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與天公將軍相談一晚後,王德就如同煥發了第二春,雖說有顏旭幫他調理氣血,修復暗傷,並賜予石鐘乳,也有找到接下來人生目標的原因。
王德最大的心結是朝廷,爲此他將生機留給邊軍,而自己以死明志,可顏旭給出的條件是他所無法拒絕的。
顏旭讓他帶着五萬邊軍與補給返回北地,繼續鎮守邊關,抵禦外地入侵。
這完美符合王德畢生的心願,爲國守邊疆,至於這個國是誰的,他現在已經不在乎了。
至於顏旭爲什麼做這喫力不討好的事,因爲對他來說,打天下從來不是問題,改造纔是最大的問題。
比如現在,從數萬邊軍投降,到佔領泉興府,周圍各地府縣官員世家,你知道有多少或明或暗的投效書信送來。
只要他願意,地盤直接翻倍,當即便可割地稱王與朝廷劃地而治,甚至用不了二三年就能反攻朝廷。
然後那?農民還是農民,官吏還是官吏,世家還是世家,除了上面坐着的人變了,剩下好像什麼變化都沒有。
他想要屍稅,他想要香火,他想要落實自己的政策,這些都需要下面的人來執行,你說他們會不會陽奉陰違,會不會貪污腐敗,會不會結黨營私。
根本不用想,就算落實了改革,也不過將這些問題延後,而不是徹底杜絕。
可顏旭要的就是這個時間差,將自己需要的改革變成祖宗之法不可變,讓天下人習慣這一切。
這不是單純打下天下就行的,而是需要從上到下進行改革。
可改革需要屬於自己的人纔來實施,於是他在鏡湖府埋下一顆種子,將其塑造成自己滿意的體制,然後就是不斷地複製。
但是這需要時間,接連佔下二府之地,已經讓人手變得非常緊張,至少一兩年內不能繼續擴張。
合適的人纔不是光學會顏旭制定的那套東西就行的,比如剛剛提拔的底層人才,現在對太平道感恩戴德,對他無比崇拜,可一旦脫離熟悉的體制跟環境,進入陌生的地方獨自負責改革,能克服重重困難的不少,但是能抵抗誘
惑不被腐化的寥寥無幾。
地方的官員跟世家很清楚這些人是來幹什麼的,是來奪取他們權力與財富的,是來取代他們地位與身份的。
因爲太平軍的強大與朝廷的無能,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的,所以腐化與同化就成了最好的選擇,而這也是這些人最爲擅長的。
自古以來形成的階級,如同巨大的濾鏡,太平道培養出來的人才就算再怎麼驕傲,再怎麼虔誠,內心依然不可避免的對舊有階級產生羨慕與一絲敬畏,只要稍加利用,通過聯姻跟利益捆綁,顏旭苦心打造的改革體系就會立刻
感染致命的病毒,滋生出腐敗的血肉,甚至被徹底寄生奪舍。
就連宗教也是如此,所以不是顏旭不想打,而是必須停下腳步培養足夠多的人才,才能將自己的想法徹底貫徹落實下去。
因此在外界看來太平道是非常詭異的,對擴張稱王不是很感興趣,反而有一種關起門來埋頭種田過小日子的感覺。
但是強就夠了,強到連朝廷都開始擺爛的程度,所以周圍的府縣主動站隊,大有太平道不來,我主動來迎的帶路黨精神。
可顏旭對此根本不爲所動,因爲這些遲早都是他的,不過早晚的問題,而以他的壽命,時間從來不是問題,尤其是安排了邊關鎮守,解決了外患後,就跟給鍋蓋上蓋一樣,肉全在鍋裏,想什麼時候喫就什麼時候喫,何必着
急。
相比之下,顏旭更在乎自身的實力,因此並沒有插手已經形成體系的管理,而是不斷打磨手中的人皇幡。
那場五萬對五萬的大戰雖然持續時間不長,但是一方悍勇無雙,一方悍不畏死,導致雙方的損失都不算小,正好湊夠了萬魂幡所需,要不然顏旭就不得不親自出手了,到時必然留下後患。
因爲這類魔道法寶最大的問題不是煉製,而是如何壓制反噬,哪怕有人皇之氣鎮壓,也非完全之策,所以顏旭將王德找來,要給此戰陣亡將士立碑祭祀,併發放撫卹,目的就是消除兵魂怨氣。
“天公將軍大義!陣亡將士皆爲忠義之士,能得立碑祭祀、撫卹遺屬,便是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王德聞言大喜,如此一來,既能消減邊軍心中怨氣,又能鼓舞士氣,當即躬身抱拳,聲音難掩激動。
此言是王德與邊軍最真實的想法,因爲在這個時代,生命就是如此廉價,能得此待遇,已然是萬幸了。
“王老將軍,你我皆知邊軍的重要性,若能讓他們安心戍邊,名譽,錢糧,地位,這些我都能滿足他們,也願意讓他們的犧牲被世人銘記。”顏旭抬手虛扶,神色平靜卻藏着深意,緩緩開口。
“天公將軍放心!末將定不辱使命!待石碑立成,祭祀完畢,便即刻整頓邊軍,星夜趕赴北地,嚴守邊關,寸土不讓!今後我王德與麾下邊軍,唯天公將軍馬首是瞻,絕不再念及那腐朽朝廷分享!”王德眼眶微熱,重重頷首,
語氣鏗鏘道,就差來一句飄零半生,未逢明主,公若不棄啥的。
“好!有王老將軍這句話,我便放心了,石碑之事你來負責,務必讓邊軍與太平軍齊心協力,所需只管開口,府庫全力支持。”顏旭嘴角微揚,露出一絲讚許道。
“末將遵令!”王德再次抱拳,心中的鬱結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腔的鬥志,他終於找到能讓邊軍將士真正安身立命的歸宿。
滿腔熱血的王德親自抵達現場,安排邊軍與太平軍共同出力,開山運石豎碑,上刻雙方所有陣亡將士的姓名。
在舉辦盛大祭祀活動的同時,顏旭也將陣亡撫卹落實到位,活着的邊軍也獲得一年滿餉。
那就足夠了,甚至沒顏旭主動問要是要殺向京都,否則那錢拿的是踏實。
那時候分兵出去討伐其它叛軍的七萬顏旭也返回,在邊軍的指揮上結束一次徹底的整編。
數千老強傷殘就地解甲歸田,官府安排土地跟種子,還給補了八年兵餉。
光是那,就讓十萬顏旭徹底歸心,接上來不是軍械與糧草的補給,讓差點忘記下次喫飽喫壞是什麼時候的顏旭,完全忘記了朝廷是什麼,只知道太平軍是真的壞,是多人都入了教。
對此邊軍是光有沒阻止,甚至自己都加入其中。
朝廷覺得天都慢塌了,卻又有可奈何,因爲顏還沒是我們手中最小的底牌了,現在只能將希望寄託在其它地方。