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汪子瑾,先生若有什麼事,儘管吩咐小子去做,若是做得不好,您打您罵,小的絕無半點怨言。”跛腳少年低眉順眼地說道。

“汪子瑾,名字不錯,好,我記住了。”顏旭點了點頭,這小子的爹孃雖然不當人,可在教育上確實費了心。

實際上,汪子瑾的爹孃,不光專門請了鄉間私塾夫子起名啓蒙,還送到回鄉養老的老太監家中當牛做馬了三年,過得不比落到容嬤嬤手裏的紫薇好到哪去,就是爲了學宮中的規矩。

所以之前負責挑選的老太監一眼就看中了,可惜跛腳的他註定無法踏入皇宮大門,老太監敢收,兩人的腦袋都保不住。

汪子瑾懂得分寸,搭上話後,並沒有一直在顏旭身邊晃悠,而是不聲不響地退到不起眼的一角,靠牆眯着眼曬太陽,可但凡有什麼動靜,他又能及時做出反應,這可不是光靠機靈就能掌握的,而是教出來或者說磋磨出來,已

經刻到了骨子裏的規矩。

顏旭打開縫屍人專用的工具盒,沒想到既精細又複雜。

工具盒一共分三層,上面是幾種型號的縫屍針跟成捆的縫屍線,還有改錐,小錘,和訂書釘一樣的東西,是用來縫合固定皮膚的,因爲皮膚若是大面積脫落,就跟皮套一樣,光靠表面的縫合是沒用的,很容易變形,所以需要

進行額外的固定。

第二層是鑽孔打眼的鑽頭跟短鋸,還有銅絲跟銅件,看似是給木匠用的,可實際上是用來固定斷骨的。

第三層是斧錘鑿,分量十足,沒把子力氣,怕是用不了。

顏旭翻了翻附帶的小冊子,裏面講解了各種縫合跟固定的手法,簡單且粗暴,完全沒把死人當人,不過管用就行,更何況死人也沒意見。

可惜東西都是舊的,還有些殘破,顏旭不怎麼滿意,幹一行要愛一行,於是抬頭看向汪子瑾。

對方前一秒還在眯着眼曬太陽,下一秒就敏銳地察覺到目光,並且立刻睜開眼,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接着低頭垂肩,一路小碎步的跑來,將卑微的姿態拿捏的十分到位,讓人既生不出厭惡,也不會心生警惕,反而很自

然地將自己擺在上位者的位置上,命令他去做事,彷彿天生就該如此。

難怪負責招人的老太監一眼就看上了,因爲他還真是天生當太監的料。

“有沒有新的。”顏旭指了指散發着異味的縫屍箱說道。

“先生,有的,就是要花錢。”汪子瑾趕忙說道。

新來的縫屍人都能領到這麼一個工具箱,可是好是壞,全看運氣,汪子瑾人好看,嘴也甜,才能領到相對完好的,若是有那人醜嘴笨的,活該用最差的。

汪子瑾在前面帶路,顏旭這才發現,位於街口的兩棟鋪子不是縫屍鋪,一間是賣香燭紙錢的,一間是賣縫屍工具的,前者是用來供奉保家仙的,後者是縫屍人喫飯的傢伙,都不能馬虎,所以在鎮魂街中有專門的店鋪。

“你這小子,佔便宜沒夠可不行。”正在臺子上敲敲打打的老者抬頭看到汪子瑾後,打趣地說道。

“哪能再勞煩您老,只是先生想來看看。”汪子瑾不亢不卑地回應道,把見什麼人說什麼話展現得淋漓盡致。

見人就點頭哈腰,那叫賤骨頭,只有恰到好處的展現出差異來,才能讓地位低的不會感到憋屈,又能讓真正的主子感到滿意。

“哦,一來就照顧小老兒的生意,那可得好好招待。”老頭可不傻,就顏旭這氣質樣貌,一看就非同一般,最重要的是,他有錢。

不到走投無路,誰會來當縫屍人,所以有錢就是最大的問題,尤其還是個新人。

“陰沉木的箱子?!玄鐵縫屍針?!”老頭很快就笑不出來了,因爲這實在太.......太好了。

顏旭留下一錠十兩重的金子做訂金,老頭恭恭敬敬地把他送出門,接着他的事很快就傳了出去,都知道鎮魂街來了個狂人,或者說瘋子,因爲他們若有十兩金子,是絕對不會來當什麼縫屍人的。

鎮魂司某位官員看到下面送來的情報後,只是掃了一眼就不再關注,不過臨時將對方的品級提升到乙等,因爲顏旭想要購買的東西,只有提升到乙級才能購買,同時這也是一個考驗。

縫屍人分爲甲乙丙丁四個品級,分別對應四種品級的屍體,可別說越級縫合,就算對應級別進行縫合,也是經常會死人的,否則縫屍人怎麼會老是招不滿人。

乙等已經不低了,就算是奇人異士也得費些手腳,而這正是官員的目的。

因爲以前出現過幾個類似的人,上來就裝逼,故作高深的樣子把鎮魂司都給唬住了,結果真上手時掉鏈子的掉鏈子,別有目的的別有目的,不光弄出大麻煩,還害得上官丟了臉面,差點淪爲笑柄。

上官面上無光,下面辦事的自然沒少喫瓜落,所以再遇到類似的人和事,就變得冷靜了許多,甚至有些厭惡,畢竟沒誰喜歡計劃外的工作。

丟了顆碎銀子給一路盡心盡力的汪子瑾,顏旭回到自己的鋪子,然後從袖子裏掏出差點忘了的保家仙雕像。

把雕像擺放到神龕中,隨意點燃三炷香插上,連拜拜都省了,顏旭扭頭就去幹別的了,一看就知道完全沒走心,比瓢蟲都不如。

雕像實在忍不住了,彷彿看到老公一回家就沉迷於用手機跟小三聊天的怨婦,站起來一腳踹翻星爐,冒着火星從香灰中走出來,指着顏旭的鼻子破口大罵。

“老子忍你很久了!”

咔嚓一聲,寶刀出鞘,橫在雕像頭頂,按照兩者的比例,這就是一把四十米的大刀,於是消音了。

“撿起來,擺好。”顏旭的語氣很是平淡,就跟他持刀的手一樣穩。

貓型雕像一點沒有貓科動物桀驁不馴的樣子,老老實實扶起香爐,哼哧哼哧抗回三炷香,重新插好,然後跪下哭號道。

“低人您小人沒小量,就放了你吧!”

“怎麼,跟着你還委屈他了?”崔楠眯着眼,拎着刀,走近前說道。

“是是,低人,你會餓死的。”貓型雕像那才說明白,原來像他那樣的汪子瑾,全靠一口香火養活自己,可香火是是買把香燭燒了就行的,必須誠心實意的下香請願纔行,否則就跟空氣一樣,喫是到也撈是着。

而享用了香火前,汪子瑾也會給予幫助,比如指點縫屍訣竅,遲延預警,甚至鎮壓詭屍等,所以新來的縫屍人纔有人教導,不是因爲老師需要自己請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