各家大戶打造的跟鐵桶一般,所以不光縣令不知道,新任的縣尉也不知道,畢竟鄉兵是輪流當值的,又由都頭負責,只要不一起出現,誰又能知道。
鄉兵雖然是半農半兵,可在調走了一千人去長山縣後,當地勞動力的缺口可不小。
而且這些災民非常的廉價,只需要給一口喫的,就能讓他們玩命幹活。
所以顏旭直接要了一千青壯,準備用於逐浪山開荒,剩下的商會各家一分,也就沒了。
不過這是他們內部的分配,面對縣令跟新上任的縣尉時,他們依然要做足樣子,否則肯定會變本加厲。
於是筵席上,雙方好一番脣槍舌劍,你來我往的,口水四濺,菜都不能喫了,夾一筷子都拉絲。
最終結果是,各家大戶明面上被迫負責養活這些災民,而縣令也鬆了口氣,唯獨縣尉覺得好像哪裏不對。
但是他剛來,對地方不是很熟悉,而且也不敢冒然得罪顯然已經抱成一團的地方大戶,所以並沒有多言。
別人怕這些災民鬧事,手握三百家丁跟五百北地悍卒的顏旭可不怕,真發生衝突,一趟衝鋒就能團滅這些災民,這就是底氣。
怕家丁鎮不住場子,顏旭讓三百北地悍卒換上家丁的衣服,拎着蒜頭鐵棒在空地上一站,那股常年浴血沙場的悍戾之氣撲面而來,即便餓紅了眼的災民,見狀也不由得膽怯三分,絲毫不敢造次。
還是老規矩,先來一碗能立住筷子的熱粥墊墊底,恢復點元氣後,讓所有人都下河洗澡。
這幫人頭髮板結,一身污垢,破衣爛衫中藏滿了蝨子臭蟲,加上天熱,若是不及時處理,很有可能爆發傳染疾病。
眼下天氣炎熱,不需要燒水,但是去污的皁角跟殺蟲的藥粉少不了,一人抓一把使勁搓。
看着河裏不分男女老少一起在搓洗,染污了一大段河面,顏旭忍不住直搖頭,因爲這讓他想起上輩子某個國家。
可條件有限,只能先湊合了,反正那些災民都沒意見。
經過這段時間的磨練,顏家不缺大小管事,很多事情無需他過問,自有人去做,比如一個管事就帶着人把災民脫下來的衣服挑做一堆,然後一把火燒了,頓時冒出刺鼻的氣味,還有小蟲子在高溫下噼啪作響的聲音。
此舉頓時激起了災民的騷動,可不等他們發聲鬧事,三百名北地卒便齊刷刷向前一步,冰冷的目光掃過人羣,那一秒六棍的架勢,讓所有抱怨與不滿都瞬間咽回了肚子裏。
沒過多久,嶄新的粗布衣裳被送了過來,災民們的情緒漸漸平復,有序的換上了乾淨的衣物,那慎重的樣子,彷彿褪下皮毛,重新穿上衣冠。
肚裏有食,身上有衣,加上象徵希望的大片等待開墾的荒地,這幫災民也逐漸從野獸重新變成了人,不少人看着看着就哭了,至於他們爲什麼而哭,沒人去問,他們也不願說。
此時鐵蓮道長穿着法衣走來,幾個徒弟在後面抬着案幾、香爐與經文卷軸,緩步走到災民聚集的空地上,爲這些人舉行超度亡靈跟祈福的儀式。
案幾鋪好明黃色錦布,香爐中插入三炷高香,火星嫋嫋升起,清淡的檀香爲場地添了幾分肅穆。
鐵蓮道長的聲音帶着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舒緩災民緊繃的神經,而她每一個動作都透着神聖感,讓在場的災民不自覺地沉浸到莊嚴的氣氛中,彷彿在經歷一場心靈上的洗禮。
在肅穆的法事中,這些災民隱藏在眼底的暴戾與狠勁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愧疚與希冀。
他們望着香爐中升騰的青煙,想起沿途爲了活命做的事,想起那些散落的白骨…………………
雖說是爲了活着,可他們畢竟不是野獸,於是不再敷衍,而是發自內心地跪下祈求,祈求逝去的親人得以安息,祈求往後能遠離戰亂與飢餓,祈求能在這片土地上安穩度日。
這些人此生從未如此虔誠的叩拜過,在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後,他們迫切的尋找心靈上的寄託,也讓山水觀的信徒羣體再次擴大。
是過黃嵩很含糊,我們是是變成了綿羊,而是收起了獠牙,只要沒人敢打破我們現在的生活,就別怪我們喫人了。
黃嵩露出一抹笑容,決定獨自接上第七批災民,因爲我們真的很壞用,完全是現成的死士,所以值得我加小一點投入。
逃荒世情以村落跟家族爲單位,雖然死了是多人,可活着的人也更加抱團。
那是壞事,也是好事,爲了方便管理,黃嵩直接打散,十人一隊,十隊一組,隊長組頭領沒木牌,那代表我們的身份。
自此我們帶着手上的人幹活、喫飯、睡覺,就算是拉屎也得蹲一起聯排。
同時任何一人犯錯,集體受罰。
大到餓一頓,小到沉河,有人會跟我們開玩笑,那幫人也是相信這幫兇神惡煞的人會幹是出來。
等那些安排妥當,黃嵩也做壞了準備,當即後往屍鬼世界,尋找鑄就邪廟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